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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西汉篇6 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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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晾躺在干燥的稻草堆里想睡又睡不着,他看见地上有一块石头,试了试手感,就用来在墙上画画。
先是画刘彭祖那张国字脸,然后在脸上写上“奸”字。
要是现在有手机还能拍一张留个纪念,可惜——
他又画了一个躺在地上傻傻呆呆的主父偃。
非常怀疑这么好忽悠的老家伙怎么爬上中大夫这个位置的?
于是在他脸上写了“愚”字。
接着画他自己。画的是现实中的样子。不过因为画的是漫画的形式,所以既视感也不是很强。
他在画的时候想着要在自己脸上写上“冤”。不过画完之后,还是写上“帅”。
然后扬起嘴角,笑了笑。
还有主管和帮自己按摩的马夫跟在自己的后面。一旦有了自娱自乐的项目时间就过得异常得快。
当监狱里的光线从昏暗到看不见墙时,冯晾泄气似的把石头往外面砸。
这时候刚好是狱卒送饭的时候。
一个小个子的狱卒骂骂咧咧过来:“谁啊?进了天牢脾气还这么大!”一看见是靖王,语气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哟~这不是靖王嘛?怎么?睡得不舒服?”
冯晾坦然道:“是的。”
狱卒撇嘴道:“哼,大贵族就是不一样。”说着将手中的饭盘子啪——地扔地上,里面的饭菜因为撞击倒出一半。
“你的,爱吃不吃!”
冯晾看了眼个子小,胆子倒是滔天的狱卒。
狱卒还没见过进了天牢还可以出去的人,狱卒也不怕。他嘲笑道:“你当王爷当这么久其实也当腻了吧?”
只有两个月而已。
“还好吧。”
“哼你就装吧!现在估计是想哭想得不得了吧!活该!谁让你做错事了!活该!”
“……”他怎么觉得面前的人不仅个子小,心智也小得令人可怜?
狱卒继续说:“老天真是有眼,像你这样的杀人犯!活该进牢!活该!”
……
冯晾:“你不会是主父偃的亲戚吧?”
……
……
清月,知了。
被称为云哥的到了深更半夜才偷偷摸摸过来。那时小个子扔在地上的饭已经被收走了,冯晾也没提,他一言不发地将有荷包包好的食物轻放在铁栏里面,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冯晾正好肚子饿,他看了眼铁栏处,走过去拿起来,剥开荷叶的一瞬间,香气钻进鼻孔冲撞。
是鸭肉。
……
冯晾平静地重新把荷叶包好放回原处。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吃小个子扔在地上的牢饭了,比起这个让他想起那个不愉快的伴君经历,还不如……
到了第二天,冯晾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讲话。
“靖王?”
“靖王您醒醒。”
冯晾一醒来就看见一双巨大的白眼,还有黄油油的一排牙。
“!!”他猛地撑地后退!
“靖王,是我!”
知道是你!
冯晾呼了一口气说:“干嘛?吓死我了……”
“我特意带了些糕点来,您昨天怎么没有吃我给你带的烤鸭啊?还是月明楼的,您不喜欢?”
冯晾把身上的稻草摘掉,推开云哥的手说:“还没漱口,先放着。我不喜欢吃鸭肉,烤鸭你也拿回去吧,还是干净的。”
云哥心想着:这贵族就是不一样,都进天牢了还想着漱口,爱干净,估计再关几天就习惯了吧。
云哥说:“那我去倒水过来。”
“等下,你先别走,我还有话问你。我昨天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出去?谁跟你说的?”
云哥左右转了转头说:“是陛下啊。”说着出去了。
一张男模的脸浮现眼前。
“朕是皇上,自然有办法保你相安无事。”当时只当他是敷衍,现在看来好像是早有准备?
