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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死就死 唉唉,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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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先辈们,具体说是21世纪被称为科学家的先辈们,他们一定做梦也想不到,现在的我们陷入了宿命时代。
从可以考证的历史资料来看,人类的发展与变化并没有达到令人惊诧和兴奋的程度。也许可以换句话说,人们对每天出现的新事物反映比较麻木。因为地球联邦只承诺了地球公民的物器使用权,而在五百年前剥夺了公民的知情权。人们使用最先进的机械,享受最先进的科技,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在意。上个世纪的人们尚有美好的愿望和梦想,现在的人们好象连自己也不怎么关心了。人类还没有大同,名为地球联邦,仍旧各自为政。我们的足迹只在冥王星上徘徊,还没有走出太阳系。
在地球上最有威慑力的就是被称为“先知”的人,他们只需要你的一滴血,就可以用神秘的仪器预知你的一切。包括你什么时候死亡,什么时候生病,会得什么病。虽然现在要设计一个人,都得先设计出基因图谱再输入生命验质机,仍有1%的“隐性基因变异携带者”顺利降生。每一个人在十岁以前本辖区先知那里进行检测。因为先知们从没有错过,“命运”这个被21世纪的人们嗤之以鼻的字眼儿,现在变成神圣得不敢妄言。人们对先知的敬畏,比愚昧时期人们对神灵的膜拜更加虔诚。
但是,我憎恨这些先知们。是一个叫圣奥拉的先知,让我的父母遗弃了我。
七岁生日那天,父母带着我到雾城先知圣奥拉那里,想预测一下我的未来。我永远记得圣奥拉从检测室里出来时苍白而僵硬的脸。他告诉我的父亲,我会在3001年1月1日凌晨1点15分染上一种怪病,并在太阳未出来之前在人间奇怪地消失。
3001年啊,是人类迎来第四个千年的时刻,那时我正好27岁。
就是这么一番话,让我的父亲觉得我终将会成为一个废物,因此把我送到雾城慈善院,并通过公证断绝与我的任何关系。
从社会角度看,慈善院里边的人都是“废物”。“废物”既享受了社会的照顾,也要尽一定的义务。法律规定,每个在慈善院长大的人,都要为社会无偿工作十年。这十年里,吃住仍由慈善院供应,而工作的薪水直接划归到慈善院的地球卡帐户里。
离开慈善院的时候,我十八岁。八年的时间过去了,换了多少个工作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每一次的过程都是相同的。最初,我的努力和业绩得到上司和同事的赞同,我得到了正常人的人格尊严,当然,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只是,当有人送花给我、开始约我时,一切都变了。我是不可以接受异□□情的。《道德法》规定:从慈善院出来的人,没有恋爱、结婚、哺育后代的权利。违法者,将被处以极刑,即人道毁灭。我必须一开始就拒绝,尽管编了很多借口,终于以身份被揭穿而告终。人类好奇、嫉妒的劣根性还是根深蒂固。
今天,我又失去了一份工作。慈善院的亚泰德导师照例找我谈话,再次劝诫。不用听我就知道,不过是让我正视现实,向命运屈服。只要我拿着慈善院发给的优利卡,找一份Ⅹ--3型机器人都能胜任的工作,然后等着不可逆转的命运来临。可是,我不甘心,那张卡赤裸裸地说明你低人一等,证明你是一个整个社会都嫌弃的废物。
走过繁华的夜的街道,从仿水晶橱窗外面看那些购物、品茶、喝酒的人们,我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每个地球公民工作满一年之后都会得到一张打满薪值的地球卡,用这张卡去消费。可惜我没有得到过一次,因为每个工作都没有做满半年。为什么我注定身无分文,连借酒浇愁的机会都没有?法律上规定了做满十年就可以成为地球公民,可是我认识的“同病相怜”的人,没有人做满十年,有的人死了葬入星际坟场,有的人连个尸首都没有留下来,象我最好的朋友狄阿索,莫名其妙地就没有了。
