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公主》薏苡然

3、003

　　十五岁那年，那年，发生了许多的事。

　　司马少昂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阖族没有人再把他当做俘虏。他会画很美的画，会写很美的诗，会吹很美的曲子。族里的姑娘很爱来讨他的字画，也爱拿些自己做的饰物来送给他。我偷偷拿过司马少昂许多字画，也时常从过往的商队那里买些中原的商品送给他，但是从未动手做过，我始终记得那个做工极精细的香囊。

　　阿爸沉迷于汉人的围棋时，也会不情不愿却十分无奈地招司马少昂手谈过几局。

　　阿爸开始为我比武招亲，整个草原都知道草原唯一的柔然公主要比武招亲，柔然公主的驸马必是柔然未来的族长，也必定将继承阿拉伦可汗的蒙古汗位。

　　阿诗玛说，公主，你看上谁，记得手下留情。

　　我将马鞭挥的呼呼响，打跑了一个又一个部落的王子。

　　阿爸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司马少昂只是闲闲地在河边散步，闲闲地地放飞他的信鸽，阿爸已经不再过问他的信鸽。

　　比武招亲的擂台已经打了三天了，阿爸的胡子已经翘的顺不下来了。但是今晚阿爸很高兴，因为多年不见的安拉布明舅舅来了。

　　安拉布明舅舅是我阿爸的至交好友，也是和阿妈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是正如司马少昂和慕容娉婷一样，不是每一个青梅最后都能和她的竹马天长地久，在阿妈嫁给阿爸后，他便成了阿妈的义兄。他是狼腾部落的部落长。当年阿爸联合草原各部落攻打中原时，第一个响应的便是狼腾部落。可以说阿爸对蒙古草原的统治，离不开郎腾部落的支持。但是在阿妈死后，安拉布明舅舅便都没到过柔然，但是每每阿爸都在酒后提起他，说是此生至交。

　　篝火晚会开始了，欢快的舞步踏在跳跃的火光中，四周是欢快的歌声。司马少昂一如往常的坐在我旁边，他伸手去撕羊腿，我把它抢过来，他倒了一杯羊奶，我动手把它推了。司马少昂便停下来直直地望着我，什么也不说，我知道他是有些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便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只是直直地望着你。

　　然而我也生气，我一个人走到玛瑙河边，用马鞭抽打静静流淌的玛瑙河，溅起朵朵水花。
　　“小胖妞，河水哪里碍着你了？”在河边的草垛里闪出一个人。

　　我小时候还算胖，但是自打十岁那年，我知道中原的女子都是弱柳扶腰之姿后，便下定决心减肥，如今已经是草原最瘦的姑娘，这个外号多年没有人叫过了。我惊讶地回头看来人。

　　“你不认识我了？”来者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年，打着鼻环，和其他男子一般扎着辫子，不同的是耳朵上斜斜地插了一只野花，和草原的其他男子实在不同。
　　我茫然地摇头。

　　那少年将耳边的花取下一手按在胸口略微欠身将手上的花递给我，冲我眨巴着他的桃花眼，“你再瞧瞧，认得不？”

　　说话间，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这幅摸样倒是和我印象中的某个人重合了，我惊呼：“你是鼻涕鬼格齐布。”

　　格奇布傲娇地吼道：“看我现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许提我小时候的绰号。”他在我面前展示他强壮的胳膊和腿，继续傲娇地说道：“我这英俊潇洒的外形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草原女儿。”

　　我不屑地反击：“那我现在一点也不胖，你也不许提。”

　　格奇布十分夸张的笑，绕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才说道：“怎么现在这么瘦呢。”又十分欠扁地说道：“你方才那么狠力地抽河水，可是因为最近比武招亲没有成功而气愤？”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又继续说道：“月泉妹妹，让哥哥告诉你。女子就该温柔一点，像你这样摆出一副母老虎的样子，哪怕是草原独一无二的柔然公主也讨不了男人喜欢。”
　　一时气急，我的马鞭便朝他挥去了，他一个闪身，马鞭划破了他手臂的布料，趁着他转身的时候，我朝他的屁股狠力一踹，格奇布整个人摔倒玛瑙河里去了。

　　我哈哈大笑，一扫今晚的抑郁，朝河里扑腾的格齐布喊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能想到怎样避免被我踢到河里的招数吗？”

　　格齐布扑腾几下浮起来：“哥哥那是为了逗你开心，还不快谢谢哥哥。”

　　我不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比我小三个月零三天，这辈子你是当定我弟弟了，想当我哥哥，下辈子记得比我早几天投胎。”

　　我拍拍手转身准备走，格齐布在身后喊道：“我不想当你哥哥，我要当你的驸马，明天和我打擂台的时候记得温柔一点。”

　　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宴会已经结束，路过阿爸的帐篷听到济济古拉将军说：“等到月泉的比武招亲结束，也给梨花定一门亲事，郡马就是那汉人司马少昂。”

　　阿爸大笑：“草原有那么多的好男儿，为什么要那个汉人，我也可以给梨花也办一场比武招亲。”

　　济济古拉将军说：“我原意也是如此，但是拗不过梨花，她说她非司马少昂不嫁。”

　　我有些失神的回到帐篷，很意外地看见司马少昂居然也在，他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我说：“是啊！”

　　他笑：“是因为找不到驸马吗？你看哪个顺眼的时候可以不那么拼命地打。”

　　莫名的一股火便从我心里冒出来，我不说话。

　　司马少昂说：“我走了，明天不要那么拼命地打，我看那个格齐布挺不错的。”说完他已经走到门口去撩帐篷。

　　“司马少昂！”我喊他。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想你当我的驸马，好不好？”我问他。
　　他不说话，也没走，只是静静地站着。

　　“你比较喜欢当郡马还是驸马，我的意思是你比较喜欢梨花还是比较喜欢我，还是你们中原的慕容娉婷？”

　　他停了许久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嘴巴张了张，仿佛说的是中原，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