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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   沈霁月回到自己的位置,才把那份文件重新拿出来。

      萧明远,本科毕业于宾大沃顿商学院。

      毕业后他并没急着进入权力核心,而是远赴海外分公司,在基层投资岗位上隐姓埋名地磨了整整三年。

      二十五岁那年,他重回沃顿攻读两年制 MBA,拿到学位后再入恒星,却依然选择了从投资经理的岗位重新起步。

      看到“隐姓埋名”这四个字,沈霁月内心那个负责吐槽的小人儿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好一个“隐姓埋名”,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基层是用来以此谋生,对于他来说,基层不过是用来体验生活。

      干得好是能力出众,干不好大不了回家继承亿万家产,这种带着有着无限金币去打新手村的行为,也好意思叫磨砺?

      二十五岁那年,他重回沃顿攻读两年制 MBA。

      拿到学位后再入恒星,他却依然拒绝了高管空降,选择了从投资经理的岗位重新起步。

      沈霁月不得不承认,这招很高明,他凭借这种近乎自虐的履历重塑,堵住了所有元老的嘴,然后仅用几年时间,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杀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她继续往下读,后面附带了几行关于他那三年的内部评估摘要,那是为了让助理理解他行事逻辑的案例:

      【美国物流并购项目估值复核】

      在团队主要依据财务报表进行建模期间,萧明远连续数日前往物流转运中心,实地记录卡车进出频次,他甚至细化到了观测轮胎的磨损程度。

      他没有去核对司机工时,也没抽查账单,而是混进他们常去的廉价咖啡馆,坐在角落里,观察他们的身体负荷、疲劳程度及工作节奏。

      结果是,均未体现业务量饱和的特征,与账面运输里程存在明显偏差。

      后续审计复盘证实,该项目利润被系统性高估约 30%。

      【东南亚制造基地劳资冲突应急处理】

      在总部调停小组陷入谈判僵局时,萧明远通过对比医务室记录与考勤表,锁定了一个被忽视的变量:一线工人因肠胃疾病导致的缺勤率异常偏高,且因无法全勤被制度性扣除高额工资,形成了一种剥削闭环。

      通过实地调查,萧明远确认了管理层长期克扣伙食费的贪腐事实。

      接下来,是他在这个案例里的封神操作:他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过了繁冗的行政调停和扯皮,通过当地供应商将高标准的卫生热餐直接送抵生产线。

      在冒着热气的食物分发现场,在一片狼吞虎咽的咀嚼声中,他当众宣布即刻封存食堂账目、启动独立审计,并直接免职了相关行政负责人。

      一场可能导致停产数月的暴动,被一顿热饭和一次雷霆手段,在一个下午内化解。

      看完这个案例,沈霁月合上文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毒舌、冷酷、甚至有些混不吝的上司轮廓,在这些基层实战案例的堆叠下,逐渐在沈霁月脑海中拼凑成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实体。

      他不仅拥有最顶级的商业大脑,还拥有最底层的生存直觉,这远比一个单纯傲慢的富二代,更难对付。

      对付富二代,你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听话的奴才,但对付萧明远,你必须是一个随时能跟上他思维跳跃的战友,同时还得小心别被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扒掉最后的一层伪装。

      沈霁月很清楚,在萧明远身边,平庸就是原罪。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了下一页。

      如果说上一页是惊艳的战绩,那么这一页记录的,就是萧明远这个人冷酷、独断、甚至近乎病态的“暴君法则”。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职场老手崩溃的“禁忌清单”。沈霁月逐条阅读,每一条背后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不接受模糊表述,“我觉得”、“可能”、“大概”、“应该”,所有含糊词汇皆被视为无效信息。

      萧明远不需要推测,他只需要确定的事实。如果你不能对你的结论负责,那就闭嘴。

      文件中严禁出现感叹号,对错别字零容忍,文件命名必须格式统一,任何偏差都会被原封不动地打回。

      PPT不得使用超过三种颜色,禁止在汇报中使用任何修辞性比喻。

      只看结果,不听苦衷,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调整行程顺序,一旦发生变更,他只需要你告诉他怎么办,不需要听你解释为什么,理由是留给失败者的,他只要解决方案。

