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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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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仁下车,慢慢地走向街心花园,太阳被山遮了半边,晚霞隐在青山后。
“为什么你不给我回信呢?我给你写了九封信,每个星期一封,你却只回了二封。”落日下,男子有些撒娇地对身旁坐着的女孩说。
“之所以叫你给我写信,是想测试你的语文水平,我回不回信不重要,现在看来,效果很好,不管是字还是语法语句,你都没问题了。我想你之前肯定读过大学,或者正在读大学。”女孩满心欢喜地说,“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给我写信了,恭喜你考试合格。从今往后,你只管,好好工作,争取九月份前,把欠我的钱还上就行了。”豪气地拍在男子的肩上。
“服了吧,还说三年呢,我不到二个月就搞定了。怎么样,信写得不赖吧,声情并茂,跌迭起伏,有没有很感动。尤其是写庐山的雾那段,你可以以你的名义投到你们校报上去,我没有意见。”男子得意地说
“就吹吧你,还校报呢,就是比初中的作文好一点。还好意思说。”女孩作呕吐状。
“啊,我脆弱的自尊心啊,顾蕙,你知不知道,一个失忆的人就像六岁的孩子一样脆弱,你怎么忍心。”男子抚着胸口。
“我怎么会忘,六岁的顾山小朋友。今天是你的节日,所以顾蕙阿姨特意给你卖了礼物。”
“节日,什么节日?”
“六一儿童节啊。”顾蕙从包中拿出一个包装精巧的盒子,“节日快乐,我们的顾山小朋友。”
顾山开心慢慢拆开包装,从盒中取出礼物。
“这是MP3,里面装了一些歌,你在山上无聊或者睡不着时,可以听。”
顾山看着眼前的女孩,温馨的阳光笼着她,灵动的双眸善意地看着他。
“对了,你的安眠药快吃完了吧,我给你带了一瓶。”顾蕙又从包中取出药瓶。
“不用每次都给我带,我自己在山上买好了。”
“和你说过了,学校开药便宜很多,我们现在得省钱才是,要不你什么时候能还完我钱啊。”
“知道了,我现在是你的包身工,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这还差不多,我要下山了。”顾蕙起身,拍拍长椅上袋中的书“这三本书是你这个星期的任务,要记得看,知道吗。”
“YES SIR。”
月光透过窗洒进房间。
“你把维生素当安眠药给三不知,他都不知道啊。能管用吗。”
“看样子应该有效,彭湃说了,有时吃药,尤其是安眠药这种东西都是一种心理作用,顾山一直没发现,应该是管用吧。”
“放暑假你准备干嘛?”
“嗯,可能会留在山上吧,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怎么能放过呢,说不定能赚个盆满钵满。”顾蕙小心地笑
“财迷,我看你是想和三不知朝夕相处。”
“拜托,你的想像不要太丰富。”
“嗳,我可怜的彭湃啊。”
“应加瑞,你想说什么啊。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彭湃只是一个对我很好的校友,一个很佩服的学长,他的爸爸是我的老师,对我很照顾,我一直把他当作哥哥。”
“所以说他可怜啊。我敢保证,那家伙喜欢你。”
“切,你就编吧。”
华灯初上,程怀仁走在牯岭镇的街头,一样的青石街,一样的店铺,一样的热闹而安静,一样的有些冻人的春的夜晚,一样的,满天的繁星。
如琴湖边,昏黄的灯下,只有他们二人,并排坐着,仰看闪烁的星星。
“今天晚上的星星好多。你说要庆祝我放假,就是带我到这里看星星啊。”穿着连衣裙的女孩仰头流连地注视着美丽的夜空。
“对啊,为了庆祝我的主人可以近距离监督我,为了暑期旅游的高峰期,为了可以尽早结束我可怜的包身工生活。”顾山佯装苦大仇深的样子。
