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凤净夜

6、混乱的第一天（二）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或者准确地说，我是被一种似乎有人在盯着我的感觉给吓醒的——而且我这种感觉居然没有错，一睁眼，我看到的就是正对着我，微张着红润光滑如圣女果的小嘴唇，丹凤眼死勾勾地瞪着我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只是把下巴搁在我床头栏杆里呆呆看着我的室友小白宝……
　　好吧，这小白货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纪黎昕。
　　一大早毫无防备地就撞进这么目光灼灼的黑眼睛里，实在是叫我吓一跳，事实上不止我，就是他自己也吓一跳，并且我这个被吓的都没叫出声只是睁大眼坐起来，他这吓人的家伙竟然就先跳起来“哇啊”一声叫，还很不小心地把高挺的鼻子向上一扬就撞到了我的床栏上，捂着鼻子痛叫不止——
　　我不得不惊叹，那么狠的一下居然没流鼻血，也是奇迹了。
　　“搞毛啊你……
　　说醒就醒，说张眼就张眼，吓死人不偿命的好吧？”
　　他……他居然还有脸抱怨我？！
　　我没好气地随手给他一下巴头神功——说真的，巴他头的感觉太好，我停不下来——然后骂他；
　　“我这被人吓的还没抱怨呢，你倒贼喊抓贼了！这么一大早的趴在我床头盯着我看干什么？打什么鬼主意呢？”
　　“我……打你的鬼主意？！
　　不是吧？！
　　你是跟方子墨一屋被害出妄想症了吧你？！”
　　他瞪大眼夸张地叫起来。
　　不过……
　　就他这种浮夸到爆的演技，比起我见过的那些所谓偶像小鲜肉来说还要更假，所以完全不被动。
　　于是他立刻别了脸过去嘟哝，还带了点儿恶作剧被看破的尴尬表情和心虚口吃：
　　“我……我只是看午餐时间点过了，想叫你起来吃饭好吧？！谁盯着你看了！”
　　是吗？我挑眉，看着他已经红得快滴血的耳朵，决定不戳穿他——这小子恶作剧的本事实在是强，可被反整之后的表情也实在是可爱，我还是不要告诉他，他想整我的心思被我发现了的好。
　　否则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反整蛊的乐趣啦！
　　向后一躺，我忍不住微笑地想再睡一会儿：
　　毕竟这才十二点……
　　熬夜对皮肤的伤害，真的很大……
　　……&……
　　这个小混蛋！
　　第N次被那个上窜下跳地在我耳边大喊大叫不让我睡的小白货吵得蒙了头，甚至在我塞了耳塞当听不到之后，他竟敢给我不知从哪儿摸了一只扩音筒来，突然放在我耳边，拿他的手机，把扩音器调到最大声放 Michelle &Beyonce的《sayyes》！
　　平时听起来就超带感的拉丁前奏一响，我整个人就被震醒了好吧？！
　　“纪！黎！昕——！
　　你这混蛋！有种别跑！”
　　我这辈子第一次的尖叫，竟然就在这儿响起来了！
　　这个小兔崽子，我要杀了你！
　　————而回应我的，只是那个早就已经丢下了发出阵阵刺耳出指甲刮玻璃的噪音的扩音器。
　　还有……
　　那个小混蛋远远传来的猖狂大笑声。
　　……
　　不过他也没能猖狂多久——虽然姑娘……不，少爷我不能像神奇……呃不，像超人一样从床上飞起来去抓你，可当我手里握着电话的时候……
　　结果就不一样了。
　　冷笑一声，我拨通了一个昨天晚上才刚刚得到的电话号码：
　　“喂，林昊哲？”
　　“啊……？哦，是苏少啊……什么事？”
　　我瞪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没错，是林昊哲的电话，可这漫不经心，好像呻吟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噪杂得跟linken park或者taylor swift的演唱会似的背景音又是什么鬼？还有……