      会议前十分钟为绝对静默时间,除非涉及安全或资金风险,否则任何人不得打断。

      用餐时间从不固定,但一旦开始用餐,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工作汇报,工作与私人时间的切换,只由他本人决定。

      他极其厌恶越界。不喜欢被提醒“已经很晚了”,严禁任何人以“为您好”或“替您考虑”为前提替他做决定。

      当他明确结束话题时,不得追问,任何继续的纠缠都会被直接判定为越界。

      两个小时后,沈霁月站起身,拿着那份文件,再次敲响了钱思禹办公室的门。

      钱思禹听到敲门声,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腕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短暂却真实的不解。

      “沈秘书,”她放下茶杯,语调依旧温和,却隐约收紧了边界,“离我把文件交给你,只过去了两个小时,我记得我说过,如果记不住,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已经记住了。”沈霁月站在桌前,背脊笔直,双手自然交叠,姿态安静得近乎冷静,“您可以抽查。”

      钱思禹没有翻开档案,而是像真正的考官一样,随口抛出一个情境。

      “如果萧总正在用餐,”她说,“而城南项目的负责人站在门外,声称有一项关键的资金缺口,需要立刻当面解释,你会怎么做?”

      “拦截。”沈霁月几乎没有迟疑,“第一,用餐时间不接受工作汇报,这是萧总的红线。”

      “第二,资金缺口虽属例外风险,但我仍不会让他进去。”她直视钱思禹,冷静补充,“我会请负责人当场给出数额与补救方案。在萧总用餐结束后递交最终结果。”

      钱思禹,随口抛出第二个情境:“如果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并购项目突然被爆出财务丑闻,公关部建议立刻发文澄清以稳住股价,而萧总马上要开会,你会怎么做?”

      “拦截公关部的建议。”沈霁月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钱思禹挑眉:“理由?”

      “第一,萧总不接受建议,只接受方案,澄清是否有理据支撑?澄清后对股价波动的量化预测是多少?这些公关部都没给出。”

      “第二,会议前十分钟是静默时间,公关部的焦虑不等于公司的风险,我会要求公关部在十分钟内拿出三套不同口径的声明及对应的风险对冲结果。”

      钱思禹盯着沈霁月,在恒星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自诩聪明的名校生,有人会因为“事态紧急”而慌乱闯门,有人会试图替老板分忧而自作主张,而沈霁月,精准地剔除了所有感性杂质。

      钱思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导的试探:“如果你在整理行程时,发现萧董,也就是萧总的父亲,执意要求他参加家族晚宴,而时间刚好撞上了他私人的行程,你会怎么做?”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老先生身体不好,而且很少要求萧总回家。”

      这是一个裹着糖衣的道德陷阱。普通人很容易在这个瞬间被“孝顺”、“老人身体不好”这些普世价值带偏。

      “我会直接告诉萧总。”沈霁月回答得毫无波澜。

      钱思禹盯着她:“你不会试着劝他去参加晚宴吗?或者委婉地提醒他,哪怕是为了孝顺的名声。”

      “绝对不会。”沈霁月直视钱思禹的眼睛,语气冷冽,“那是越界。”

      钱思禹终于笑了,这一次,不是社交场上的礼貌弧度,也不是带着试探意味的温和表情,而是一种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霁月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那件灰色西装的领口。

      她抬眼看着沈霁月,语调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已经可以开始放心,把他交给你了。”

      沈霁月听到这里,瞳孔微微一缩,一股难言的违和感漫上心头。

      不对劲。

      钱思禹用的词不是这份工作,也不是这个岗位,而是极其微妙的“把他”。

      这种托付的语气,不像是在交接一个上司,倒像是在交接一个极度危险、又极其珍贵的烫手山芋。

      沈霁月呼吸微凝,她想开口询问这种措辞背后隐匿的深意,可当目光触及钱思禹那双金丝眼镜后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时,所有的好奇都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想起卓叔叔的叮嘱,想起这栋大楼里每一个步履匆匆的灵魂。

