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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傍晚的窗外 说者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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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的世界在喧嚣,逐渐长得茂盛的紫薇树遮住了视线,再也看不见对面的风景。靠着窗户,还能听到学校里的广播,上课的钟声,学生的喧闹。像是一场电影,定格了画面,徒留声音走着。
“莫云什么时候回来?”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
“大约要还要再过几日。”
“过几日就是年终考了,不来考试,明年是得重读一次。”
“那倒未必。听说莫云的舅舅是学校的督导,大不了补考就是了。”
“莫云的舅舅…你听谁说的?”
“颐潸告诉我的。”
“哦……她舅舅是程督导吧?”
“不晓得,颐潸没说。”
“嗯……”声音消失了一阵,然后又能听见了。“我猜大约是程督导,她家里的也就一个姓程的姨太太读过书,还有个兄长在教书。”
“程督导……我听说程督导的外甥喜欢莫云…”
“程督导的外甥……你是说朝俞津?”
……
声音渐渐听不见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楼下来往的脚步声确显得愈发清楚。
这大概是住在这里唯一的好处了吧。这间房太不起眼,又被树枝遮住了窗户,三三两两的人群从楼下走过,从不遮掩的说着“秘密”。
祁槿芙遇见过朝俞津两回。第一次是在学校的礼堂,在迎新会上,朝俞津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祁槿芙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大段大段的讲稿,朝俞津背得流畅。这些讲话年年都一样。
朝俞津的个子很高,身形偏瘦,总戴着一副眼镜,其实眼睛并不小。祁槿芙记得偶然一次在戏园子外遇见他,隔着马路看不仔细,只记得他的眼睛。那天朝俞津没有戴眼镜,剑眉明目,站在戏园子门口,微笑着陪在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身边。
听着楼下的学生都渐渐走完了,祁槿芙关上了窗户。屋子又变得安静了。其实关不关窗户都一样,这里离学校近,一到晚上就万籁俱寂。只是槿芙觉得,去关窗户,好像是自己让屋子安静下来,而不是被动的,仿佛被遗弃了。
主动点总是好的。祁槿芙想着。
关上窗户的屋子太闷,想起学校后面有条街道,店铺开得晚,晚上还算是热闹的。槿芙便披了件外衣,下楼去散步。
路过学校边的林荫小道,祁槿芙突然嘲笑起自己来,现在的日子可像是在小县城养老的太奶奶一样,吃过晚饭,就顺着小路散步。记着小的时候跟着太奶奶慢慢的踏过乡间小路,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一路的跟着,走着,满鞋的泥泞。
靠近学校后街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辆车迎面开来,车头的车灯在阴天的傍晚显得格外刺眼。车子从槿芙的身旁呼啸而过,向着学校的方向驶去。槿芙觉着车子眼熟,便转头多看了一眼。
那是严家的车。
那辆车常常来学校接严氏姊妹。
严公馆的双胞胎姊妹长得漂亮,也不是弱柳扶风,大约是遗传了她们的母亲,骨子里就带着一份英气。她们的生母是严家的正妻范氏,娘家是军阀,严老爷也要让她三分。
严莫依和严莫云虽是双胞胎,性情却是大不相同。姐姐莫依身边总是围绕着人群,去哪儿都是呼朋引伴。妹妹莫云却是独来独往,在学校也不常与她姐姐一起。不上课的时候,莫云就在图书馆里自习。朝俞津不喜欢姐姐,却看上了妹妹,这倒是件趣事儿。
槿芙走过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斑驳的树荫笼罩着校园。学校的路灯是按着时辰开的,离着开灯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这时站在从校门口向内望去,仿佛站在一只张着嘴的巨兽跟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槿芙盯着阴暗的小路,心里有点慌张,快步的走了过去。今天的天色暗的格外的快,大约是要下雨了。
沿着小路快步走着,拐了弯就是学校的后街。
槿芙进了一家书店。推开了琉璃门,扑鼻而来的一股潮湿的气味。书店的一边,老板坐在角落捧着一本书,脚边放着煤炉煮着茶,茶水在铁壶里沸腾,冒着滚滚白气。头顶上的吊风扇咿呀咿呀的转悠着,吹散了水汽。
槿芙蹲在第一排矮柜前,一本一本的翻看着新到的书。遇到有趣的就蹲着看了起来。这里的书大约半个月会到一批新书,槿芙每个星期总要来一两回。这里的老板并不反对学生看书,即便是不买,看上一个下午他也不会来赶人。
“槿芙?”