冯晾在牢里呆了整整五天,再过一天便是主父偃下葬的日子。他在只有三面泥墙和一面铁栏的地方也没闲着,先是和愤青小个子套近乎,知道他并不是主父偃的亲戚。
小个子实际年龄只有十八岁,多聊聊就混熟了,而且还套到了名字,叫——明月。他现在是深刻感受到游戏制作商取名字的随便了。
冯晾瞎掰了几段小故事给他听,没听过什么故事的明月一下子迷得不行,没回经过冯晾的牢饭都得拐着弯要听故事。讲了三天,冯晾已经不想讲了,然后教他下五子棋。
这就是套话的机会了,总算明白了这个天牢是专门关押贵族高官的区域,左右三间都没人。怪不得夜里特安静。
要不是在远古时期的时候在野外住了好几天沉淀了一定的心境,说不定还承受不来这样的寂寞。好在白天还有明月唠唠嗑,一到饭点云哥又会送好吃的来。
除了拉屎擦尿的时候麻烦了些,其他还算过得去。
第六天,冯晾算着日子,这是主父偃下葬的日子。
按明月的说法,这也是他处以死刑的日子。
心情大抵来说还算平静,只是明月似乎还是第一次交到没有摆架子的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做朋友,一时还特别舍不得。
一大早的,明月在他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铁栏外,冯晾当时醒着,所以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块糖慢慢伸进两根铁栏中间。
明月说:“伸手。”
冯晾配合地过去。
这是一颗用麻布包好的一块麦芽糖。
冯晾看了看明月有些哀伤的表情,和手中有些黏糊的糖,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谢谢。”
“吃了吧。”
“……好。”
冯晾吃完后发现明月还蹲在门口,依依不舍的表情就像一条小狗似的。
“糖很好吃。”
明月吸吸鼻子说:“那墙上有我吗?”
冯晾过去指着一个各自最小的说:“喏,这是你。”
“脸上是什么字?”
“乖。”
明月瘪瘪嘴好像很不满意这个字,抬眼又说:“靖王,你一定是无辜的。”
“我知道。”
“……”
“你回去吧。”
“……希望你下辈子可以不做王爷。”
看他眼中含着泪水,冯晾真有一种要生离死别的感觉。
“为什么?”
明月说:“这样就不会被冤枉了啊。”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
午时,有两个狱卒抬着一具尸体进来。
冯晾闻到尸臭味差点骂起来,老子都要进刑场了还拿个尸体恶心我怎么的??
然后一个狱卒大哥说:“靖王,这是给您准备的衣服,快些穿上吧。”
冯晾接过一套和尸体一样的衣服,明白了。
这是在偷天换日。
他二话不说就换上,跟着两个狱卒走出天牢。
新鲜的空气和明媚的阳光瞬间涌向冯晾的全身,让他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因为禁止说话,所以他一言不发跟着前面两人一直走,路上有什么东西,到底经过了哪里,有什么人在他身边经过,他完全没有在意。
心里想的是,这刘彻果然是真君子!
两人让他坐上一顶轿子,冯晾没有丝毫怀疑便上去了。
所以直到一家妓院门口,冯晾才有一种——啊,我出来了啊的感觉。
两人将冯晾领到院内一间清香四溢的房间内,非常人性化地留了些银子给他,并附言:“靖王请耐心在这儿等等。”
等?等陛下?陛下要来妓院?
冯晾没讲疑惑问出口,因为那两个无名英雄已经离开了。
稍微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设施,桌子是好桌子,可惜没有椅子。床倒是不错。
他朝床上一扑,感受到柔软的同时,也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他立马起身朝外面喊了人。
更衣沐浴完便是睡觉的时候了。
他完全忘了还需要等人这么一回事,一沾枕头便睡死过去。
夜里,身着便衣的刘彻一进来就听到难以忽视的鼾声。
他缓步靠近素色大床,用扇子点了点床上的男人。
可惜后者毫无反应。
刘彻并不在意,他坐在床沿,伸手将冯晾左边的袖子拉开。
上面是红色的四个字:“长信宫灯”。
……
……
冯晾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欣长的背影。
“医生?”
刘彻悠悠转过头,手中还拿着一本书。
冯晾清醒过来,立马从床上下来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
冯晾没有站起来,接着说:“多谢陛下救命之恩!我就知道以陛下的睿智机敏肯定可以将我救出水深火热,我会永远记在心里陛下对我的恩情!”
“之后还有很长的路,你不用谢我。”
冯晾道:“没有这次相救,我怎么会有以后的路?陛下不必谦虚。”
刘彻勾唇道:“也没有吧?朕看了你在狱中所画的图,里面有一个朕觉得画得有些像朕,但奇怪的是,脸上写的是‘邪’字,那是为何?”
真是一眼难尽……
在监狱里冯晾无聊得要死,借了蜡烛在墙上没日没夜地涂鸦,里面是全是冯晾认识的人,每个人都用一个字概括。本来想在本拉的脸上写个邪字,但是因为记恨于刘彻的说话不算数,所以这个“殊荣”就给他了。
完全是随性而为。
冯晾干笑两声没说出理由,转移话题道:“那个代替我去刑场的,是谁啊?”
“乱葬岗里挑出来的。”
真是死了也不安稳。
“那我是什么时候斩首?”
“昨天。”刘彻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