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根蔷薇刺》晴融

6、夏师父，有鬼找你！

　　帮人牵线搭桥的生活开始了。天知道凌冰和夏飞扬根本就不熟，但为了稳住云珠，就算没机会也要给他们创造机会。
　　这天，她带着云珠小尾巴，去夏飞扬教课的班找他谈心。赶巧有人在走廊上，闭着眼睛不知在念些什么咒。凌冰颇不好意思地摆弄着衣袖，挂上她能想到的最甜美的笑：“这位同窗，能帮忙叫夏师父出来一下吗？”
　　那同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扯嗓子喊了一句：“夏师父！有鬼找你！”
　　“撕拉”一声，袖子差点被扯成半截。凌冰忙把手藏到身后，很有礼貌地谢过同窗。
　　“是你找我？我没做过亏心事呀。”夏飞扬听到喊声，懒洋洋地踱了出来，淡蓝云纹在白衣上柔柔生辉。他本就相貌俊秀，眼里透着荡人心魂的光芒，引来围观者众。更有一些人假装路过，其实余光一直瞄着这边。当然那些循环往复路过了好几次的家伙们，演技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嗯……其实……其实是……”凌冰支吾着，向云珠投去鼓励的目光，万分希望她能接下去。没想到如此关键时刻，云珠摆出了女儿家家的忸怩姿态，只顾低头无语，真是千般娇媚，万般柔情。
　　夏飞扬压根就没打算“看见”云珠，似笑非笑地等着凌冰把话说完。凌冰抿抿嘴，接着道：“就是想来请教妖君，如何解开武器附灵的封印？”
　　夏飞扬挑挑眉：“邓氏造的武器有价无市，有幸得到的人也只想着如何加固封印，怎么你偏偏要反着来？”
　　对此，凌冰自有一套说辞：“不先学会解印，就不能理解加固的真谛。”
　　这句话虽是胡诌，倒也有几分禅意。夏飞扬若有所思，十分耐心地教她这个法术盲诵咒，一遍又一遍。
　　这期间，云珠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可每当她想知情识趣地走开，都会被夏飞扬拉住：“这么急着走作甚？待我再换种说法，具体解释一下这个咒语。”
　　就这样换了数十种说法，一直拖到上课，真是不得不佩服妖族语言的博大精深。
　　首战失败，凌冰眼珠子一转，又生了第二计。听闻妖王之子夏飞扬，从呱呱落地起就全无邪佞模样，反而有一副翩翩风骨，还颇爱风雅。众妖皆以为乃母怀胎时偷偷修过仙，只是因为她平时作孽太多，不可白日飞升，这仙缘就应在了夏飞扬身上。风雅妖君有一个下棋的爱好，且爱收集各种各样的棋盘。凌冰就让云珠准备鬼域紫木做的棋盘、月辉暖玉做的棋子，邀请夏飞扬酣战一番。虽然这棋盘棋子的材料举世罕见，但反正是云珠来出钱出力，她也就提议得特别大方。
　　云珠觉得主意不错，一个侧身翻上了踏云驹，动作利落，让人眼前一亮。
　　凌冰拉住马头，有些心里打鼓：“听说鬼蜮紫木生长之地多走兽，且沼气甚重，你该不会冒冒失失闯入吧？”
　　云珠挥挥马鞭，毫不在意地一笑：“无妨，从猛兽变成羔羊，不过一战尔！”说完一夹马肚子，奔入云霄。
　　真是大手笔的求偶方式啊！凌冰愣了愣，拿不准该在原地相候，还是先找些其它事做做，便索性背起了解封咒。咒语方念过二十遍，只听潇潇一声马鸣，云珠带着整段紫木回来了。她一跃而下，头顶的点翠随之欢快摇动，举动间十足的自信与自得：“斩几只小兽算不得什么，我给你带了几颗暴影狼牙，可以串成项链的。”
　　凌冰早看到马尾后拖着一整颗兽头骨，足有成人的五抱大，巨嘴暴张，还保持着咆哮示威的姿态，只是剑齿短了一颗，正是云珠用剑斩断的。凌冰怔怔注视这怪物，脸色变了又变。
　　云珠见她如此，以为她畏惧此物，心下便有些不屑：到底是个见识短浅的大小姐。想当年自己与哥哥飞马天下，见多了穷山恶水、呼啸龙腾，心中是何等的畅快？“怕它做什么？这骨头架子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哪知凌冰收起下巴，与她关注的点毫不一样：“你说它嘴这么大，一天得吃多少东西啊？”
　　云珠愕然好一阵儿，见凌冰已经自顾自研究开了，甚至还想爬到骨头顶上去。这种单纯的憨态，让云珠对她生了些好感：“有点胆气，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凌冰顿了顿，何谓朋友呢？她不懂地府之外的朋友该怎么交，只觉得有人能平平和和地与她说话，没有嫌弃的表情，她便会产生不适应的幸福感，惴惴不安的同时又想报以最大的感激。在认识云珠以前，她还交过一个人类朋友，每日厮混一处。在她被排挤后，那人拍着她的肩道：“就算同窗们都不认同你，还有我呢。”但每当她俩意见相左，那人便霸道地堵她的话：“若叫同窗们来评理，有几个是认同你的？”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可她很怕失去得来不易的友情，就什么都由着那人了。直到有一天，那人约她去玩：“听说树林深处有很厉害的怪物，我们下了学去找吧！——什么？你不敢去？不敢去就绝交！”于是她又一次妥协，放学后在树林等了好久，却没见那人的影子。后来一问，那人竟满脸惊讶：“我见天色不好，就没去了。原来你在那儿等呐？”凌冰始知那人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就慢慢地疏远了。这施舍的友情，她要不起。
