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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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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没找到地方住吗?”下午见过面的,房子的新主人问。
“嗯。”现在这个心情,说不出其它的话,转身便要离开。
“这样啊,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儿子睡一间吧。在地板上帮你铺一张床。”
“真的吗,谢谢你。”
“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呢?”沿着熟悉的楼梯,程怀仁慢慢地走着
“你原来住过这儿啊。”
“对。”
“三年前,这家的人把这卖给我了,说是出国去了。这家的儿子很有出息,在美国。”女房东推开三楼的小间,打开灯“这是我儿子的房间。”她指了指双层儿童床的上铺,蹑手蹑脚地从柜中拿出垫被,轻轻地铺好。
程怀仁躺在被中,沉入梦里。
“吴大伯都去美国一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啊。”顾蕙坐在餐桌上,看着顾山手忙脚乱地。
“就是,怎么还不回来。”顾山打开火,倒进油。“唉,真怀念吴伯在的日子。”
二菜一汤,顾山看着像模像样的三个菜红绿得当地摆在桌上,颇为得意。“怎么样,厉害吧。西红柿煎蛋,辣椒炒肉,银耳排骨汤。”
“哇,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顾蕙夸张地添着嘴唇。
解下围裙,顾山满脸幸福地看着用手挟菜的女孩。
一阵敲门声。顾山止住顾蕙,走出长廊,过过客厅。
打开门,一个和自己一般高的架着眼镜,英俊出众的男子背着包。
“不好意思,今天这里歇业。”身后一计拳袭上。
“歇业,谁说歇业啊”顾蕙边说,边从顾山后面挤出满是笑容的脑袋“欢迎光,彭湃,彭湃,你怎么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三个坐在餐桌前,二男一女,一个默不作声,二个相谈甚欢。
顾山看着俨然把自己隔绝在外的二人,莫名的烦燥起来。
“不是说暑假要留在学校和教授作实验吗?”
“嗯,不过昨天刚刚告一段落了,导师说给十天时间休整一下。”
“那你应该先打电话嘛,怎么不回明山呢。”
“先来你这儿玩几天,再回去,我爸说很久没见你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顾山听了,警惕地看向彭湃。
“可能不行,旅行社的时间都排满了。我可能十一会回去一趟。”顾蕙说
顾山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辗转反侧,顾蕙难以入眠,走进这间屋子,原本以为平静下来的心又起波澜,推开窗,看到不远处,路口转角处灯柱下的球架。
他很容易就能和别人成为朋友,同性的,异性的,时常会和只有一面之交的人相约在球场上,可能是住客,可能是路上偶然经过加入的游人。
自己是什么时候把他装进心中的呢,最最最初的一面,武汉樱花树旁酒吧的一瞥,把晕倒在地的他抱起的一瞬,医院里他醒来后迷茫的他和自己,不记得了。
球滚到自己的脚边,捡了起来。迎上他淌着汗水的英俊脸庞,情不自禁地拿起毛巾轻轻地帮他擦拭。
恍然间,看到他身后,彭湃黯然的脸,慌乱地收起手。
那时候的自己啊,看着球场上撕杀的二人,只是不懂,怎么平时看来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二人,怎么和一个球,一直从下午三点打到日落。
看着二人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边用盆装好开水放在他们脚下,边唠叨,一付幸灾乐祸的样子。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便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唯有我不知。
可是,越来越深地,他走进自己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察觉了,只当是平常,像家人一样,像朋友,像一个需要自己关心照顾的哥哥或者弟弟。
彭湃,想来,最觉得歉疚的就是对他。
原来,选择题早在那年便在心中有了答案,于是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人走了多远,心里的答案早在那时候就改不了了。
彭湃在山里住了四天,和他谈的大多围绕顾山,围绕那神秘而温情的记忆。他很受伤吧,看着他有些疲惫却强打的笑意,只当是游览后有些辛苦,自以为体贴地端杯牛奶,然后继续记忆的话题。
“解离性失忆症被认为是最常见的解离症,此病最常见的是对个人身份(personal identity)失忆,但对一般资讯的记忆则是完整的。而事实上在所有解离症中,失忆是最常见的症状。解离性失忆症患者中女性多於男性,年轻成年人多於年长的。这一类个案的失忆发作通常很突然,患者会无法回忆先前的生活、或人格,且主要是失去「过去的记忆」,特别是创伤性的生活事件。
解离性迷游症的行为通常更有目的与失忆结合,患者常会离开原来的家庭或工作,旅行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建立另一个家庭或工作。当他们被寻获后,他们已经有一个新的『自己』,但无法记起个人过去的重要资料(如原来的姓名、家人、工作),而且新的我与旧的我并不会交互出现。此病很少见,通常发生在战争、重大灾难事件后。解离性解人格疾患就是大家熟悉的多重人格违常,它是一慢性的疾病,也被认为是解离症中最严重的疾病。”
现在才知道,原来,关于记忆并不是脑科的范畴,大多和神经有关。
那么,彭湃那些不厌其烦的解释与说明是他花了多少专业外的时间查阅后来满足我的呢。
有关记忆的词汇,自己了解得太多太多。许多年前,当他如来时那样消失得悄无声息,彭湃有多少次陪伴在我身旁,借给我肩膀。当时会以为,绝对不会忘记,怎么能忘记,那样一个人,给自己勇气,给自己信心的人。
可是,原来,你会记着一些不值得记着的事情,忘了一些自以为不会忘记的事情。
这些年来,很多事情我也忘了,不复记忆。
原来,人只是拥抱着时间洗涤不去的记忆。爱也好,恨也好,不会全部留着。我们记得一些,忘了一些,忘了为何忘了,也害怕忘了不想忘记的、最璀璨的、深爱过的记忆,更不想对方比我首先忘记。
或许,至今仍把他留在心里,并不是不能忘,而是不想他比我先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