“顾山同志,搞搞清楚,有哪个包身工动不动查问主人的行踪的,应加瑞每次接到你的电话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看我成了你的包身工还差不多。”顾蕙撇着嘴,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那是随时报告我的行踪和工作进展情况,你把手机给我,不就是要我随时和你联系吗?”顾山理直气壮。
“那也不是要你每天四五个电话啊。搞得跟查岗一样。”
“如果不这样,你早上能起得来床吗,能按时吃饭吗,肯定经常通宵看书。”
“也对,应加瑞说我们多了个闹钟,人工智能闹钟。”顾蕙笑着看向身旁的男子,“真是的,说是要庆祝,怎么什么东西也没有,最起码得有酒吧。”
“对哦。”顾山拍拍自己的脑袋,“我都没想到。不过,我可以变出来。”
“啊,天上不只有星星,还有很多头牛呢。你看,在头顶上。”顾蕙大笑
“你干嘛?”顾蕙看顾山自顾自地脱掉衬衣和里面的T恤,忙蒙住双眼。
“变魔术啊。”只听“嘭”的落水声。一切安静下来。
“喂,顾山,顾山”顾蕙蒙住眼,叫了几声。
没有回音,顾蕙放下手,顾山早已不在身旁,只有一双拖鞋。
“顾山,你在哪儿,你别吓我,不是掉进湖里了吧,怎么办,我不会游泳。”顾蕙趴在湖堤,看着在灯下泛着微光的湖面。
“你在里面吗,不要吓我。”顾蕙看向平静的湖面。
“有人吗,救命啊,救命啊。”顾蕙大声地叫着,带着哭腔。
没有人答应。跑回堤边,顾蕙顾不得许多,深呼一口气,慢慢地面对着湖面,坐在堤上,双脚慢慢地向下探进水中。
一阵水花溅起,顾山的笑脸对上顾蕙满脸的泪。
顾蕙愣神了许久,回转身,站起来就走。
“你怎么了,我把酒打上来了。”顾山忙拉住问。
“你浑蛋。”顾蕙一拳打在顾山的身上。“我以为,我以为你掉进湖里要死了。”
“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吗,你看,好好的。”顾山拉着顾蕙在方才的地方坐下,“这个地方是我俩的秘密,我在这湖里面藏了很多罐酒,以后可以经常请你喝了。你看,就是这个位置”顾山指了指灯下堤岸上破处长出的青苔。“以后,要记得补酒。要不下去就打不上来了。”
“我才不管呢。”顾蕙破涕为笑,拉开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星星眨着眼,静谧的山林。温馨的灯拉开一串长影,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坚定而幸福地走着。
“我才没有醉呢,顾山,再去打酒,快点啊。呵呵,这个办法真好,比放在冰箱里的好喝多了,呵呵,明天,再来喝。”
夜里的山,顾蕙很喜欢,把喧嚣的一切挡在了心的外面,留给自己一份安然宁静。慢慢走在熟知的路上,沿着落叶铺满的石阶,一步步向上。
“你呀,怎么喜欢晚上上山呢。要不是你早打了电话,房间就满了。”屋主一开门就熟络地和顾蕙打着招呼“下午还有一位先生,可能以前住过这儿,价钱开得我都差点动心了,可是早答应你了。”
“怎么样,今年生意好吗?”顾蕙寒喧道
“嗯,还不错,真是多亏你,让我接手这里,当年,我还有些担心呢,真的谢谢你了。还有你帮我做的论坛,很多人就是从那里订的房,旁边好几家的房间都是通过我这里订的。”
“那就好。”
顾蕙感觉像回到了家,沿着窄梯走上四楼。
一间小小的阁楼,他站在中间,老觉得会碰到脑袋。
“怎么样,很不错吧,看,光影处理得多好。”顾山指着墙上挂着的几张黑白照片。
“你真是个怪胎,这年头还有谁会拍黑白片。”顾蕙佯装不屑,眼睛却移不开了。
老别墅的风情在黑白灰三色无声诠释下,尽显风采,古朴而庄严,静谧却悠长。像一首回味无穷的诗。
教堂琉璃窗折射出的肃人的光芒,那斑驳了岁月的石的纹理,一角蓬勃的树的枝丫带起的盎然生机。
夜里灯下的如琴湖,泛着点点波光。
三叠泉击起的浪花,身边的游人如织。
