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骨伞录》雁小丘

2、红衣女鬼 一个红色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吹箫人认识我，曾经活着的时候的我。
　　虽然我记不起他是谁，但是那双眼睛，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不停地跑，一直跑出了好几条街，实在跑不动了，也顾不得路人奇怪的眼光，索性就靠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喘，一边想要回头去看吹箫人有没有跟上来。
　　回头一看，却差点又吓死一回。只见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快速地向我冲过来，那张脸的五官已经模糊不清，一头黑发散乱地披散着，衬得苍白的皮肤更显诡异。我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就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浑身起了一寸鸡皮疙瘩，那种感觉真是相当不舒服。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冲过来，我小心地放下手，环顾四周，就看见身后一个红影正在以异于常人的速度越飘越远。没错，那人就是在飘，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对鬼实在是太熟悉了，尤其是这种浑身带着怨气的鬼。
　　好在是虚惊一场，我捂着胸口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忽然就想起来，我的饭碗大业又没有完成，不由得十分懊恼。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回去再试试运气时，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像这种不愿离开阳间又浑身怨气的鬼，多半是心有怨念，纠缠不去，那就必定有人家宅不宁，我只要去找到那女鬼不愿离开的地方，收了她，消了她的怨念，既可以完成我的工作，又可以赚钱吃饭，一举两得，而且，对付鬼怪我毕竟是专业的，不比卖艺要强得多？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脚步，寻着红衣女鬼残留的怨念一路追过去。
　　然而，追着追着我就有点后悔，因为那红衣女鬼竟然来了城外。城郊虽然也有几处人家，可是这附近树林里却是鸟无人烟。最重要的是，追到这里，红衣女鬼的气息竟然消失不见了，一下子失去目标的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由后悔刚才追的太急没注意四周的环境，这么晚城门已经关了，难道要在这个黑漆漆的林子里过夜？
　　我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里走动，这么大的林子，不知道有没有毒虫猛兽，万一被老虎吃掉了，我岂不是要从老虎肚子里托生？那我还不如直接去阎王殿报道算了，所以还是找个安全一点的山洞比较要紧。
　　我在树林里走来走去，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却发现这片林子几乎每一棵树都长得一个样子，无论怎么走，四周的景象都是一样的！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不管怎么走，四周除了树还是树。
　　停下之后，寂静铺天盖地地袭来，这么大的林子，竟然没有半点鸟兽的声音，四处静悄悄的，黢黑的林子仿佛吸收了世间一切声音，安静得让人发慌。
　　突然身侧一处草丛晃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我屏住呼吸，紧紧地贴着身后的树站着。我想，要是我现在转身就跑，万一草丛里有只老虎什么的，自己肯定跑不过它，那就必死无疑；如果我站着不动，草丛里的东西可能一会儿就离开了，但是也不排除它观察清楚状况，发现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然后出来吃了我的可能。
　　我只好一寸一寸慢慢地向后挪，内心无比期待快来只鬼吓跑草丛里的野兽，最好是狰狞一点，活人不能看见鬼，不知道老虎行不行。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身后草丛突然一阵响动，吓得我惊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我慢慢转过身，希望是路过的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而还没等我转身，就觉得脖子被人拍了一下。
　　出师不利，我默默地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阎王，然后就晕了过去。

　　我慢慢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残败的屋顶，瓦片破碎，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一小片黑沉沉的天。我转动脖子，发现四周都是柴禾，杂乱地堆积在一起，而我就是躺在一堆柴禾上面。
　　微弱的烛火一闪一闪的，我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这房子里竟然没有别的人在，只在门口有一个红色的背景静静地坐着。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白天那个红衣女鬼吗？她怎么在这里？把我绑来的人呢？
　　轻轻地重新躺回去，我闭上眼，心里快速地盘算起来，烛台旁边有一堆花生壳，说明曾经有人在这里，目的无非是看管我，但是现在这周围并没有人在，红衣女鬼却坐在门口，有可能是看守偷懒回去睡大觉了，红衣女鬼飘得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也有可能是红衣女鬼吓跑了看守，然后自己坐在门口，我猜她可能是想一个鬼安静地赏月。
　　想来想去，我最终得出了结论，跑。