　　苏少？苏少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没时间管这些了，我单刀直入地问：
　　“你现在在餐厅吧？”
　　“嗯……”
　　“在准备吃饭？”
　　“吃什么饭啊……抢饭啊！要用抢的！一群饿鬼好吧？！
　　话说你们俩不赶紧过来行吗？再过一会儿就开擂了。”
　　“开擂什么鬼……不对！我不是说这个，你跟俊宗都在，对吧？”
　　“嗯……他去抢号了，苏少有话快说吧！我得赶紧地跟上去呢！”
　　“麻烦你们俩呆会儿把纪黎昕那小子给我扣紧了。只要你们扣紧他，今天一天的伙食我包了。”
　　我冷笑着抛出诱饵。诱饵的效果很好，电话听筒里清楚地传来一阵不敢置信的大叫：“真的？！你全包？要负责打擂的啊！而且还是三个人的啊！你确定没问题？”
　　“说了就做到！餐厅吃不上，直接你们一人一客La Rive Gauche的牛排大餐！（La Rive Gauche，本市最有名也是最贵得离谱的西餐厅，但他家的牛排好吃到哭死你！因为两个大厨一个是Le Grand Véfour 挖来的，另外一个则是Le Cinq的原chef ！）我付钱！出不去学校送外卖都成！只要你们给我扣死了他！”
　　“耶？！那……那也不用考虑餐厅啦！行不行咱们扣了他之后，随便找个房间绑好了丢进去，直奔La Rive Gauche就行么！”
　　“行！只要给我把人扣下！”
　　这句话，我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只是因为愤怒，也因为后悔心疼——
　　我……居然真的报了……可话都出口了，不成也得成啊！
　　这个小混蛋……帐都记你头上了！
　　看来林昊哲是真的不想参与这个打擂活动，哈哈大笑着一口气连说三个好字，又大声喊着罗俊宗回来，然后两人一阵乱笑狂吼之后，笑吟吟地问：
　　“敢问苏少，纪黎昕那只白痴帝□□又犯着您哪儿了？要不要小的帮你收拾他？”
　　“的□□？”
　　“就是帝企鹅么！”
　　呃……好吧，他这么一说，还真是……可不就是□□=企鹅么？
　　我点点头，一边跳下床准备换衣服，一边告诉他：
　　“这混蛋，昨天收拾房间到四点半你们也知道，今天我本来想睡个好的，结果他在我耳边用扩音器放Michelle&Beyonce的Sayyes。还是用最大音！
　　我@%#￥……@#￥的，根本是直接被震醒的好吧？！”
　　电话那头再传来阵阵疯狂的大笑声，接着就听到罗俊宗的大叫，好像真的把那只白痴帝□□给逮着了！
　　事不宜迟！
　　……
　　半个小时后，我在拿着一只林昊哲提供来的充气槌子，毫无顾惜地照着头脸下手，把那个被两个痞子抬着丢到我面前来的白货给狂槌了一通之后，泄空了力量，也泄空了一肚子的火。
　　然后，丢下充气槌子，我就直接走向经过刚刚的一场打群架之后（真的是打群架，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几千号男生挤在一块儿，奔着三四个窗口抢饭……那场面……十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体育老师和男教官都压不住啊啊……），只剩下一片废墟的售饭口。
　　“喂喂喂！苏少，咱们不是去吃La Rive Gauche吗？”
　　伴随着纪黎昕狂骂两个叛徒声音的，是正用手臂锁着他颈子，方便罗俊宗扯他裤带的林昊哲——
　　话说这两只小痞子到底跟那白货有什么恩怨？这可是食堂！人来人往的，还有打饭的中年阿姨在看啊！至于吗？
　　摇头，我转身很冷静地看着白货抓狂，一脚正踹在弯着腰，正努力地解开自己腰带的罗俊宗脸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脚印，然后慢慢地回答：
　　“要吃，也得我先填点东西，埑下才能有力气去……明白么？”
　　两只痞子似乎被我这话给绕傻了，正眨巴着长得不像话的睫毛对着发愣呢，就见一个怪叫着的高壮身影扑过来，冲进正扭成麻花团的三只痞子堆里，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嚎叫：
