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特别行动组》沐睦

39、第二十二节（中）

　　欧阳玲讨厌这股味道，这股医院特有的味道。
　　她记起了父母去世之后自己到太平间认尸的场景——走过千篇一律的泛着冷光没有丝毫暖意的走廊，一路下行，从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外伤患者之间穿行而过，最终来到地下室。她的父母就躺在那个房间里，在墙上的方格子里，静静地等着自己。
　　欧阳玲记得每个细节：倒在走廊上不停呕吐的酒精中毒患者；护士和医生争分夺秒抢救的车祸伤员——她记得那个人的断臂和伤口涌出的鲜血；把肺都要咳出来的老头，他的脸色铁青，眼睛却充血通红......
　　欧阳玲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画面，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发黑变形的躯体上插着几块黑色的金属碎片，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爸爸哪个是妈妈......她记得自己吐了，吐得很厉害，眼泪都被呛了出来。鼻子再次能够呼吸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这股味道，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所医院都有的味道。这股刺鼻的气味让欧阳玲恶心、晕眩，直到最后失去知觉......
　　“姐姐！”翟倩红肿着双眼一头栽倒在欧阳玲怀里：“胡晓东他......！”话不说完已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欧阳玲失神地轻拍着怀中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瑟瑟发抖的翟倩，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翟警官，请跟我们来，你的手还需要做个X光......”不知何时出现的护士走到翟倩身边小声提醒着。
　　翟倩猛地从欧阳玲怀中挣脱出来，不顾形象地一把抹掉自己脸上的鼻涕和泪痕，任性而坚决地说道：“我不做！我就在这儿！那只臭猴子没好之前我哪也不去！”
　　“倩倩......”欧阳玲这才注意到翟倩的右手和自己一样挂在胸前，漂亮的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于是好言劝慰道：“胡晓东他不会有事的，医生肯定会......”
　　“我哪里也不去！”翟倩像个孩子置气般打断道：“我哪里也......”不待说完，又“哇”地一声倒在欧阳玲怀里哭开了。
　　欧阳玲无可奈何，只得向身边两个站岗的警察做了个手势。于是还不及翟倩反应过来，两个一米八十几的壮汉就架起她，不由分说地紧随护士离开了手术室门前。
　　“放开我！你们松手！我不去！松手！胡晓东你个王八蛋！你不准死！.......”翟倩的哭喊直到很远还径直地传到欧阳玲耳中。
　　“欧阳组长......”张宝福幽灵似地出现在欧阳玲身后两三步的地方，舌头有些打结地说：“我很抱歉......”
　　欧阳玲使劲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过了很久才摆摆手说道：“不用说了，张宝福同志，我不怪你。”
　　然而嘴上虽是这么说，欧阳玲却并没有回头，她把张宝福当成空气一样，不再理会。在很快地扫视一圈坐在手术室前的几个人之后，她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欧阳玲坐在徐中华身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充满责备：“伤亡多少？”
　　徐中华耷拉着脑袋，手里不停地捣鼓着一根皱巴巴的烟，叹了口气自责地回答道：“两死十六伤，其中三个重伤......”他没有抬头，却用手朝手术室指了指：“阿东伤得最重，脖子上穿了个洞......”
　　“怎么会这样？！”欧阳玲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大致知道了胡晓东的伤情，虽然并不乐观，但此刻她最想了解的是为什么好好的搜查行动竟然会演变成一场大屠杀。
　　“我们分两批人搜查证券交易中心，我和陈台风负责的是办公区域，阿东和翟倩主要负责交易大厅......”徐中华的语气依旧无比沉重：“那个东西在交易大厅里......”
　　欧阳玲听到“那个东西”四个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阿东没通知我们就自己找人准备拆了那个东西的摄像头，结果它启动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徐中华说得很简单，但欧阳玲却能感受到现场当时的恐怖。
　　“他们都穿着防弹衣，还有人拿着防爆盾......但那个东西找到了射击角度......所以......”徐中华不再说下去了，想到自己当时赶到交易大厅时的场面他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欧阳玲用手指擦拭着自己的嘴唇，沉默了良久才用有些哽咽的声音继续问道：“那飞行器呢？摄像头呢？”
　　“全部都送去实验室了......”徐中华猛地折断了手里的烟，狠狠咒骂道：“那个畜生......！”
　　欧阳玲不想再激起徐中华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陈台风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