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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放下了天 ...

  •   “啊啊啊!好帅好帅!”
      “是明星吗?好高冷好有范!”
      “那件绣有赤龙的衬衫好酷好时尚!”
      “是超模吗?感觉像是在走T台秀一样!”
      “男神!”
      “他走过来了!走过来了!天!我快要窒息了!”
      身着赤龙服的俊美青年走在喧闹的街道上,惹得行人纷纷驻足,频频回顾。

      行走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老板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这段时间以来,他根据卦象推演,四处奔波,寻找有可能与扶苏灵魂契合的身体,至今无果。
      原本,他最坏的设想,就是扶苏灵魂附在水苍玉中,以玉护养,即便是一直沉睡不醒,也能永远的陪伴在他身边。但就在不久前,他骇然地发现,玉璇玑的温度在下降。虽是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但他又怎会感知错?这是不是预示着,他的大公子,将会在不久之后彻底的消散?
      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温热的玉璇玑熨贴着冰冷的肌肤,带给他一丝心安。

      “碰!”
      巨大的碰撞声传来,老板同很多人一样,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方才,一辆厚重的大货车撞翻了一辆格调优雅的蓝色跑车。依事故现场及那辆跑车受到冲撞的地方和毁坏的程度,可判断出这场车祸是货车司机违规驾驶造成的。大型货车驶进小型车的车道,进而撞翻了正好进入换道路口的跑车,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人各有命。
      老板没兴趣探究事故的真相,也不打算出手干预旁人的命数。是生是死,端看那人自己的造化。
      正欲转身,却因那不经意间的一瞥,老板的脚就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那人的手相,那金贵却寿短的命格……
      小心而珍重地轻轻摩擦戴在颈间的水苍玉,老板听见自己低声地唤出了三个字:“大公子……”

      重症病房内,主治医师看着那趋近直线的心电图,叹息地摇了摇头,惋惜道:“很遗憾,病人……”
      “他会醒来的。”
      清冷的声音打断他要说的话。那是十分悦耳的嗓音,如初春时冰雪消融后的泉流,动听而清冽。
      声音的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清雅出尘,沉静神秘,俊美无比。那一袭绣有赤金色滚云边的黑衣上,赤龙栩栩如生,更是将他的神秘衬到了极致。
      他会醒来的。
      这五个字,如此的平常,但一经青年的口中说出,就似带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仿若只要是他说的,就会成为事实。
      静静地退出病房,随行的护士忍不住开口询问:“主任,那人,真的会醒吗?”
      闻言,被称作主任的男人顿住了脚步,良久,叹了口气道:“会醒吗?除非……这世上有奇迹。”
      护士回头深深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怜惜地自语道:“但愿,世上真有奇迹……”

      华灯初上,夜色微阑。
      病房内,老板守候在床前,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上面的人,哪怕只是睫毛轻微的颤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床上之人,是陌生的青年,他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亦不晓得他姓甚名谁。
      因为没有必要。
      已死之人,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青年是在车祸中死去的,确切的说,是青年的灵魂已在车祸中逝去,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一具因他施用术法而余有生机的的躯体。
      而他守候的,是另一个灵魂的苏醒。
      天干逢七为煞,地支逢七为冲。地支取七位为冲,犹天干取七位为煞之意。人死后,魂魄附于骨上,到第七日遇天煞地冲,受激,离骨而行,彼时最适移魂。
      扶苏的灵魂,正是在青年的头七之日移入这具身体。青年的灵魂已完全的逝去,而他期待的那个人却至今未醒。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而他,等待了多少个秋呢?又还有多少个秋要等?
      “大公子,你为何还不醒来……”
      不禁呢喃出声,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玉璇玑,玉与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老板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全然的无法置信。
      玉璇玑,居然……没有了温度?
      怎么可能?
      指尖颤抖着将玉取出,清晰的冰冷触感令一切希翼幻灭。
      惊恐慌乱地用力摩擦玉璇玑平滑的表面,期许能令其再次回温。然而,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认主的玉璇玑,只有在主人灵魂接近时才会升温,寻常的物理摩擦怎会起效?
      心神俱乱,老板颤抖的双手完全不听使唤。
      可恶!
      玉璇玑为何仍是一片冰凉?为何一点温度也无?为何……他最终还是再一次失去他?
      惊慌失措,毫无章法的摩擦令玉璇玑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老板突然定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不能动,也不能说。
      玉静,声歇,万籁俱寂。
      月华下,老板缓缓地抬起了头,仰视苍穹。清辉洒落,映出那眸中的一片凄然。
      “上苍,为何待我如此残忍……”