　　“你们几个货去吃好料居然不叫我……压死你们啊啊啊……老子压死你们啊……”
　　立刻，又是一团更大的混乱。
　　……
　　最终，我在对着打饭窗口摆着的那几盆芦荟炒肉丁，花生米炖猪脚，还有那盆巨奇葩，据说还是正阳美食榜NO1，要不是因为我长得很清秀，打饭阿姨也不会把私藏的最后一碗端出来……的西瓜皮清炒泡面发了半天呆之后，下定决心，转身去问被修理得很老实地不再做怪的小白货：
　　“申请刀具，找谁？”
　　纪黎昕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只……只是吓吓你而已……至于么？”
　　“你个白痴！”
　　再毫不客气地巴下他的头，我冷笑：
　　“这样的东西，你叫本姑……本少爷怎么吃得下？！我自己开火不行吗？！”
　　“不是说去吃La Rive Gauche么……”
　　一阵哀号从三个人嘴里一齐响来：
　　林昊哲，罗俊宗，还有后来那个长得跟樱木花道有足七分相似的壮汉——传说中的人物王家栋。
　　“我没说不去，也没说现在就去……我就是想先吃点清淡的自己开开胃再走，你们吃不吃吧！”
　　这句话一撂出口，三个大男生抱在一块儿，看了看打饭窗口那些不锈钢食盆里已经变色的菜食，再看看我，最终只得委屈地嘟哝着答应。
　　至于纪黎昕，他就算想说话，也都被我挡了回去。
　　不过嘟哝声，在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去申请过了刀具，请来了安保员监督，和纪黎昕买了我要的菜回来，一起回到宿舍七楼的小厨房里，我开始洗菜动刀之后，渐渐小了一点——
　　显然，之前的苏宇从来没有做过饭，而且他会不会做也是问题。
　　再接着，打开抽油烟机，热锅凉油爆好了花生米出盘的时候，我很清楚地听到他们被香气勾引得呜地一声哀号——
　　嗯，目的达到了。一上来就先来这个，为的就是勾引他们先忘记中午去吃La Rive Gauche——
　　别怪我奸诈，我也没打算赖这一餐，事实上我觉得这种事情早去早好。只是我现在是个学生身份，要去那种店子，必然要有足够的资金。而这些资金来源自然是苏……不，是我的父母，这种情况下，总得给我点时间，想一想如何去向他们请这笔款？或者干脆想办法偷溜回我原来的房子一趟拿自己的卡和存折出来？
　　——这个主意似乎不太好。因为我的卡和存折现在也许已经被我真正的妈妈收走保管了。
　　摇摇头，我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锅里已经忘记是第五道还是第六道菜的回锅肉，结果听到耳边很清晰地传来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居然又是那只小白货。
　　“你是想再挨第二顿么？”
　　“……只要你给我盛最大的那块，这块，还有那块……对了，还有这块！只要这四块，我任你打都没问题。”
　　纪黎昕咽着口水说。
　　我翻翻白眼，没了欺负他的心思：
　　“去看看饭蒸好了没？好了就盛饭吧！”
　　接着，就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呼一声，摇摇摆摆地冲去跟小厨房相连的小餐厅里（其实面积不小，只是相对学生餐厅而言，显然是小了），用身体挤着跟另外三个痞子抢碗抢筷子挑勺子，排排坐好等着吃果果……呃不，是吃饭饭。
　　——别说，这小子还真挺像帝企鹅宝宝的。
　　一样圆滚滚的身子白白的脸，一样黑黑的小圆脑袋，大圆眼睛，一样憨萌憨萌的笑容，一样摇摇晃晃的步子，一样时不时地停下来，呆萌呆萌地想着什么坏主意都透在脸上的小表情……
　　我笑着摇摇头，先跟安保员客气了两句，在得到他口是心非的不吃这个答案之后，就把回锅肉装好，交给险些为了这盘菜打起来的林昊哲和罗俊宗两个人捧神仙似的端过去。自己则把一边儿砂锅里刚炖好的牛肉萝卜连汤带肉一块儿装盆，再交给眼巴巴转回来守着的纪黎昕，另外又找只小碟子装上切碎的香菜末跟葱花，交给来抢着端牛肉却只能拿着小碟子走的王家栋拿去凭各人的口味装在自己碗里吃。
