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殇虹》戎炎

8、朋友

　　月如银盘，疏星点点。校园里的香樟随风而动，昏黄的路灯沉默不语。

　　欧阳虹望向窗外，操场上不时传来体育生训练的喊声，他们正在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斗。欧阳虹转过脸去，微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澄澈灵动，像一汪深潭。

　　一位年轻的老师眉目清秀、端庄儒雅地坐在讲台前面认真地批改作业。他穿着一套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黑色边框近视眼镜。突然，他用手轻轻推了推眼镜，缓缓地抬起头，对着台下说道：“别说话！好好做作业！”一瞬间，台下的学生噤若寒蝉。

　　刘玉良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工作沉稳干练、幽默风趣，但对学生却格外的严厉，以至于学生对他都不敢太亲近。

　　高二（3）班格外的安静，除了翻动书页和笔尖摩擦的声音，好像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郭雨辰一脸淡定，根本不管下午发的数学卷子，若无其事地埋头于自己喜欢的海贼王漫画书。欧阳虹在后面鄙视了一眼，却暗自佩服他的勇气。

　　孙栎君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刘玉良，然后死死地盯着欧阳虹，恨不得把她抽筋剥皮挫骨扬灰，这个抢了她男人的女人。

　　随着一阵铃声响起，下课时间到了，压抑沉闷的教室顿时活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们是自由的。于是，各种追逐、打闹。

　　郭雨辰起身，立马冲了出去，像一道闪电钻进了厕所。

　　门外的走廊上，吴孝敏向欧阳虹招手：“虹、虹，出来，快出来。”她心想着中午没有时间八卦，现在她要好好地拷问一下欧阳虹。

　　欧阳虹看到门外的吴孝敏，突然有种直觉，接下来肯定是残酷的严刑逼供。她放下了手中的笔，依然走了出去，道：“什么事啊。”

　　“没事，就是想找你聊聊，想你了呗。”吴孝敏赤裸裸地说道。

　　走廊里站满了出来透气的学生，吴孝敏把她叫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露出诡异的笑：“嘿嘿……说你和郭雨辰是什么关系？不说就杀了你！”然后用手做了一个匕首的形状顶着欧阳虹的腹部。

　　欧阳虹顿时被她这种浮夸的动作逗笑，说道：“真的是严刑逼供啊！”

　　“对！就是严刑逼供，不如实招来，当心你的小命！”

　　“大人饶命，饶了小女子一命吧。我愿做牛做马，为您为奴为婢。”欧阳虹求饶。

　　“好。饶了你可以，那就快说。”

　　“说什么啊？我和他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你们中午怎么那么亲密，还一起去超市？”

　　“真的没关系，你想多了。”欧阳虹一再解释，可是吴孝敏就是不信，凭她的直觉，她敢肯定欧阳虹和郭雨辰肯定有点什么。

　　“你们是不是在……在谈恋爱？”吴孝敏突然加速了语气，“好一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重色轻友，连最好的朋友都瞒着。”然后睥睨了欧阳虹一眼，哼了一声。

　　“冤枉啊。我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真的，真的是你想多了。”欧阳虹紧张了，“好吧，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们住在一起。”

　　“啊，你们同居了？真够前卫的。”吴孝敏像听到了一声霹雳。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他是我房东，我们只是租赁关系。我这样解释，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欧阳虹慌忙解释，以免吴孝敏再胡思乱想。

　　这更加丰富了吴孝敏的想象，房东？同居？这么狗血的剧情，是不是在演偶像剧啊。回头细想，不对啊。“既然是房东和租户的关系，那为什么你要陪他一起去买菜呢？如果是单纯的租赁关系，你完全没必要啊？不要欺骗我善良的小心脏，赶快如实招来。”

　　欧阳虹已经被吴孝敏逼得无语，粘的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她无力的解释道：“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去，可是没有办法啊。如果不去，我会饿死的。”

　　吴孝敏听得有些夸张，不解地问道：“你不去和你会饿死什么关系？你难道还吃他的吗？”

　　“对！我就是吃他的！”

　　一袭冷风抚过，阵阵寒意。

　　“什么情况？你们已经不分彼此了？”上一层疑问还没有解开，又掀开了另一层疑问的序幕。

　　“哎呀，怎么就解释不清楚了呢！是这样的，因为我欠着他的房租，可是我现在没有钱还，他说不还就立马搬出去。我请求他宽限几日，但是他说答应他的条件才允许我晚些交房租，而条件则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而作为回报，他管我吃。我现在身无分文，只好答应他了。现在你听明白了吗？亲爱的。”欧阳虹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

