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关系》没笼头的马

27、西汉篇3 借董取偃

　　御书房内。
　　刘彻在案上看了两篇折子，外头就有公公报：“董相到——”
　　紧接着一位老者前来双手平举躬身道：“臣董仲舒——参见陛下。”
　　刘彻放下手中的折子道：“不必多礼。给董相赐座。”
　　“多谢陛下。”
　　在朝堂之上还不觉得，现在看董仲舒竟觉得老了不少。刘彻道：“中大夫所为，董相可知情？”
　　董相扶了扶白须道：“今日见了靖王，臣才明白。”
　　刘彻点头道：“你觉得，是否该削藩废靖王？”
　　董相正襟危坐道：“此事还是由陛下决定为好。”
　　刘彻面露愁容道：“自从曾祖母去世后能给朕出主意的只有董相你了，董相是觉得这件事能由朕决定？”
　　董相在想他是不是在平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决定，才使得天子会把他和太皇太后相比。
　　“……”
　　两人周旋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确定性的结论，直到告退也不知陛下是为了什么传召自己。
　　他出了宫就听马夫说靖王来中央的第一天就把方圆百里最贵的酒家包下来了。
　　董仲舒思忖片刻撩开衬布对马夫说：“改道明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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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楼是喝酒吃饭聊天的地方。冯晾包下了这里后，便命人盛情邀请中大夫主父偃前来赴会。
　　主父偃刚从皇宫出来，就受到两个成年男性的注视，那火辣辣视线让他瞬间如芒在背。
　　他忍了一小段路，还是没忍住对那两个可疑的男人说：“你们是何人？”
　　其中一个说：“靖王府的侍从。”
　　“靖王……你们……你们可知道这是在轻视我！我是中大夫！你们怎敢直视我！”靖王又如何？不过多久就是众矢之的！刀板上的鱼肉！
　　另一个侍从说：“冒犯了，王爷有请中大夫前去月明楼坐坐，别无他意。”
　　主父偃现在没有带武夫，只有一个马夫等着自己，自己又是没有还手之力的老头子，一时竟不敢轻易拒绝，对上这身强力壮的两个侍从，他的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我身体不适，王爷有事改日再说也行！”
　　“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王爷说一定要将您请到。因为明天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什么叫……”主父偃像是想到什么话也不说往车上钻。
　　两个请人的早有警觉，一把抓住主父偃的肩膀用力扯下来。中大夫就这么摔了个跟头！
　　还有没有王法了！
　　天子脚下岂能这般无礼！
　　主父偃气得哇哇叫：“你们这般无礼，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两个男人也怕啊，但是靖王有令也不能不办好，趁着来来往往人不多，两人商议一下，就架着主父偃直接往月明楼跑。
　　主父偃被架着几近鞋尖着地，怕得乱喊乱叫。只是周围人也怕，只远远看着没有上前帮忙的。
　　这场鸿门宴，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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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的是，主父偃和董仲舒在月明楼下，碰面了。
　　两位位居高位，相互的政治见解走不到一块儿，从来对彼此都是用斜眼看。
　　如今，董仲舒从轿子上款款而下，尽显高人风范；主父偃像个货物般被两个强壮的男人架着，好不狼狈。
　　两人眼神一碰上，气氛就不对劲了。
　　此番对比把主父偃衬得是落水狗一般，羞得他几乎想到要自尽得了！
　　这靖王羞辱人的手段好生高明！
　　董仲舒看主父偃的眼睛燃着熊熊火焰，再看这情况大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峰回路转，他扶了扶白须说：“中大夫？好巧啊。”
　　主父偃挣扎着想让两个野蛮人放开自己，谁知两个都是榆木脑袋，一点劲也没松，他想着日后有机会报仇定要让靖王受到百倍千倍的侮辱！
　　“哼！你同靖王是一窝鼠！巧什么！这不都是你们计划好了？今日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会好过！”
　　主父偃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董仲舒置若罔闻，平静地进月明楼。
　　此时冯晾正在二楼吃饭。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下楼。
　　主管跟在冯晾身侧，一言不发。
　　谁知，走上来的竟是早上提醒了自己的宰相大人！
　　冯晾心中有鬼，连忙过去迎接。
　　“董相！好久不见！”
　　“……”不是刚才才见过吗？“真是巧。我在门口还看见了中大夫。”