　　接着，看看表——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整。
　　……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二十分。
　　我瞪着被刮得干干净净的几个盘子盆子碗发呆——
　　终于……我明白了什么叫秋风扫落叶……
　　低头，我瞪瞪碗里的半碗米饭，和另外一只碗里，纪黎昕一早就神算地替我装了满满的牛肉萝卜，突然觉得一种满足感由然而生。
　　我这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做饭给我自己和家人之外的人吃。
　　淡淡地笑了笑，我看着几个抱着肚子一脸满足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幸福地梦呓的小家伙，摇摇头问：
　　“晚上几点方便？”
　　“啊？啊……La Rive Gauche啊……”
　　林昊哲一脸这才反应过来的表情，仰着脸想了想，才问罗俊宗：
　　“什么时候去？”
　　“算了吧……记着吧苏少！将来咱们钓到实验高中的妹子之后，你找个机会带我们去，让我们跟那些妹子们吃个甜点显摆显摆就行了。那个La Rive Gauche的东西好吃归好吃，可等座位真TM的要等死人。”
　　“对对，晚上还吃这个牛肉萝卜就好了。”
　　王家栋也在一边儿起哄。
　　心里突然跟刚喝饱了热汤的感觉一样，好一会儿我才淡淡地点头：
　　“请妹子没问题，不过答应单独请牛排也是要的。今天晚上这顿我包，牛排就放在周日下午，怎么样？我提前预约就不用排队了。”
　　“哇……好！好！那就谢谢苏少啦！”
　　罗俊宗立刻大笑着做了个谢的手势。
　　一边纪黎昕看看我，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回寝室坐下（我俩请了一天假，那三个人当然不会去告我们的），我正扒着找水喝的时候，他才突然问我：
　　“你真要请吗？那三个痞子要真请下来，至少得几千下不来。光一客牛排根本不够好吧？何况王家栋那只无底洞……”
　　“没关系。”
　　我淡淡地笑：
　　“我妈妈也算那里的常客，有会员卡，应该可以给点优惠的。”
　　这话不是假话，不过这个妈妈，不是苏太太就是。
　　他还是歪着脑袋看我，不说话。
　　我转身，正准备坐下把自己的行李安置好，却突然感觉到他来到背后，接着抬头，就看到两只白衬衫短袖中露出的白白手臂伸得长长地，黑色还夹着金沙点点的檀木的手珠串淡淡地沁出点点清香，晃晃地亮着金光在我头顶那只属于他的衣柜里翻来翻去。
　　接着，两只手臂一停，抽出来，戴着手珠串的左手被收回，右手则捏着一张黑色烫金，法文字体熟悉得我刚刚还念叨过一遍的卡片放在我面前：
　　“这个是我爸那里摸来的，人家送他的，本来下周末就到期了，我正想着这周末找你一起去……你拿着先用吧！算借我的，下次请回来就好了。
　　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刚复学，你妈妈快给你添小弟弟了，也不方便接电话什么的，学校不到周末又不让外出。
　　要是直接找你老爸吧，你老爸又会骂你了的。我记得你的压岁钱都被你爸给开了监督帐户，做成什么基金了吧？”
　　我有点感动，可想了想还是摇头：
　　“你自己用吧！我卡里还有。”
　　“再有又怎么样？都说这个下周末过期，不然就浪费了……就不会帮我消化一下吗？”
　　“我用了，你怎么办？”
　　“搞毛啊……都说我有两张啦，喏，你看！”
　　纪黎昕又摸出另外一张在我面前晃晃，然后硬塞给我：
　　“好了！你还要请回来我的。算是先把钱存在你这里的。喏！”
　　黑色的卡片，还带着他的体温，放在我的手心里。
　　我抬头看着这个一脸别扭的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我怎么这么好运气，碰到这么一个好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