顾蕙穿着牛仔裤,二件套鹅黄色针织衫,袖口挽起,高高束起的马尾,活泼有生气,举着小旗,浅笑莹莹。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唐代诗人李白,五次游历庐山,为庐山留下了《庐山遥寄卢侍御虚舟》等14首诗歌,他的《望庐山瀑布》同庐山瀑布千古长流,在中国华大地及海外华人社会中家喻户晓,成为中国古代诗歌的极品。”
“庐山风景,是以山水景观为依托,渗透着人文景观的综合体。庐山,通过诗人、书画家、文学家、哲学家们的心灵审视,创造出众多散发着特别浓郁人文氛围的历史遗迹。正如一位新加坡学者所评论的那样:如果说泰山的历史景观是帝王创造的,庐山的历史景观则是文人创造的。好了,现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后在路口集合。”
关上话筒,把麦拿下,顾蕙笑着走向倚在树旁的男子。
“顾山,你来这儿干嘛?”
“专门来接你啊。完了吧。”
“嗯,你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我们不跟团回去,我开车来接你啦。”边说,边拉着顾蕙向外走去。
“开什么玩笑,你会开车吗?”顾蕙笑说
“当然。我上星期在市里买的车。刚送上来的,想让你第一个坐。”
顾蕙一头雾水,“你买车了,摩托吗,你哪儿来的钱啊。”
各种大小的汽车中,一辆崭新的双人自行车。顾山双手扶在龙头上,笑望着她。
“啊,我还以为不是奔驰就是宝马呢,最码来辆破桑啊,怎么连机动都够不上,纯人力车啊。”顾蕙装着泄气,失望地说。
“主人,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奔驰宝马也会有的。”顾山颀长的身体绅士地向顾蕙微微躬下,“主人请上车。”
山里的风迎面吹来,看着眼前挺拔的背影,顾蕙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满足。两排的绿树夹道拥着他们,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像与自己无关了,只剩下怡人的空气,温暖的背影。
程怀仁站在小楼外,看着阁楼顶温暖的灯光。
原来,自己有过那样美丽的日子。
摸着墙角放着的破旧的单车,幸福的笑从嘴角溢了出来。
“一天三十块,一个月就是九百块,顾山,你真行。”顾蕙看着情侣模样的男女兴高采烈地推车下坡时,兴奋地拍了拍顾山的肩膀。
“有什么办法呢,有一只蜜蜂天天对着自己嗡嗡地叫,钱,钱,你说我能怎么办。”
“什么,蜜蜂”顾蕙追着顾山,满山都是笑声
山上的雾起得很快,刹那间,从山顶漫进谷中,恍如仙境。
她喊着“顾山”向自己追来,回过头,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人。
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从医院醒来的第一眼,可能在车站她满面不知是泪是雨的脸,可能如琴湖边拉长的温暖的身影。
只是,雾里,她依稀走近清晰的脸,让自己真正沉沦了,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急速跳跃。
“哼,想跑,抓到了吧。”她用手紧紧拉住我的袖子,生怕我挣脱一般,弓着身喘着粗气,“敢说我是蜜蜂,你不想活了。”
看着她运动后,泛红的脸,自己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她,用心的认真地看着她。
突然,手机声响。她顿顿脚,气急败坏地松开手。
“都是你,害得我差点忘了正事。你等着啊,等我找你算帐。”不死心地松开我的袖子,转身又跑进雾里。
雾里,她好脾气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啊,马上到,马上到。”
雾里,自己还在雾里,可是,那个身影给了自己光亮,走出这迷雾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