街上,人们三五成群,边走边谈,说说笑笑。蓦然涌动的孤独萦绕不散,挥之不去,让我鼻子发酸,视线模糊。现在的我,渴望一壶酒和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
夜风忽凉,一波波袭来的寒义直入骨髓,空气阴郁潮湿,也许要下雨了。
世界这么大,我却没有第二种选择,只有慈善院的门向我开着,我还能渴望奇迹会发生么?我实在厌倦了慈善院的生活,实在讨厌导师亚泰德的嘴脸。
“对不起,小姐,请出示地球居民证。”没有抑扬顿挫,没有任何表情暗示,一定是个混帐机械警察。
“你烦不烦!”我骤然转过身,眼喷怒火盯着他“你是否应该进机械总部检测一下辨识程序?那么多可疑的人你不问,盘查我?你短路啦?”,我声色俱厉,它茫然无措。我不怕这些废铜烂铁,它们的程序是人类设计的。它们不会独立思考,只能以平常人的思维、逻辑去辨识。所以我越生气,它们越会失去判断力,因为一个心里坦荡的人遭到盘查一定会很愤怒。
“对不起,对不起“它惶然退了几步赶快离开。不过它的程序决定它会继续考虑这件事,在辨识不了时,就会求助于人。就是它的顶头上司,这年头没有多少人愿意做警察。而且做警察的条件很苛刻。一个人手下有几十个机械巡警听任调度,机械太听话,傻头傻脑的,地球联邦对于内部安全保卫系统的投入一向是很吝啬的。我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否则嘲弄、欺骗巡警的罪名,会让我在月球上熬过一段囚禁的日子。
见鬼,机械明明是人制造的,联邦政府也说机械是人的附属物、人的奴仆、为人类服务的么?为什么得罪了机器人要被囚禁,什么道理么!
“需要一份工作么?”有人抓住我的手腕,非常有力,挣不脱的,他的口气也不容人拒绝。
我回头,看见了这个人。他的棱角分明得象机器人,晶莹的蓝色头发卷曲成优雅冷厉的弧形。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他的眼睛时,似曾相识的感觉铺天席地汹涌而来。他用不可抗拒的眼神盯着我,我的惊愕中带着惶然。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主动找过我,我也没有听说过什么人会在街头找录工作人员。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我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什么工作?”
“付出与获得是成正比的,”他嘴角挂着一丝冷傲,只有笑意却没有笑容。他的眼光又穿心透肺地看了我一眼,“这要看你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直觉,他绝对是一个罪犯,而且是疯狂的。他的言行都超过了《道德法》所允许的范畴,他象一束凌厉的剑光。我的心翻了一个跟头,几乎难以把持。
抬眼看见那个巡警又走过来,举起了Q射线枪,Q射线枪可以让人的神经系统暂时麻痹,大多在拘捕可疑分子和异形生物时使用。
“对不起,小姐,我的上司下令拘捕你。你可以将思维封闭在空白状态,但我们的思维分析仪器会捕捉你近一个月以来的所有念头。”巡警狰狞起本来就凶恶万分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先生,请出示你的地球居民证,否则你也在拘捕行列。”
麻烦来了。它一定将摄下的全息图象传给了它的上司。这个年代,人没有隐私,图象一输入屏幕,任何资料都一览无余。身边的那个人微闭着眼睛,浑身渗出一股杀气,冷傲的笑意又出现在唇边。
“你一定听过亚黎裔的人都有分子重组排列的超自然能力吧?”他说着缓缓地抬起手,整个人都象被掏空了一样,向巡警一指。
刹那,机械巡警立刻四分五裂,须臾又组合成一条狗,在地上蹿来蹿去,围着我们又蹦又跳。永远摆脱了这个讨厌鬼,确实是一件惬意的事。
他仍旧那么冰冷地笑着,“你知道,杀死巡警是要在月亮上服十年苦役的,知情不报也要被囚禁一年。”
“可是它没有死,它只是一个变成了狗的机械人。实际上,它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人,它没有资格拥有生命权,有生命权的才有死亡权,我们并没有侵犯它的任何权利。没有死亡权的任何生物消亡的过程,不过是从一种方式转化为另一种方式。”我看着在脚下蹦跳的狗,狠狠地踢了一脚,它“嗷”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