　　当然，云珠对她复杂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只热情似火地拉着她，继续在夏飞扬面前兴风作浪。
　　夏飞扬下棋的时候会微微颦眉，凝神专注的样子像是在战场厮杀。但凌冰的棋艺无颜见江东父老，总是没走几步就已经片甲不留，着实对不住他的肃然。云珠倒是有几分真本事，挽起袖子就能和他斗上几个时辰。这样一来，凌冰就得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旁观他俩没完没了地下子儿。
　　从日出到日落。如果女鬼有更年期的话，她觉得自己就要被逼得更年期提前了。
　　夏飞扬捻着一颗黑子，正欲往下，忽偏过头来，露出笑靥：“冰儿，你觉得这步棋怎样？”
　　凌冰被他这声“冰儿”叫得抖了一抖。向来专心致志的夏飞扬忽有此问，许是因为她憋得太久，不耐烦的表情已经跃然脸上。于是凌冰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夸赞道：“这一步甚好，你看你这一片棋子都因此被困住了……呃……这一定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下法，真是胆大又高明的创举。”
　　常言道拍马屁要注重技巧，显然她的技巧一点都没发挥出来。但见夏飞扬微微一愣，道：“本是想告诉你不要再这样落子，不料你想得如此之多……”
　　云珠指着凌冰，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对俏弯眉憋成了八字形：“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没有笑出声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凌冰横了云珠一眼，出不出声已经没差了。
　　“这样吧，我让你几子，咱们再来几盘如何？”夏飞扬提议。
　　“好……好啊。”至少不用无聊发呆了，凌冰乐呵呵地坐到他对面。半个时辰之后，夏飞扬从让四子一直让到了三十六子，再让下去这棋就没法下了。凌冰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还好他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边下边解说，时而提醒她一两句。夏飞扬到底是个细心的好老师，被这么调教了几盘，她发现自己可以避过一些小陷阱了。
　　一直到棋盘看不清，才罢手归巢。
　　之后一段时间，拜云珠所赐，原本路人般凌冰和夏飞扬，关系忽然上了个新台阶。至少夏飞扬单方面这么认为。
　　“冰儿，我们又巧遇了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夏飞扬热络地打招呼，又担心她日子过得太无聊，便怀着为她拉些仇恨的好意，无视了云珠的问候，“既然有缘相遇，不知是否有缘共进午餐？”
　　凌冰鬼躯一震，毫无意外地对上了云珠喷火的目光。当初为了解救剑附灵，才应承这红娘之事，但若真把她卖给这位夏太岁，实在有违道义。于是朝云珠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有话要说：“抱歉，今日恰好有事同云珠商量。”
　　哪知云珠就像双腿钉在地板上一般，不愿走了：“再重要的事也等填饱肚子再说，既是妖君相请，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就走吧。”夏飞扬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转身带路。
　　凌冰忧郁地盯着脚尖，阿弥陀佛，事情发展成这样实非她所料。虽是云珠自己把肉送入虎口，但她这个牵线的也逃不了干系。只有等云珠下辈子投胎时，为她说户好人家，权当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