　　吴孝敏听傻了，她说的太溜了。道：“听明白了。可是，你怎么会没钱啊？今天才星期一，你不是刚回过家嘛，家里没给你生活费？”吴孝敏虽然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但是对于家里的事情，她却很少提到。

　　欧阳虹支吾道：“额…家里出了一点情况，我没要生活费。”她一脸愁容，似有心事。

　　吴孝敏好奇地问：“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欧阳虹苦笑道：“没事。哦，对了，孝敏。你知道我们这个年纪干什么能赚到钱吗？我现在急需用钱。”

　　“你需要钱，和我说嘛，找什么工作。别忘了，我们是朋友。”吴孝敏的确把她当成好朋友，初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上课，一起下课，就连上厕所都形影不离。可是上了高中，两个人就不在一个班了，但是她们的友谊的小船依然平稳向前。吴孝敏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欧阳虹，“够不够？不够的话，等我今晚回家再给你拿。”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帮我够多的啦。”欧阳虹感激自己的朋友，可是她不想再靠朋友的救济了，她要自尊自强，要靠着自己的本事生存下去。

　　“这有什么关系嘛，我们是朋友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孝敏，你应该给我一个鱼竿。”

　　吴孝敏懂了，也许她无形地伤了欧阳虹的自尊心。然后无奈地道：“可是你现在正在上学，能做什么工作呢？除了周末上街发传单，大概没什么可做到的吧？”

　　欧阳虹轻叹了一声，扶着栏杆，然后低头看向楼下。

　　郭雨辰舒服地从厕所出来，正要走进教室门，正巧听到了欧阳虹的叹气。于是，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在隐蔽处偷听。

　　吴孝敏在脑海里思考了很久：“虹，你不是很会唱歌嘛，不如你去酒吧当歌手吧？”

　　“当歌手？！”欧阳虹惊讶。虽然她从小的梦想就是长大后当一名歌手，可是现在的她却没有多少勇气。

　　“我舅舅刚开了一家酒吧，现在缺少驻唱歌手。我觉得你挺适合的，而且我舅舅特别爱才，给的工资待遇还特别高。我觉得你可以，要不你去试试？”吴孝敏道。

　　欧阳虹犹豫，自从十年前，父亲薛任浩离世，她再也没在陌生人面前唱过歌了，更何况是酒吧。可是她现在想唱，为了钱。

　　“好，我去试试。”她答应道。

　　“要不一会放学，我带你去看看？”

　　“恩，可是，孝敏你要帮我瞒着小旭，不要让他知道。另外，这不会耽误上课吧？”欧阳虹担心道。

　　“恩，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工作时间自由，基本上每天晚自习之后你都可以去，不会耽误第二天早上上课。”

　　“那就好。”但是心里还有一丝忧虑，也不能让母亲薛桂兰知道。

　　从小受港片的影响，欧阳虹一直认为酒吧是罪犯的聚集地，心里难免害怕。

　　“酒吧里安全吗？我的意思是说你舅舅酒吧里会不会都是流氓坏蛋呐？”

　　吴孝敏顿时笑了：“你电影看多了吧，现在是和谐社会，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即使是有，我也会暗中保护你的。”

　　欧阳虹尴尬，煽情了一句：“孝敏，有你，真好。”

　　郭雨辰躲在角落，听得清清楚楚，酒吧是什么地方，是她这种乖乖女加学霸能去的地方吗？居然要在那种地方唱歌，不怕被吃了啊！然后，他依然淡定如风一般走进了教室。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欧阳虹和吴孝敏两人约好了，然后各自回教室。

　　欧阳虹看了一眼窗外，看了一眼课桌上的试卷，又看着前面的郭雨辰，心里突然鼓起了勇气。她有唱歌的天赋，她一定能够靠着自己的努力生存下去。

　　十二年前，高川电视台举办少年歌手大赛，父亲薛任浩偷偷地帮欧阳虹报了名，却意外地得到了第一名，一家人无比的激动。从此，薛任浩鼓励欧阳虹学唱歌，并且承诺将来要送她去音乐学院深造。可是，无奈家中却遭变故，她不敢再去想那种梦了。

　　人的一生中有些东西是想摆脱也摆脱不掉的，就像鱼儿会游泳、羚羊会奔跑、雄鹰会飞翔，它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而欧阳虹的本能，就是唱歌，她注定成为一名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