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骨伞录》雁小丘

3、曲红鸾 那双眼睛仿

　　该不会是突然想通投胎去了吧？我胡乱想着，步子慢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夜幕下，林子深处黑黢黢的，一眼望过去，仿佛无底洞一般，我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那人好像察觉出了我的反应，也跟着紧张起来。
　　“姑娘似乎并没有把握，”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尴尬地笑了笑，“大人尽管放心，我说能出去就能出去。”
　　不知道女鬼有没有发现我们不见了，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我追女鬼时，也是追着追着就突然不见了，难不成这里的林子真的有机关？
　　为了不让黑衣人起疑，我一边寻找着女鬼，一边摸索着前进。突然，身子被一股力量向后用力一扯，我踉跄几步稳住身子，发现黑衣人正扯着我的后襟。
　　“你干什么？”
　　黑衣人不语，伸手指了指刚刚我要踩下去的地方。
　　我好奇地低头去看，却发现那里竟然有一根细细的线横空挂在眼前，若是黑衣人刚才没有拉住我，这根线此时已经被我踩断了。
　　想起地府里有些年岁的旧鬼们讲过的武林高手惨死林中的故事，我一脸歉疚地看着黑衣人，“或许，你可以在这里等一等，我先去前面看一看。”
　　黑衣人久久没有发出声音，久到我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说过话。我悄悄地看他的脸，想把他脸上的表情看清来弄清楚他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左右打量他的脸，却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脸都像蒙着一层黑色的纱一样看不清。
　　“还是我去吧，”黑衣人突然开口，只是我听着黑衣人的语气怎么有点无奈的感觉。
　　不等我回答，黑衣人就已经越过我去，直往前去了。
　　我看着黑衣人的背影，突然无比激动，因为我看见一团红光在不远的地方微微闪烁。
　　一定是红衣女鬼。
　　我快跑几步，拉住黑衣人不让他再往前走，“我在这里！”
　　激动之下的我一不小心喊了出去，看见黑衣人僵滞的身形，我暗地里悄悄吐了吐舌头，“我......我看错了。”
　　黑衣人闻言转过身去，看向我喊叫的方向。
　　黑暗中，我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
　　“这里真的没有人，你相信我！”黑衣人紧绷的后背说明我刚刚的行为是多么愚蠢。
　　“你相信我，我也是被人绑到这里，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愿意帮你走出去。”
　　“那么，姑娘又是如何懂得怎么走出去？”
　　“我当然知道，我”总不能告诉他因为有一个女鬼熟悉这里的机关，而我恰好认识这个女鬼，搞不好我当场就会被砍“死”。
　　“不瞒这位大人，”我努力发出黯然欲泣的声音，抬手捂住脸，“我本从小生活在这里，无奈父亲被这里的贼人所害，从此无依无靠，只能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我每天都在盼望着这些人的报应到来的那一天，”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大人，希望您出去后能带人铲除这帮贼人！”
　　“大人，这些人无恶不作，恶毒至极，留着他们就是危害百姓啊”我都快要哭出来了，可黑衣人仍然不为所动。
　　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势时，我突然发现那团红光好像正在靠近我们，而且红光越来越多，竟然连成了一片，隐约还听到马嘶啼的声音，不是女鬼！
　　“是山贼。”黑衣人的话唤醒了呆滞中的我，我看到他已经抽出了剑，正横在胸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想了想，我转到黑衣人面前，“这位大人，请您出去后一定要带人来除了这帮恶人。”
　　说完，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扭身冲着红光冲过去。
　　我一边跑，一边想自己这样丢下他跑掉是不是不太好，可是随即一想，人家好歹有兵器在身，遇到山贼总能抵挡一阵，自己一介女子还不当即被人砍翻在地？再说，若是自己一身是血的跑来跑去，万一吓死几个胆子不怎么大的，不就罪孽深重了。所以还是和他分开比较好，他那么厉害，应该没事的。
　　黑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眼看那伙山贼近在眼前，我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选了一处较为隐蔽的草丛蹲下，我屏息注视着前方不远处，对方大概有一二十人，所有人骑着马，举着火把，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人，很有可能是刚才那个黑衣人。
　　我慢慢转动身子，打算在他们发现我之间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刚一转过身子，就见女鬼那张煞白的脸贴在我的鼻尖。
　　我对自己每次都会被女鬼吓到这件事感到深深的惭愧。尤其是在这种危险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拿根针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山贼已经被惊动，而罪魁祸首却又飘走了。
　　我站起来，也不管会不会被山贼听到，大步流星地追着女鬼跑向树林的深处。
　　令人欣慰的是，转了几个弯竟然就甩开了那伙骑马的山贼，看来这树林的情况的确复杂。不过也幸好这座神秘的树林，要不自己就脱不了身了。
　　我实在跑不动了，看山贼已经不见了踪影，索性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女鬼大概感觉到我停了下来，回头看我坐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又飘了回来，悬空站在我面前。
　　“你是谁？”喘匀了气，我仰头看着红衣女鬼。
