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根蔷薇刺》晴融

65、流瑛隐士

　　几匹小红马，迎着朝霞，跑得特别轻快。凌冰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和太阳一起飞奔了，这会儿风很舒爽，她恨不得解去外衣，只穿件薄纱衣，尽情地投到风里去。一开始都是平地，半路上忽钻出一座小山。再走几步，又是一座，当周围小山越来越密、越来越峻，人和马已经纵入空谷里。再往前，连脚下的路也开始拔高，马儿变得吃力了。只怕过会儿她就要自己爬了。
　　几人便徒步往前，一人一把镰刀，专斩挡道的草木枝叶。凌冰背了个大药篓，心想难得跑一趟，路上见到有用的东西就摘回去。
　　只是走了一大半路程，那药篓里一点东西都没放。凌冰只顾向前，一直走一直走，陷入了异样的沉默。小九发现她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连路都不看的，遇到水坑也一脚踏进去，湿了裤腿。他也静静地跟着，并不说话。
　　感觉饿起来了，小九琢磨着怎么叫住她才好。可他还未开口，肚子就先“咕”地叫一声，如雷鸣一般，拉回了凌冰的注意力。
　　“抱歉，我没发现都这时候了。”凌冰停下来翻找干粮。
　　小九瞄了瞄他的裤腿，除了咱们两餐没吃以外，你没发现的东西太多了。抿嘴摇头：“别紧张，我出门前算了一卦，发现此行大吉。”
　　凌冰歪头：“真的？”
　　小九将她留海揉成了个鸡窝：“师姐放心，小九的卜卦能力较之以前进步了许多。”
　　流瑛，是一个孕育在大山之中、靠水而居的小镇，是真正的自然之子。远远可望见一簇竹楼，浮在半米深的流水上方。面前有一颗颗大石头组成的石道，可以通到竹楼那边。那水清得可爱，除了水底裸石，能把山川万物都吸纳进去。如果他们是来踏青的游人，真有一种“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的感觉。凌冰忍不住飞身而起，直朝那竹楼掠过去，带起水面一线涟漪。
　　邓煌此刻正背着个大篓子，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在山里采药。他已记不清自己住在流瑛多久了，只记得初到时跟着此地唯一的大夫学医。后来大夫憋不住寂寞走出了大山，他医术尚不佳，只能看些小病小痛。每过几天都要出来采药，因为有人还要靠他这半吊子照顾。一株药草长在悬崖边上，邓煌把药篓扔一边，挽起袖子，轻轻巧巧就飞了过去。伸出他那修长的手一捞，药草就乖乖躺在了手心。正要在崖边借力返回，却不料那块土地是悬空的石头架起来的，不由分说就塌了下去。
　　这下玩完了！邓煌脑袋一片空白，什么扑面寒风失重恐惧，他都感受不到，只知道自己放空了！
　　身体大概下降了三四米，悬崖上方有一道影子冲出来，迅速飘下，到他身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那是一个姑娘，只朝着岩石“噗噗”踢了两下，就产生了一股向上之力，瞬间就把两人带到了上面。邓煌惊讶了一会儿，手里至始至终拽着那药草，现在药草都被抓绒了。
　　“多谢！”他拱手躬身。
　　“煌煌真是笨啊，这药草生于高山大石，怎么不带条绳子在身上？”那女孩一只手摊开，竟握了一把药草，塞给了他。
　　邓煌忙接过来，面色微窘：“什么是煌煌？叫邓二哥，邓二哥！”
　　女孩爽朗一笑：“听不到！”
　　他听得此说，凑近看了看，三角眼上面的眉毛拧了拧，似在思考什么：“是天罚把耳朵弄坏了？”
　　“我没有事啦。”女孩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药香，把头扭向一边，“我来找天师草，没想到你也在。”
　　那副样子拨动了他脑海中的某根弦。女孩身上有种爽朗干净，如阳光般的味道，他不由道：“幸会幸会，又长俊了。”她便欢喜地咧开嘴角。
　　“但看你现在的模样，竟比天罚前还要强三分？”邓煌不可思议地说。
　　“要不咱们切磋一下？”凌冰露出一脸坏笑，带着丝丝引诱的语气，“一定不会让你太失望的哦。”
　　“不敢。”邓煌嘴角抽了抽，“先回竹楼，天师草我有。”
　　凌冰忙一路顺着他的脚印走过去。
　　邓煌住在小小的屋子里，背面就有一个土山包。凌冰进去时，有人正杵着拐杖要出来。两人都看了看对方，凌冰却先兴奋地叫了出来：“云岫！你是云岫！”云岫还活着！拉着她的手，感受着那生命的温度，真是……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尖！
　　“进屋说！”邓煌指了指里面，把她们带进屋，随后自去给云岫煎药。
　　原来云岫冒冒失失撞见玄梦，被捉起来试药，简直连魂儿丢掉了一半。夏飞扬把她弄到瑶台的时候，她尚在昏迷。一开始有大夫照看她，后来邓煌来了，就接替了大夫的看护，直到大夫走出大山，直到现在。于是云岫得以瞒过玄梦的眼睛，换了个环境生活下去。
　　凌冰听得此说，便给她把了把脉：“妖后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我也不熟，先给你弄一道清心咒，等我求了明师父，让她来给你具体瞅瞅。”
　　云岫微笑道谢，一双眸子温柔得如小花鹿，秋波澹澹。“不急，你们先安心办完自己的事。”
　　“药来咯！”邓煌闯将来，捏着嗓子，摆了一个身段，学那戏园子里的小生唱，“二位姑娘，便有说不完的话，也等把这碗热烘烘的药汤喝下。”
　　云岫接着那药汤，往嘴边凑了凑，又迅速退开，好像被什么蛰了似的，红着脸说：“这么久了，我还是不习惯这股味道。”
　　凌冰耸了耸鼻子，这屋里的药味也确实奇怪，难为她每顿要灌下一海碗黑糊糊的东西。
　　“这里面每味药可都是我跋山涉水采来的，药汤也是邓式制造绝无掺假，好云岫，趁热喝了吧。”邓煌摆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云岫的嘴和药的距离，闪着灼灼的光芒。云岫被他闪得心烦，身子背对他喝了下去，随即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凌冰。凌冰无奈装作没看到，递了一方帕子过去。
　　等小九一行找到邓煌家，凌冰正晃着手里的天师草朝他们笑呢。
　　“袖儿！”
　　“师尊！”
　　两个神仙已经旁若无人地腻歪到一起去了，这个说师尊出门在外没有徒儿照顾真是辛苦了，那个说袖儿这么温柔可爱还是为师教得好。小九痛心疾首地摇头：“没有你这样教徒弟的，只有这样宠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