　　现在没人看守，不跑还等什么！红衣女鬼总不能喊人来抓我，她自己也不能把我抓回去，顶多披头散发地吓吓我，本姑娘都死过一次了，还能被一只鬼吓到不成？随即又想起白天在街边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禁心虚了一把。
　　摇摇头赶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蹭地一下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盯着红衣女鬼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动作，犹豫了一下，我一咬牙，拿起烛台，小心翼翼地向门口走去。
　　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红衣女鬼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我慢慢地走到她身后，正想着要不要打声招呼，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冒了出来。
　　声音十分空洞，刚一出来就被风吹散了，仿佛不存在于世间，这是我听过无数次的鬼的声音。
　　红衣女鬼居然说话了，正在我惊疑不定时，女鬼的声音又一次想起，我听清之后，顿时心里一惊，马上吹灭了蜡烛。
　　红衣女鬼说，“屋顶有人。”
　　我紧张地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悄悄咽了咽口水，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人一刀砍断了脖子。其实我也不是怕死，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死，可是断了脖子我要怎么吃饭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屋顶上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由得怀疑那红衣女鬼是不是在骗我。
　　狐疑地看向女鬼，然而不知何时刚才女鬼坐过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我握紧了手中的烛台，慢慢扭动脖子想去寻找女鬼的红色身影。
　　然而刚一转头，就见七窍流血满脸煞白的女鬼从我的右侧直往我身上撞过来，我吓得脚下一个趔趄，侧身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惊魂未定之时，就见一枝泛蓝的袖箭穿过女鬼的身体，嗖的一声钉在我身后的门框上，而女鬼的位置就是我刚刚站着的地方。
　　“左七前四，右三后二，左一前五。”女鬼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瞪大眼睛看着女鬼，不知道除了我以外她还能对谁说话。
　　我十分头疼，眼下这个局势十分严峻，上有人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放一箭，下又有一个不知道说什么的女鬼。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女鬼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屋顶上是官府的人，被林子里的机关困在这里。”什么官府什么机关，到底在说什么啊？
　　心里的念头刚落，屋顶上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飞了下来，马上我就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着脖子。
　　“等等！”就在那人转动手腕准备杀人灭口之际，我瞬间福至心灵理解了红衣女鬼的意思。“我知道如何破解机关！”
　　果然，那人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几分。
　　“想必你也试过那机关了，”我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听起来镇定些。“我知道怎么走出去。”
　　我轻轻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转过身面对那人。那人一身黑衣，倒很像飞贼。
　　“我可以带你走出去。”
　　黑暗中，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却感觉到他的眼神在紧紧地盯着我。
　　“我如何信你？”
　　“我若是骗你，随时可死在你剑下。”虽然带他出去是真，但我还是骗了他，因为就算他杀了我我也不会死。那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虚，拿剑的手往前一送，
　　“我不会骗你，”我认真地说，试图尽最大的努力让他认识到我的诚意，“我出现在这里并非本意，我不想害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我说的话是否可信。
　　正在我组织语言时，那人好像想起什么，收起剑握在手中，“有劳姑娘。”
　　我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递给女鬼一个前方带路的眼神，女鬼自顾自地往前飘去，我赶紧招呼那人跟在后面。
　　女鬼在前面拐来拐去，绕的我早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而且一路过来竟然没有遇到人，看来女鬼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走的应该是小路。
　　不一会儿，女鬼便带着我们到了一处林子里。
　　突然，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那个人拉住了我的衣袖，“小心”
　　“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小心。
　　红衣女鬼已经飘出老远，我来不及回味他说的小心是什么意思，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一把拉过那人快步跟上女鬼。
　　女鬼飘得并不快，然而几句话的工夫，女鬼的身影居然又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