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公主》薏苡然

33、33（番外） 小司马少昂

　　小司马少昂也曾不理解，为什么其他皇子出行总是前呼后拥，而他却只有听风听雨；为什么其他皇子总是可以定期或者不定期地得到父皇的召见，而他只有在年夜宴的时候远远地望望金銮座上的父皇，父皇偶尔也会问问其他皇子的生活起居，却仿佛从来也看不见他；为什么其他皇子的母妃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出现再皇宫的各个角落，而他的母妃却从来不出临莺阁半步，准确地说其实也有出去过一次，四岁那年，他高烧一夜不退，听风听雨一直请不动太医，他的母妃在太极殿外跪了几个时辰，皇帝才下旨让太医前来就诊。
　　小司马少昂迷迷糊糊中听到跟着母妃去求旨的听风对着听雨直抹泪哭诉：“这宫中全是一班子拜高踩低的人，当年娘娘盛宠时，走到哪他们不是点头哈腰的，娘娘进太极殿何曾受过这样的阻拦，不过在这临莺阁住了几年，竟没一个记得娘娘，不说别人，那个黄统领，当初要不是娘娘向皇上引荐了他入了御林军，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里磨着呢，还想有今天的风光。以前娘娘一到太极殿，第一个迎出来的就是高总管，可是今天任凭娘娘在太极殿跪了几个时辰愣是不吭一声。”
　　听雨安慰她：“好了，这五年来，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哪一次我们去内务府不是推三阻四就是偷工减料。”
　　听风继续哭道：“我知道，可是难堪的毕竟是我们不是娘娘。你不知道，今天看到娘娘那个样子，我这心里，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当年娘娘给谁服过软，哪个看到娘娘不是点头哈腰恨不得将嘴咧到耳后根。其实真要说，还得怪这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东西，好时把娘娘捧在手心里，等离心的时候又弃之如敝履，娘娘不过怀胎十月，便朝三暮四，宠上各个莺莺燕燕。”
　　听雨赶紧将听风的嘴捂住，喝道：“你不要命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胡说八道。”
　　哭诉的声音一下子没有了，司马少昂却渐渐清醒，所以是因为他，他的母妃才不被父皇宠爱。小小的司马少昂难受极了，他的父皇讨厌他，讨厌到因为他的存在而冷落母妃，眼角慢慢的有泪珠滑落，头又痛起来，在酸涩的呼吸中，司马少昂又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额头覆着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明黄的衣服盖住手腕，衣袖垂落在他的耳边，上等的丝绸，柔软丝滑，沿着手臂往上看，他居然看到了他父皇的脸，那一瞬间他的眼里有着从未见过的温柔。那一瞬，司马少昂觉得自己热泪盈眶，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他的母妃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而他的父皇正正温柔慈爱地望着他，司马少昂甚至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一刻变成了梦，一碰就醒了。然后他的父皇也发现他已经醒了，温柔慈爱变成了错觉，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司马少昂流泪了，他想叫住父皇，可是嗓子生疼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追上他的父皇，可是大病的他四肢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扑腾着四肢，不小心从床上翻滚下来惊醒了一旁的母妃。母妃焦急地抱起他，问他怎么了，他哭的哽咽了，可愣是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过了许久，平复下来的司马少昂告诉他的母妃，说他看到了父皇，说父皇正温柔的看着他。
　　母妃摸摸他的头，目光慈爱但是有几分愧疚，母妃说：“少昂，很抱歉，我连累了你，原谅母亲的放不下骄傲更忘不了师恩。”
　　小少昂就是在这清冷的临莺阁中长大的，母妃从不踏出临莺临莺阁的一应物资需求都是听风听雨去内务府领的。他偶尔去到宫里转转，大家只当看不见他，日子久了，小少昂无事也不爱出临莺阁。司马少昂所接触的人有限，幸而他有一个博古通今还有一定阅历的母妃，母妃教他读书习字教他一些拳脚功夫，让他不至于在启蒙的年纪错过学习的经历。母妃擅长笛，司马少昂小小年纪已得母亲真传，他曾听宫里的老人私下里唠嗑的时候说过，父皇当年最爱听琼妃吹笛。七岁那年，为了博得父皇的注意，他在年家宴上将一曲长笛吹得是曲调悠扬、意境高远，那次的演奏司马少昂名动洛阳城却没有引起他父皇的注意。
　　许是年年困守林莺阁，再是通达的女子也终于郁郁寡欢，司马少昂八岁那年琼妃缠绵病榻，九岁那年琼妃撒手西去，司马少昂跪在临阁里哭得撕心裂肺。曾经宫里有人私下说司马少昂命硬，于父有不利，所以他出生之后，母妃荣宠不再，父皇从不肯见他。曾经他不愿信，而今他不得不信，此时他对他的父皇尚抱有一丝期待，人说虎毒不食子，他的父皇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十岁那年高蒙军攻破洛阳城，虏去他的太子大哥，而后他被作为质子交换给了高蒙草原，他站在草原最高的小山丘望着使者远去的方向，他想，从此天地只他一人，他的人生已无来处也不没有归途了。结果那个总是身穿红色骑马装，手拿马鞭嚣张又明艳的小女孩露出同情的目光对他说道：“回帐篷吧，婧朝的使者不会再回来了。”
　　他愤怒地推开了她，还未跑远便被她的侍卫抓了回来，那一刻，他简直恨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