严祯月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油纸包,正准备出去,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窝在书架边。仔细瞧去,见是祁槿芙蹲在那儿。
“你怎么在这儿?天都暗了。”
“散步看到书店,就进来了。”
祯月走到她身边,“一起回去吧,晚上一个人走怪害怕的。”
两人出了书店,慢慢的往宿舍走去。回去的路上,灯已经开了,浓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昏黄的灯光打在路边的枝叶上,倒影在地上显得狰狞。两人结伴走着,倒也不那么害怕了。
“这么晚没见你回去,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严祯月和祁槿芙住一间宿舍,两人报道得晚,就分到一起了。四人间的宿舍就住了她们两人。
“家里有事儿耽误了一会儿……”祯月犹豫了一下。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嗯……大约,跟你家有点儿关系。”
槿芙闻言不禁有点儿紧张,“什么事?”
“你先别急,我听得一知半解的,还不敢肯定。”
祯月见她皱着眉头,连忙说道:“并不是什么坏事,若是真的,只是有点麻烦。”
她蹙着眉,慢慢回忆着早上的事……
严公馆里的气氛从早上开始紧张。今日一大早,公馆刚开门就来了个邮差,递了封加急的信。严老爷还在用早膳,看了信立刻就去了书房。严祯月起来得晚,只听到大夫人吩咐司机下午下课去后接严氏姊妹回来。
“我出来的时候,见到严公馆的车了。”槿芙想起来在路上看到的严公馆的汽车。
“正是等她们回来我才走的。司机接她们回来,又送我来学校。刚好我需要买几本参考书,就让司机在后街这儿停。买完书,正巧碰见了你。”
祯月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严老爷进了书房,直到中午才出来。
用过午饭,全家人都在厅里坐着,佣人给上了茶就被遣退了出去。
“莫云、莫依什么时候回来?”严老爷盯着茶杯问话,并不抬头。
“下课就接她们回来了。”大夫人坐在他身边,环视屋子里的人,低声回答。
“嗯。你们这几日就住家里。”
“爸,出什么事儿了?”严呈守是最沉不住气的。
沉默了一会儿,严老爷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说:“呈守,你跟我来书房。”
“是。”
严老爷和严呈守在书房里呆了一下午,快到傍晚,严呈守才从书房出来。
“呈守,爸叫你进去说了什么?”
严祯月一直注意着书房那边的动静,一见严呈守出来,就把他拉到一了边。
“大姐……”
“别墨迹,快说。”
严呈守自小就怕这个姐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断断续续的说给她知道了一些。
……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话?”
“过两年就要换届了,李家一直盯着我们呢!前些日子我爸的负责的片区出了点事儿,大舅舅把这事儿给顶了下来。呈守说……”
“可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父亲想让小姑姑帮忙,去南方接一批货。”祯月盯着槿芙,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瞧出点什么才罢。
接货?祁家现在有供货商,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出去接货了。
“只是帮忙接个货,让你说的像是去赴汤蹈火。我家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况且又是亲戚,于情于理都该帮这个忙。”
祯月看着槿芙,欲言又止。槿芙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祯月的表情。
“那不是怕你想多了么。”
祯月最终还是放弃了跟她解释。
祁夫人是严老爷的同父异母妹妹。严老爷是嫡长子,祁夫人的生母在严府地位很低,严老爷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妹妹,但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祁夫人嫁到祁家后,虽然和严府同在渭城,但平日里两家鲜少往来。祁槿芙与严祯月是读大学才相识的。没想到两人竟是亲戚,缘分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