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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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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方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掀翻。
在沈霁月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腕的一瞬,那人像是早有预判,身体重心极其诡异地向后一撤。
他并没有硬接那股爆发力,而是顺着她外推的劲头向后滑出半步,右手精准地撑住旁边的沙发扶手,借力一旋,生生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几乎同时,几声惊呼从门口炸开——
“哎——!”
“沈……!”
“萧总!”
沈霁月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堪堪擦过对方昂贵的西装面料,那触感滑溜得让她心惊肉跳,仿佛摸到的不是布料,而是一沓正在燃烧的钞票。
她抬眼,正撞进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
那双眼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怒火,反而盛满了某种如获至宝般的、灼热的兴趣。
沈霁月大脑里的警报声响彻云霄:严重警告!误伤友军!误伤友军!当前对象识别:终极Boss 萧明远! 后果……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修长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被她触碰过的袖口,动作矜贵而散漫。
“力气确实不小。”他开口了,嗓音低沉且带着磁性的震动,目光如深潭般死死锁在沈霁月的脸上,“如果你再快一点,我现在可能已经在那边的玻璃上了。”
这是萧明远。
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具冲击力,那份冷硬与俊美糅杂在一起,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他神情从容极了,像是习惯了在任何失控的局面里,都能瞬间夺回绝对的节奏。
走廊的冷色灯光斜斜打下来,他眼尾那颗细小的泪痣被勾勒得清晰可见,显得有些意味不明的柔和,却偏偏将那份本就危险的气质,晕染出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侵略感。
沈霁月深吸一口气,撤回半步站定,腰杆笔直,强行压下内心“差点弑君”的慌乱,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对不起,萧总。刚才是在给面试官展示特长。”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利落、真诚,却唯独没有卑微。
她大方地对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地给出了自己的事故报告:“练武的人,对身后毫无防备的靠近会有本能的防御反应,这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程序,无法撤回。是我没提前清场,惊扰了您。”
她道完歉,没像普通求职者那样诚惶诚恐地低头,而是大方地对上他的视线。那种眼神,利落、真诚,却唯独没有卑微。
萧明远盯着她,刚才那股由于被猝然袭击而升起的一点点情绪,在撞上她那双如深潭般平静的眼眸时,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探究欲。
他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向前迈了半步,这半步极具侵略性,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沉默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视线在她鬓角几丝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停顿片刻,似乎在确认这具纤细的身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他意外的爆发力。
“身手很好。”萧明远意外的开口,没有半分嘲弄,反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他
“我记得简历上写的是行政助’,但沈小姐刚才给出的答案,显然超出了这个岗位的边界。”
沈霁月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的从容:“先生,优秀的助理应该具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能力,如果您认为这份特长干扰到了公司的秩序,我深表歉意。”
萧明远听着她滴水不漏的回应,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兴味的低笑。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里面的冷意消融了几分,只剩下猎人看到满意猎物时的愉悦。
“那倒没有。”他收回视线,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指令,“继续吧。”
站在一旁的钱思禹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双眼微微闪烁,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萧明远没再多看沈霁月一眼,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钱思禹会意,跟着他折返回了总裁办。
两人重新坐回电脑前,仿佛长廊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钱思禹靠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观察了萧明远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沈霁月,挺特别的吧?”
萧明远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再看看。”这一句模糊的回应,不带任何情绪倾向,却比直接的否认更耐人寻味。
钱思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只有老友间才敢有的调侃:“刚才那下,你竟然没当场让她滚蛋,这可一点都不像你萧明远的作风。换做别人,手还没碰到你衣服,恐怕就已经在恒星的黑名单里躺着了。”
萧明远签字的手顿了瞬间,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我要的是一个反应够快的助理。”他终于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墨,“她刚才的表现证明了,至少在突发状况下,她不会拖我的后腿。”
钱思禹挑了挑眉,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既然这么满意,刚才怎么不直接拍板定了?这种成色的苗子,放出去半天可能就被别家挖走了。”
“太容易得到的职位,人不会珍惜。”萧明远重新垂下眼,掩盖住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目光。
“而且,我也想看看,她这种‘本能’到底能维持多久。”
钱思禹啧了一声,摇摇头:“你就嘴硬吧。”
萧明远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面试间内的博弈进入了白热化,问题接连抛出。
行程被临时打乱时,如何安抚情绪已经失控的合作方;执行到一半的安排突然被叫停,责任如何界定;高管与多个部门同时不满,信息混乱的情况下,优先级如何排序。
沈霁月并不急着作答,她习惯先厘清边界,哪些是既定承诺,必须兑现;哪些还有协商空间,可以缓冲;哪些问题需要立即处理,哪些反而该按下不动。。
坐在中间的 HR 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二十八岁了,对婚姻和生育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计划?”
监控屏幕另一端,萧明远指尖抵着下颌,目光透过幽幽的冷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我可以先确认一件事吗?”她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位男助理,也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吗?”
