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殇虹》戎炎

2、晚餐 “八路公交

　　“八路公交车终点站，薛家胡同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下车，感谢您的乘坐，谢谢。”公交车停稳了，两人下了车。

　　将近一个小时，风停了，雨也顿了。

　　薛家胡同，因为这里居住的大部分人都是姓薛的，只有几家不是，所以叫薛家胡同。而几家之一就是欧阳家，平日里却不被邻居待见。

　　欧阳虹轻轻地推开了门，欧阳旭尾随着跟了进去，没有看到任何人，只听见房檐上落下的雨滴敲击铁盆的声音。

　　“妈，你在吗？我们回来了。”欧阳虹发出了声音，试图得到母亲的回应。

　　薛桂兰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小鸡炖蘑菇、红烧肉等，都是两个孩子最爱吃的。两个星期没有见了，肯定饿瘦了，学习这么辛苦，自己却给不了他们更多。

　　薛桂兰正想的入神，却听到了欧阳虹的呼唤，这声音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动听。

　　薛桂兰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欧阳虹和欧阳旭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喜形于色，抱住了两人。

　　像电视剧里的悲情戏码，薛桂兰流出了眼泪，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委屈的。

　　两人一脸的疑惑和担心。

　　“妈，你是怎么了？是他又打你了吗？”欧阳虹用手擦了擦母亲眼角的泪花。

　　“妈，是不是爸又打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我现在长大了，我不怕他。”欧阳旭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

　　薛桂兰既心酸又委屈，十年前，薛桂兰青梅竹马的前夫薛任浩因为车祸去世，家里人逼着她改嫁。

　　后来，嫁给了外地来的欧阳春。但是好景不长，三年后因为误入传销组织，了无音讯。

　　薛桂兰却苦觅无果，独自撑起了整个家，抚养着两个孩子。直到三年前，流浪在外的欧阳春才回来。

　　可是，带回来的却是一场灾难。他已经不是那个欧阳春了，他是个讨债的魔鬼，一天天地折磨着薛桂兰。

　　“没有，妈是高兴的。”薛桂兰解释道。她怎么能让孩子知道自己的痛苦呢，她只想欧阳虹和欧阳旭能够平安快乐。

　　世界上最伟大的莫过于母亲了。

　　饭桌上，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白面馍馍、紫薯粥，特有的北方人吃食。三个人，三双筷子。
　　似乎遗忘一个人，欧阳旭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妈，我爸去哪了？”

　　薛桂兰停顿了数秒，然后张开了嘴：“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自从上次欧阳春回来已经是三个星期前的事啦。她宁愿欧阳春不回来，永远都不要回来。

　　因为每一次欧阳春回来，薛桂兰身上都会多一些伤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薛桂兰从来没有跟儿子提起过，因为欧阳春回来的时候，欧阳旭基本上都在学校。欧阳旭虽然偶尔从邻居那里也了解一些情况，但却没有亲眼得到验证。

　　见到母亲不再说话，欧阳旭低头吃着自己的，若有所思，也陷入了沉默。

　　气氛略显尴尬，欧阳虹起身打开了桌子上的那台破旧黑白老电视机，而窗外雨滴答滴答的，敲击着瓦片铁器，奏出了和弦的乐章。

　　欧阳虹非常体谅母亲的含辛茹苦，一个人把她和弟弟拉扯大。有一次，欧阳虹鼓足勇气对母亲说：“妈，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出去打工。”

　　欧阳虹还没有说完，就被薛桂兰打断：“不行！我不同意！”然后紧接着说：“不要担心我，我就是砸锅卖铁，卖血卖肾也供得上你上学，你只要给我好好上学就行了。”

　　薛桂兰知道虹从小就是个孝顺的孩子，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亏待她。

　　自从继父欧阳春回来以后，这个家里就不像以前那么轻松自在了，弥漫的则是痛苦和悲伤的味道。

　　由于两星期回一次家，欧阳虹会请求和母亲睡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身边。刚开始，薛桂兰是拒绝的，但是耐不住欧阳虹的软磨硬泡。

　　薛桂兰穿的很严实，生怕欧阳虹发现了她的秘密。可是，等到深夜，薛桂兰深沉地睡去。欧阳虹拨开了母亲背部的衣服，一道道伤疤清晰可见。

　　欧阳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流出了无声的眼泪。

　　欧阳虹看着母亲强忍着委屈，坚强地活着，内心突然陷入了矛盾之中。

　　她转身突然开口：“妈，我不想上学了，让我去打工吧，让我帮你吧。”

　　欧阳虹突然了哭了出来，她抱住薛桂兰，她不想让母亲独自承担痛苦啦。

　　可是，薛桂兰是不会答应的。

　　薛桂兰看到欧阳虹哭红的双眼：“小虹，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好好上学，将来出人头地。”

　　“出去给别人打工，只是杯水车薪，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你强大了，才能照顾好自己。是妈没有本事，让你跟着妈受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答应妈，做自己喜欢的，不要亏待自己。”

　　薛桂兰转头对欧阳旭说：“小旭，你也一样，听到了没？”

　　欧阳旭突然停止了嘴上的工作，看着母亲，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欧阳旭突然怀念父亲消失前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一家人也有过天伦之乐。虽然，欧阳旭知道自己和薛桂兰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深爱着这位母亲。薛桂兰更是视他如己出。

　　雷声轰鸣，雨声阵阵。

　　薛桂兰擦干欧阳虹的眼泪，安慰着眼前的宝贝闺女。好像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让两个孩子担心了，于是薛桂兰从脸上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欧阳虹看出了母亲的心思，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暗自下定决心不会让母亲失望。一定会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亏待自己。

　　三个人也可以其乐融融，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高兴的时候可以去游乐场玩，回家的时候三个人也可以一起做好吃的食物。

　　可是，自从欧阳春回来以后，一切都改变了。

　　他，是个灾难。

　　薛桂兰的爱情不是欧阳春，她的爱情在十年前就随着一场车祸死了。

　　而现在她唯一拥有的就是亲情，两个孩子给予的亲情。

　　薛桂兰承受着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是她不能服输。为了虹和旭，她还不能倒下。

　　吃过晚餐，天已经黑了，欧阳旭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外雨滴拍打着窗，厨房里的老灯昏黄，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欧阳虹和薛桂兰。

　　借着灯光，欧阳虹发现母亲的头发又增多了几缕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