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34(番外)) 司马少昂长 ...
-
司马少昂长在深宫养在临莺阁,平身所见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宫女子,哪一个不是坐的端端正正、规规矩矩,虽说不知道内涵如何,只这外表个个端的是贞、静、淑、雅。就拿他的表妹慕容娉婷来说,也是坐有坐姿,站有站姿,食不言,当然他不知道寝是否有语,再有笑起来的时候也是拿把小团扇或者小心地捻着一条香巾挡着嘴,要的是尤抱琵琶半遮面地朦胧之美。
怎会有这样的姑娘,在父亲会见外国使臣的时候登堂入室,身穿大红骑马装,头戴翻檐尖顶帽,腰缠马鞭,案首挺胸,走起路来大刀阔斧,像只神气的小公鸡。小公鸡走近了,司马少昂看到那一串串的玛瑙翡翠珠子从那帽檐垂下,垂在白皙圆润的额头,垂在有着细细胎毛的鬓边,垂在少女软糯的肩头,是的,软糯的肩头,因为这个少女带着明显的婴儿肥,圆圆的脸蛋,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你,笑起来的时候张大着嘴,嚯,就差没让人望到她的嗓子眼。
“草原的月亮。”天赋异禀的司马少昂在来草原之前就恶补了草原的语言,已经可以听一些简单的对话了。他听到主座上那个男人喊那只小公鸡,而后那只小公鸡便兴高采烈地跑到那个男人身边去了,只差没“咯咯咯”打几声鸣以示欢喜。然后他听到那个男人指着他对那只小公鸡说道:“以后,他就是你的奴隶了。”
此刻的司马少昂陡然从心底升起了被羞辱的愤怒,他握紧了双拳,却拼命压下了自己的愤怒,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愤怒,他的父兄打了败战,送他来是为了求和的。虽然他不受宠,但他始终记着他作为婧朝皇子的责任,一个皇子对自己的子民应有的责任,他有责任让他的子民免于战祸,免于颠沛,可是他又不能丢掉他的尊严,一个大国的尊严,所以他用所学的有限的草原话对那个草原王说道:“听说草原的人民都十分热情好客,我不过是中原来草原做客的客人,汗王难道都是如此待客的吗?”再镇定也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司马少昂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草原王震怒,使臣只知道歉与退让,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然后他听到那只小公鸡说道:“阿爸,他不是我的奴隶,他是我的小野马,我要亲自驯服他,你们都不要插手。”声音清亮,神态嚣张,虽然她的一句话解了司马少昂的难堪,但是司马少昂依旧觉得他的神态十分之可憎。那是对侵略者本能的憎恶,何况侵略者是那样一副高高在上以及略显野蛮的神态。
可是他想不到,这只小公鸡后来成了他生命里难得的亮色。最初的时候,司马少昂觉得这只小公鸡实在可憎。那年他才十岁,在坡头望着使者归去的方向兀自神伤,就是那只不识趣的小公鸡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然后对他说道:“回帐篷吧,婧朝的使者不会回来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识趣的人,谁还不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呢,用得着她这么假惺惺的提醒吗?何况若不是她的父亲,他怎么会沦落为质子。又过了些时日,但见月泉在草原上横行霸道,一副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形态,司马少昂愈发觉得她面目可憎,在司马少昂的心里,那就是传说中的纨绔子弟,什么礼义廉耻,估计她都没听过。你看她整日一声大红骑马装,手拿马鞭不长眼似得到处挥,可不就是一只骄傲大公鸡的样子嘛。
可是这只见人就想啄的大公鸡,貌似就爱跟着他,或者说逼他跟着她。司马少昂觉得让他这样一个铮铮铁骨的好男儿跟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身后在草原到处转悠,偶尔还有横行霸道一把,简直有辱斯文,有辱自尊,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在司马少昂心里记仇的小本本上,给月泉划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也是这只小公鸡,在他往后的七年质子生涯中,护着他的周全,让他不至于丢失了所有的尊严。汗王逼他换上草原的服装,他不肯,可是他的小胳膊小腿哪里拧的面前人高马大的士兵,他的不肯不过稍作抵抗为自己多留些颜面罢了。但是小公鸡说他是她的小野马,别人不要管他穿什么衣服。其他的俘虏都去掏马粪了,哪怕司马少昂昔日贵为皇子,今日怕是也不能幸免,但是小公鸡说小野马不能去,她怕臭。司马少昂开始觉得小公鸡可能也不是那么可憎了。
直到一年后听说柔然撤兵了,但是东北方向的拓跋氏却趁机发起战争将他的父兄叔伯都赶到南方去了,那一股子国仇家恨有那么一刻又充斥了司马少昂的胸膛,可是夜深人静时想起,他的父兄叔伯在他生命中也不过漠视,他们在北方还是在南方与他又有甚干系,那刹那间的仇恨大抵还是作为一个好男儿的国仇居多吧。过了段时间也就释然了,但质子总归不是个好的身份,草原上另一个权贵之女居然带人把他堵在了玛瑙,说是让他下河捞她刚刚丢的玛瑙,深秋的季节司马少昂真的以为自己要冻死在玛瑙河了。月泉赶来了,她跟梨花打了一架,将他从玛瑙河里捞了起来。也是这一年司马少昂遇到了他的师傅郝建原,跟着开始学习各项技能。然后月泉那个纨绔不知道哪里又抽风了,司马少昂正在为大半天没看到她而感到惊讶地时候听她的贴身侍女嘟囔了一句:“公主说要去中原买支竹笛回来。”这口气,简直跟去菜市场买个鸡蛋一样容易,司马少昂选了一只骆驼便往月泉出发的方向追去了,找到她也不是太难,或者说运气,那纨绔,不过行了几十里地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后来他听说她去中原是想为他买支竹笛,司马少昂的当时的内心,怎么说呢,大抵真是有些感动吧,那蠢货,不知道每年的那达慕都会有中原的商队带中原的小商品来贩卖吗?此时,月泉在司马少昂的心里,从纨绔变成了蠢货。作为感动的回报,第二年的那达慕,司马少昂收到竹笛的时候认真地为月泉吹凑了一曲,听着那蠢货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水汪汪呢,看的司马少昂的心似乎少跳了一拍,似乎浸在了那两汪温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