      雪,纷纷扬扬,寂静空旷的雪原,净白无瑕。
      放眼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正不急不缓地从远处走来,衣袂无风自动,袍袖翩翩。如湖水般流淌的眼神映照出眼底明亮柔和的光,不浓不淡的剑眉气宇轩昂,嘴角就算不带笑,也有三分俊雅柔和。
      世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如是也。
      亦有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皓原千里,男子信步而行,踏雪无痕。身后,所经之地,冰雪渐融,溪流潺潺,绿意从无到有,由浅渐深,如同墨滴滴落澄净的清水,绿意晕染开来。须臾,玉树亭亭览风立,香莲冉冉带露开,水田漠漠白露飞,夏木阳阳黄鹂啭。镜湖流云,横卧苍山芳草容,涧清鸟鸣绕山中,碧波影重。山河秀丽,风光无限,恍若人间仙境。
      “你为何还不醒来……”飘渺的声音传来,犹若远处高楼上动听的歌声。
      男子温润的眼眸清明而漠然,依旧前行。
      “为何待我如此残忍……”
      是谁?为何话语如此悲凄?男子不由动容。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他忘却了自己,忘记了名姓,为何却觉得这声音如此熟悉?
      傲然立于镜湖之上,轻风拂过,脚下的水面泛起涟漪,一波才动,万波相随。轻波微澜,漾过之处,莲叶新开,芙蓉出水,鱼戏鸳鸯,岸芷汀兰。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男子不禁吟咏出声,脱口而出后,人却怔住了。
      “毕之罗之……”男子垂眸,呢喃思索。这句诗经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突然感到留恋和不舍。
      毕之……毕之?毕之!
      莲带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
      人随两念,一念谓之离,一念谓之留。
      男子陡然清醒,断然返身。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流水静止,飞鸟不动,山河崩裂,无尽的黑暗猛袭来,转瞬之间将其湮灭……
      与此同时,云雾缥缈的青峰上,白须鹤发的老者对着一片黑暗的池中之景啧啧叹道:“真可惜呀,就差一步了。这小子真是令人跌破眼,老夫修道多少年了,都未必能在须弥幻境中走出这等奇景。”
      “聒噪。”
      老者身侧站着一黑衣束身的冷峻青年,但见他伸指虚空一点,莲池便恢复了清澈见底的原貌。
      被人嫌吵,老者也不恼,满脸堆笑道:“师侄啊,你曾说过不关心他的死活,不若把他让给师叔作关门弟子,可好?哎……师侄,修道之人要懂得尊老啊!你把师叔关在门外成何体统?快开门……”

      静默地坐在冰凉的地上,老板好看的凤眸中光亮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死寂。在他脚边,是全然失却温度的玉璇玑,触手可及。
      “呵。”久久看着玉璇玑的老板突然讥讽一笑,凄怆而悲凉。
      他已经不在了,再也无法寻找到他。这玉,留有何用?
      拾起地上的玉璇玑,老板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修长白皙的手指收紧,力道逐渐加深。不消多久,这枚世间罕有的璇玑玉就会化为齑粉。
      突然,老板的动作完全僵住了,震惊得无法自已 。这触感,这温度,难道是……
      老板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分毫,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只是一个梦,他一动,梦就碎了。
      玉璇玑的温度越来越清晰,最后竟达到了能够熨帖肌肤的温热。
      “毕之,”
      温润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犹如天籁。
      他说:“许久不见。”
      恍若万丈深渊中获得了救赎,情难自禁,老板潸然泪下。
      “毕之,可是吓傻了?我这一觉,委实睡得久了点。”
      你睡了一千零八十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二秒,但我感觉在悲伤绝望中煎熬了几个世纪,甚至以为,那将会成为永恒。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抬手拭去青年脸上未干的泪痕,清凉的液体却灼烫了胸膛里那处方寸之地。
      回握住抚在脸容上的手,老板浅笑不语,湿润的眼眸中星光点点,极美!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能比眼神更能表达那诉不尽道不完的情意呢?
      “毕之,这床似乎小了点。”
      “……”悲伤感动什么的,气氛全没了……
      “不过,两个人挤挤的话也能睡。”
      老板:“……”为什么他觉得脸好烫?
      “毕之,你耳朵为什么泛红了?”
      “……天气太热。”
      “哦。”扶苏拉长尾音笑着回应道。
      不错过对方眼中的揶揄之色,老板也不矜持,脱下赤服放在床头,侧身躺在了扶苏的旁边。这段时日以来,高度紧绷着神经,又刚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坚韧如他,也早已到了极限。心中大石落了地,躺在扶苏的身侧,老板很快就睡着了。
      注视着身侧之人静美的睡颏,那如玉般的面容上的憔悴令他心疼和怜惜。他这次真的把人吓得狠了。方才他可没错过,对方躺下时不着痕迹地攥紧了他的衣摆。怕自己趁他熟睡时跑了吗?巴不得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呢,怎么可能会想要离开!
      唇边扬起好看的弧度,扶苏抬起右手,食指虚空一点,照明的灯一点点暗了下去,悄无声息,直至全灭。洒落窗前的月华,有几缕似被牵引,在空中凝成一把透明的瑶琴,若隐若现。轻风拂过,琴弦微颤,悦耳的曲调流淌而出,忽远忽近,似有若无,悠韵绵扬。
      窗外,寂寂梨花,淡淡其华,轻轻飘散,随风入画。
      睡梦中,老板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你是我留在这个时代的理由,我这么说,是不是很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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