　　细看之下，发现除了脸被红色的血铺了满脸看不清之外，脖子手臂的皮肤都很细嫩，死时应该不过三十岁。这么熟悉这林中的地形，兜兜转转竟然就能把追兵甩开，这个女鬼一定不简单。
　　“他们不是山贼，是马帮。”女鬼却答非所问，看着刚刚逃过来的方向，眼神有些飘忽。
　　“马帮？”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转而想起了被我丢下的黑衣人。
　　“你能不能找到刚刚那人？”
　　“跟我来。”女鬼悬空的身影飘动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的黑衣人。
　　“喂！”黑衣人听到声音身子一顿，快速转过身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猜一定很惊讶。
　　“我们出去。”我走到黑衣人面前，冲他招招手，跟着女鬼的身影走在前面。
　　“你怎么。。。”黑衣人欲言又止。
　　“我怎么又回来了？”我扭头一笑，“因为我说要把你带出去啊。”
　　黑衣人不语，默默地快走几步，站在我身旁。我扭头看他一眼，黑衣人看着前方未知的黑暗，散发出一种戒备的气息。
　　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中终于透出一丝光亮，我看到一股清流流过，那边已经没有林子了，隐约还可以听到樵夫的歌声，很是美妙。
　　红衣女鬼停在林子的边缘，不再前进，黑衣人看我停下来，也站住不走了。“此番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清晨的阳光下，我看清了黑衣人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透着男子的刚毅，那一双看着我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日月光辉，是我不曾见到过的。
　　“大人不必多谢，”我微微低下头，“这里便是出口了，从这里右转三里便有农户。”我重复着女鬼的话，并不想与他多说。
　　“姑娘不一起走吗？”他用微微上扬的语气说道。我看看红衣女鬼，见她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不了，”我摇了摇头，“我生在这里，我的父亲葬在这里，我不想离开。”我继续撒谎。
　　他顿了一顿，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勉强，”又顿了一下，“不知姑娘芳名，改日相遇，再报姑娘之恩。”
　　改日相遇？他是指他日举兵来攻打山寨吗？“洛茵。”记住我的名字也好。
　　可能不会再见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诶你到底是谁啊，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我纠缠着红衣女鬼，然而她却一脸冷漠地一路往前飘。
　　“诶你不会是被他们抢上来然后撕票的吧？”看着女鬼冷漠的表情我想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那你是有亲人被他们杀了？”女鬼依然冷漠。“你想加入他们，但是他们不收你？”“你相公被他们抓了？”“你相公为了抓他们因公殉职了？”“该不会你丈夫被他们勾引了吧。”
　　在我提出无数种可能性之后，女鬼依然无动于衷地继续保持沉默。然而我这人最大的缺点是好奇心太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轻易放弃。“总不会你就是传说中被害死的上一任帮主吧。”
　　红衣女鬼的身形顿了一下，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我跑道女鬼面前，拦住去路。“是不是嘛~”然而女鬼却绕开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前飘。
　　我被晾在一旁，无语地看着女鬼直直地往前飘，眼看就要撞上树了。
　　然而女鬼却没有按照我的想象穿树而过，我看到她的身形在树前闪了一下，然后就出现在树的后面了。
　　这是不可能的。鬼虽然没有实体，但是也不会变得透明，更不会这样突然变得透明。这只能说明，她的最后一缕魂魄开始变得衰弱了。
　　我快跑到她面前再次拦住她的去路。“你快要魂飞魄散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女鬼冷漠的表情还是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等到魂飞魄散你就真的消失了你知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可是我不甘心。”女鬼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我经常在地府里其他的鬼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那是恨。
　　我楞了一下，不甘心，可不是么，有哪只鬼愿意留在人间让自己的魂魄受煎熬呢。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拿过背在背后的伞在手里，“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红衣女鬼的目光终于转到我身上，“你如何帮我？”
　　“我可以帮你魂魄不散，”我撑开手中的红伞，遮住并不强烈的阳光，“但只能延长三十天。”
　　“好。”女鬼露出奇怪的表情，“能多三十天也好，也许用不了三十天.....”女鬼絮絮地说，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
　　在我的示意下，女鬼飘到伞下，站定在我面前。我割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她的手腕。
　　那只粘着血的手腕开始变化，惨白的颜色逐渐变淡，逐渐变得透明，女鬼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从手腕到胳膊再到肩膀，透明渐渐蔓延到全身，直至女鬼化作一股青烟从白玉般的伞柄末端注入伞中，
　　她是我接待的第一只鬼，女鬼化成的青烟顺着伞柄直上，到了顶部又扩散到十三根红色的伞骨里面去了，十三根伞骨慢慢发出奇异的红光来，每根伞骨四周都散发出一股细细的青烟，我注意到其中一根伞骨的末端有三个字渐渐地显示出来：曲红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