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殇虹》戎炎

4、返校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围墙上的麻雀叽叽喳喳，深巷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欧阳旭追了上去，可是当他跑出门外，却并未发现欧阳春的踪影，仿佛一瞬间人间蒸发似的。

　　向左还是向右，欧阳旭站在家门口，像一只迷茫的小鹿。

　　“小旭，回来！”薛桂兰叫住了欧阳旭。

　　欧阳旭没有立刻回应，他依然看着薛家胡同的尽头，期待下一秒父亲就会再回来。片刻，他无奈地转身回到院中，眉宇间写满了失望。如果仔细看，其实欧阳旭也是一位帅哥，眉如墨画，眸若星斗。十六岁的年龄，已经达到了一米七五，身材颀长俊朗，英气逼人。

　　欧阳虹上前拉住了欧阳旭，对他使了个眼色。又为刚才的事情担心起薛桂兰来：“妈，你别难过，还有我们呢？”

　　即使伤心，即使难过，薛桂兰都会忍着，因为她是个母亲。

　　薛桂兰在内心平复了一下情绪，不露声色，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我没事，早餐在锅里，你们两个记得吃。”

　　“妈，可是……那些讨债再来怎么办？我爸跑了，我们又没有钱，他们不会真的要占我们的房子吧？”欧阳旭看到朝屋里走的薛桂兰问道。

　　薛桂兰停止了脚步，没有转身道：“你们不用管，妈会想办法的。你们只要管好自己的学习就可以了。”

　　虽然欧阳虹比任何人都担心薛桂兰，可是却不忍心再去问。

　　时值中午，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的倩影。欧阳虹做好了午饭，薛桂兰依然睡着，没有下楼。

　　三个小时后，欧阳虹和欧阳旭整理好了书包将要返校，薛桂兰下了楼。她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明显是哭过。

　　“妈，您醒了”欧阳虹看到薛桂兰下楼，立马停止整理书包，紧接着说：“您饿了吧，锅里还有很多粥，我去给您热热。”

　　薛桂兰下了楼说：“我不饿，你不用热了。”然后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了欧阳虹。

　　“家里就剩下这么多钱了，你们姐弟俩一人一百，是妈没本事，让你们受苦了。”她强忍着眼泪。

　　“妈，我不用，你还是给小旭吧，上次你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完呢。”欧阳虹怎么好意思再向母亲要钱呢，每一次她接过钱的那一秒都是煎熬。

　　“怎么可能还没花完？妈知道你孝顺，体谅我，但是你不用担心我，过几天我还会挣过来的。”薛桂兰解释道。

　　一旁的欧阳旭不知所措，该怎么办呢？自己的确没钱了，如果不要母亲的钱的话，自己肯定喝西北风。他看向欧阳虹没有接，自己也不愿意接。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薛桂兰像下了命令。

　　欧阳虹和欧阳旭接过了钱，随后两人走出了门口。

　　弄堂的拐角处，一只大黄狗吠叫了两三声。

　　“给你这一百块钱，省着点花。”欧阳虹把钱递给欧阳旭。

　　欧阳旭当然不要，说道：“我不要，你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上次的生活费还没有花完呢，另外，我在学校食堂做兼职，管吃还有工资呢。”欧阳虹一脸的骄傲。

　　欧阳旭怀疑：“我不信，我上个星期去看你，你压根就没在食堂工作，你骗我。”

　　欧阳虹眼看就要露馅，把钱扔到了地上：“爱要不要。”随后，朝前走去。她知道他会捡起来的，因为他知道这钱来之不易，是母亲的血汗钱。可是，为了让小旭拿着，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和预料的一样，欧阳旭捡起了钱，可是却跑着追上了欧阳虹：“姐，我不要你的钱。”

　　欧阳虹瞪了欧阳旭一眼，放出狠话：“小旭，你不要就不要叫我这个姐姐，我也不认你这个弟弟。”

　　“怎么了嘛。”欧阳旭一脸无辜，没想到惹得姐姐这么不高兴。

　　“好好好，我拿着。”

　　欧阳虹听到欧阳旭不再纠结了，满意地笑了一下。

　　可是，欧阳虹撒了谎。她并不在学校食堂做兼职，并且现在她兜里只剩下二十块钱了。

　　天无绝人之路，活人怎能被尿憋死？于是，她鼓足了勇气，朝前走去。

　　走出了薛家胡同，两人来到了八路公交车总站。而对面，曾是几家包子店，如今，却成了一所幼儿园。

　　七年前，她十一，他九岁。欧阳春失踪，薛桂兰出外寻找，可是却苦觅无果。欧阳旭在家饿的发疯，于是偷偷地溜了出去。

　　他顺着包子的香气，来到了这家包子店门前。白白的，软软的，香香的，看着使人都想咬上一口。可是，他没有钱，脏兮兮的小手在裤兜里找不到半毛钱。

　　欧阳旭可怜巴巴地看着店老板，却得不到丝毫同情。

　　“哎，小孩，别在这里，快走快走，去去去。”包子老板嫌弃地挥手道，像撵狗一样呵斥。

　　欧阳虹发现欧阳旭不在，就跑出去寻找。出了巷子，就发现了站在包子店门口的弟弟。

　　欧阳旭实在饿的难受，向包子店老板乞求道：“老板，赊我一个包子吧，等我妈回来立马还你钱。”

　　包子店老板特别古板，毫不动摇。“我们小本生意，从不赊账，还是等你妈回来再来买吧。”

　　欧阳旭怎么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回来，薛桂兰已经出去了一个多星期了。他看到包子店老板根本不容变通，就不再强求了，却心里起了鬼主意。

　　偷，反正自己不能饿死。就像偷隔壁农田的西瓜一样，小小年纪的他并不懂这是犯法。

　　这边还有两家包子店，而且没人在外面看着。

　　欧阳旭偷偷地溜到了另一家，把手伸到了包子笼里，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弧度。

　　对面赶来的欧阳虹目睹了一下，却没来得及阻止。

　　“小偷，敢偷包子！”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用一双雪亮的眼睛发现了欧阳旭。

　　欧阳旭立马就跑，却被堵住了去路。欧阳旭把包子塞到了自己的嘴里，狼吞虎咽，瞬间包子没了。

　　结果，就是一场毒打。

　　欧阳虹赶来，用身体护住了弟弟，像只保护幼崽的母鸡。

　　欧阳旭感觉没那么痛了，睁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姐姐。

　　“求求你，要打打我吧，别打我弟弟。”欧阳虹对少年说。

　　“好啊，那就打你！小偷！”少年边说边向欧阳虹身上踹去。

　　欧阳旭突然反过身，挡住了少年的攻击。“姐，我应该保护你才对。”

　　于是，欧阳旭拉住欧阳虹的手，飞快地逃走了。

　　少年欲追，却被店主老爹叫住：“别追了，不就一个包子嘛。你都打过了，行了。但是，下次可不能再打人了。”

　　听到老爹的淳淳教导，少年回应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逃出了视线。

　　一切都会过去的。

　　欧阳虹想起了那些艰苦的岁月，向欧阳旭突然笑了一下。

　　八路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朝着学校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