      在恒星,不该问的别问,是生存手册上压在第一行的铁律。

      沈霁月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消化钱思禹留下的那句“交给你了”。

      转天,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半小时到岗足够万无一失。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适应行政区那股气息,早上九点整,她桌上的内线电话便毫无征兆地刺响了。

      沈霁月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没有称呼,没有礼貌性的寒暄。

      紧接着,传来男人低沉、沙哑,且理所当然的四个字:“买杯咖啡。”

      沈霁月的手指在听筒边缘顿了一下,让她愣住的并非买咖啡这件琐事,而是时间。

      九点整。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想起上班的第一天,她曾在楼下偶遇正在买咖啡的萧明远。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上位者偶尔兴起的消遣,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每天都按时上班的。

      沈霁月没有多想,迅速出了门,她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昨晚背下的备注。

      十分钟后,咖啡买回,沈霁月敲门:“萧总,您的咖啡。”

      萧明远始终低头看着文件,他没抬头,甚至连视线的余光都未曾挪动:“放那儿。”

      “好的,萧总。”沈霁月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萧明远这才伸手,把那杯咖啡拿近,他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杯盖上的标识,确认无误,才掀开杯口,抿了一口。

      液体混合着冰碴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通宵工作的最后一点混沌。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在重新落笔翻页之前,极轻、极缓地微点了下头,像是在心里,给那个新来的Jackie,在“好用”那一栏里打上了一个初次的标记。

      中午十一点半,手机震动。

      没有内线电话,是一条微信,地址定位于三条街外的一家店,萧明远的文字一如既往地精简【去取午餐。】

      沈霁月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是一家刚开业不久、排队极长的网红简餐店。

      萧明远显然没打算让她浪费时间排队,他已经提前在系统里下好了单。

      收银员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纸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份包装精美的三明治和三瓶冷萃。

      沈霁月将纸袋放在他手边,“萧总,取回来了。”

      萧明远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动作自然地从袋子里取出一份三明治压在自己手边。

      接着,他将其余两份推向沈霁月:“一份给 Grace,一份是你的。”

      沈霁月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这种带有“犒劳”意味的举动,与档案里那个冷血、排斥感性杂质的萧明远判若两人。

      见她没动,萧明远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拆穿对方自作多情的过程,冷淡地补了一句:“别想多了,那家店三份八折。”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屏幕,语气重新恢复成那种日常的冷硬:“既然收了这笔额外福利,我就当你默认放弃了午休时间,下午还有文件要取。”

      沈霁月心中那点刚升起的疑惑瞬间消散,原来如此。

      “好的,萧总。”她接过剩下的两份,“我这就给钱总送去。”

      她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她甚至能感觉到萧明远那种恶劣的、带着掌控欲的笑意。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明码标价的剥削,这顿饭,她吃得安心了。

      沈霁月拎着剩下的两份三明治,敲开了钱思禹办公室的门,钱思禹正摘下金丝眼镜揉着眉心。

      “钱姐,萧总给您的午餐。”沈霁月将其中一份轻放在桌角。

      钱思禹扫了一眼那份设计大胆的包装,又抬眸看向沈霁月手里剩下的那一份,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洞察,七分调侃,像是看穿了某种拙劣却又奏效的把戏。

      “他还是这么喜欢吃新鲜的玩意。” 钱思禹重新戴上眼镜,向语气里透着一种只有老战友才有的松弛感。

      钱思禹感慨的并非他的胃口,而是他的掌控欲,萧明远这种人,对这个城市里所有新兴的、热门的、代表某种趋势的东西,都有着极其敏锐且必须亲身验证的偏执。

      无论是一间新开的网红店,还是一个新入职的助理。

      “既然他这么说了,”钱思禹一边拆包装,一边淡淡地补了一句,“那你就当是打折吧。在萧总眼里,只要是能用金钱或逻辑量化的东西,他处理起来才觉得最安全。”

      “祝您用餐愉快。”

      沈霁月听出了那话里的深意,她微微欠身,只是拎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八折午餐”退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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