　　冯晾才想起来一样说：“哦！我请了中大夫一起过来用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哈哈哈哈……”
　　一阵干笑中看见中大夫被架进来。
　　“……”
　　董仲舒微笑道：“不知董某有没有幸同靖王，还有中大夫一同用膳？”
　　“……当然。”
　　“谁要和你们一起啊，靖王！快叫你的狗奴才把我放了！！小心我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你这是目无王法！天理何在！！”
　　在一阵嚎叫中主管淡定地把门关上，冯晾看了看董仲舒的脸色，……后者似乎乐见其成。
　　他刚想开口，董仲舒道：“不如把中大夫绑起来吧？免得诱发中大人的腿疾。”
　　……不愧是在风尖浪口混迹多年的宰相，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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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仙桌上的菜琳琅满目，色味齐全，可惜在座的三位，只有董仲舒将注意力放在吃饭上。
　　冯晾夹了一筷子就放下，因为他刚吃过。
　　主父偃连筷子都没动，因为他被绑起来了！
　　所以桌上的情况就是冯晾和主父偃眼巴巴地看着董仲舒慢条斯理地吃饭。
　　过了有十多分钟，董仲舒才发觉似的说：“你们为何不吃呢？”
　　冯晾摸不清他的来意，只好笑笑不说话，原本以为会破口大骂的主父偃已经没有骂的力气了，他闻着菜香已有些饿了。
　　然后回应董仲舒的只有主父偃响亮的咕咕~声。
　　冯晾从善如流对中大夫道：“需要我喂你吗？”
　　需要，那他就不是中大夫了！
　　“靖王！你也不小了！你知道今日之事会照成什么后果吗。我受你之邀来月明楼一事无数双眼睛都看见的。我谅你并非有恶意，我也可以不追究此事——只要你现在马上放了我！”
　　冯晾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董相道：“董相以为如何？”
　　董相道：“老夫站在靖王一边，始终没变过。您完全可以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完全不用顾虑我。这个东坡肘子实在不错。肥而不腻，很适合我这个年龄的人吃呢，靖王真是有心。”
　　冯晾：“……”
　　可怕的老狐狸……
　　冯晾请来主父偃，只是想问清楚刘彭祖那几日觥筹交错推心置腹是不是一个设好的局，今日所为不过是以防万一，拼死吃河豚。回头主父偃参自己一本也不怕，反正他已经买了一条命在储存箱里，杀了头，大可重新来过。
　　只是没想到董仲舒会来，这么一来，真有些不好搞。
　　不过既然他本人都说了和我站一边，就将就着信他，也无不可。
　　冯晾道：“多谢董相善解人意。中大夫，你要是饿了别客气，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喂你的。”
　　董仲舒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边吃边看戏。
　　主父偃脸已经皱成一团：“明人不说暗话！”
　　冯晾道：“咳……其实请你来不过是想问中大夫你和刘彭祖是不是一伙的？就在昨日他还和我在同一桌上把酒言欢，好不亲密。但是今日在朝堂之上，看你自信满满，我就不由地怀疑你们是不是事先就串通好，让我进宫向你发难，然后再让刘彭祖来指认：其实这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就是了。
　　“哼，你作为封地最大的靖王，向中央进贡的确是最少的！还有闲钱包下整个月明楼，这等铺张浪费，你还配当一个王爷吗？”
　　“但王爷可不止一个。”
　　“中山离皇宫最近，而且最富饶的领地，你也是最可能爆发政变的王爷。陛下没有缩减你领地的理由，我这个做中大夫的自然要分担这些工作。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陛下，为了我们国家！”说着主父偃转头看向董仲舒说，“你倒好！哼！只知道什么儒学！哼！做了什么实质性的社稷吗？你可知道私下和王爷有结识是违法的，敢问宰相大人，你现在还是站在靖王的阵营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冯晾架起一块肘子肉递到主父偃嘴边。“为了这江山，真是幸苦中大夫了。”
　　主父偃瞪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抵住食物的诱惑，不情愿地吃下。
　　可以羞辱主父偃一辈子的历史性的一刻，董仲舒一帧不落地记下。
　　冯晾语重心长道：“中大夫，其实我对领地，权势，皇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可能不相信，我其实对金属制品特别感兴趣。你要是能向陛下要来长信宫灯，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无论——任何事。”
　　来自一个王爷的一臂之力，等于如虎添翼。
　　主父偃道：“你先把绳子解开。”
　　董相悠悠然道：“其实老夫也能帮你。靖王，何不选我？”
　　冯晾转了转眼珠子。
　　主父偃赶忙答应：“靖王！我已经放下削藩的念头了，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