HR 显然身经百战,点了点头,面不改色:“会的。这个岗位需要极高强度的全天候待命,我们同样会考量男性的家庭稳定性和对工作的投入度。”
“明白了,那我可以回答。”沈霁月应了一声,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镜头,仿佛透过了那层玻璃看到了背后的人。
她不需要编造什么“不想结婚”的虚假理由,她直接把最真实的伤口撕开给你看,因为那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沈霁月的声音依旧冷静:“我母亲曾经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目前身体恢复稳定。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事情比确保她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更重要。”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最赤裸、也最让资本家放心的结论:“所以我需要钱,也需要这份工作。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计划。”
沈霁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别担心我会去生孩子,只要你给的钱够多,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可以卖给你。
在你这座金山面前,男人算什么?那只会影响我赚钱。
监控视频的另一端,原本略显松散的萧明远坐直了些。
他指尖若有所思地抵着下颌,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过泛着冷光的屏幕,死死锁住了沈霁月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让他想起了那种生长在悬崖石缝里的野棘。表面看着纤细、安静,甚至不起眼,实则根系霸道地抓着岩石,筋骨里透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坚韧。
为了从贫瘠的罅隙里挤出那一丁点生存的养分,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风暴,甚至把风暴也当做成长的养料。
这样的人,最适合为我所用。
画面里,沈霁月微微颔首,致意到位,整场面试就此落幕。
钱思禹侧头看了萧明远一眼,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习惯了在资本市场博弈,看惯了各色人等为了名利前赴后继。
可此时,这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男人,眼底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探究。
沈霁月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一楼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初夏的凉风挟着城市特有的燥意迎面吹来,她才像是从那种极度紧绷的拟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视线顺着那道不断吞吐着西装革履精英们的玻璃旋转门,一寸寸向上攀升,掠过无数扇映射着流云的明净车窗,最终停留在楼顶那几个烫金的巨型招牌上,恒星集团。
那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高高在上,仿佛真的如恒星般永恒且不可触及。
什么恒星?不过是用金钱和算计堆砌起来的巨大黑洞罢了,沈霁月想着。
刚才那场面试,对她而言并无新意。问题背后的考量、话语间的陷阱、甚至是HR细微的眼神变化,都在她长年累月练就的察言观色中无所遁形。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关于婚姻的提问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处理器确实出现了一次微小的卡顿。
在那停顿的半秒钟里,眼前的会议室,面试官都尽数褪色,只有那个大雨的夜晚,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沈霁月看着“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又低头死死盯着手机上的存款余额,那种被生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永生难忘。
那是她人生里的Bug,为了修复这个Bug,她自愿删除了名为“矫情”和“软弱”的代码,把自己重构成了一台只认钱的机器。
现实的喧嚣让沈霁月恢复了理智,她微微垂下眼睑,掩盖掉那一瞬间的狼狈,重新找回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职业面具。
也正是因为那一丝现实的痛感,让她在心底迅速为萧明远勾勒出了一副画像。
这种人大概从来不需要在手术室门口计算余额,他随手挥霍的一场酒局,或许就够支付母亲手术的费用;他漫不经心投下的一个项目,就能轻易抹平她拼死拼活想要跨越的鸿沟。
正因为“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无意义的数字,所以这位传闻中的萧家继承人,才会表现得那样浪荡、随性、傲慢得理直气壮。
那是只有从未被生活围困过的人,才拥有的特权,他们习惯了被簇拥,便以为世间所有的距离都可以被随意跨越。
她想起那只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动作太自然了,像是习惯性地认为,距离是可以被随意跨越的,若不是她反应足够快,那一下,场面或许会更难看。
沈霁月收回视线,她没有再回头去看楼顶那四个闪烁的金字,那不是她的星辰,那是她必须攻克的堡垒。
阳光从中午的暖色渐渐过渡成傍晚的橘色,初春的夜色悄然落下来,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霓虹。
笔记本电脑合上,萧明远把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一一归位,顺手扯开领带,那是他结束“精英表演”的信号。
门外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下班后的萧明远从不带走白天的任何情绪。
那些步步惊心的判断、动辄千万的盈亏、还有家族内部那些尔虞我诈的取舍,通通被他锁在了办公室里。
他瞬间切换成那个玩世不恭的萧家大少爷,这种戏演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白天的精英是假,还是此刻游刃有余的浪荡子是真。
他在喧嚣的酒局里滴酒未沾,始终守着一份残酷的清醒,看着周遭沉沦。
可就在光影交错的间隙,脑海中莫名闪过一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是沈霁月,确切地说,是试图把他过肩摔的那一瞬间。
明明是想要制服他的狠招,此刻回味起来,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头。
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如果当时没喊停,她是不是真的会把他摔出去?那滋味,应该比威士忌要烈得多。
然而,这种觥筹交错后的绮念,在他踏出私人会所后门的那一秒,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