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饮露》吾家心砚

13、山雨欲来（2）

　　——“喂，哪里？”

　　——“知道了，好。”

　　挂上电话，叶知秋深沉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下班了，你们可以走了。”

　　蓝彬终于松了一口气，下班了心上绷紧的那根弦就可以暂时松一松。

　　其实要是在普通的单位，这时候肯定是人声鼎沸大家都是相视而笑，可是在这里大家都没有什么笑脸，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唉……算了，无论怎样哪怕明天就要上刑场今天依然是要消遣快乐的。就是这样。

　　他很快地将东西收拾好了，走的时候他不经意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叶知秋，叶知秋还是很平静地翻阅着那一大堆的资料。

　　叶知秋斜靠在书柜的一侧，左手夹起半支烟，另一只手不停地翻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头微微向下倾，眼睛眯起来，弯成美好的月牙儿。浅冰蓝色的大衣随意地披在身上，显得有些倦怠。
　　蓝彬也不想管什么，拎着皮包出门了。

　　下一秒，耳畔传来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这个地方很僻静，周围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就是一湾很清澈的河流，一路向前走，穿过树林。就真的像陶潜的《桃花源记》里说的一样豁然开朗。但是可不是什么小桥流水人家，这就进入了繁华的街市。

　　他很惬意地伸了懒腰，心想终于回到人间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九点了，再不去要来不及了。

　　他一想起宋若茜那生气的样子和那想要杀人的架势不禁毛骨悚然，看来还是赶紧去为好。

　　他不喜欢黄包车，他觉得男人坐黄包车很女气怪怪的，所以他快跑到约好的地方。

　　是一家貌不惊人的西式餐厅，玻璃门和透明的落地窗，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三三两两的顾客很闲适地聊天，仿佛吃东西成了一件不重要的事儿。

　　而在蓝彬这个不懂什么情调，他竟然分不清哪里是玻璃哪里是门，一头栽在玻璃窗前。

　　“天呀，看来是我老了。”他也不顾自己有多尴尬，立即寻找入口。

　　走进餐厅，果然是一阵西方中世纪的罗曼蒂克风扑面而来，装饰上没有多么华丽铺张，却在零星的小配饰上体现出来。

　　他总觉得这样的环境和他是十分不相配的，远远地就看见宋若茜正在临窗的位置。一袭宝蓝色的旗袍，刚刚烫的秀发齐耳，妆容精致。

　　他坐到宋若茜对面，对比之下他显得有些不够摩登，其实他本身和“摩登”二字无法挂钩。

　　“怎么了？这几天要找你你都没有时间。”宋若茜一边用小巧的金属勺子搅动着面前的那杯拿铁一边问他，语气很轻松。

　　“其实我前几天我为了帮别人而打架的事情被叶处知道了，不过还好，他没有让我离开那里。”

　　“叶处？就是那个传闻中雷厉风行的冷血狂魔，不过听说他在你们那一行倒是无人能及。”说罢，她轻轻泯了一口咖啡，又放下。

　　“他简直是心理扭曲。”蓝彬差一点就要爆粗口。

　　“好了，不说这个了。蓝小彬，你帮我办一件事我保证下一次那个叶先生一定不会刁难你。”

　　蓝小彬……听到这个名字他都觉得很滑稽。这是他原来的名字，蓝小彬听起来很像酒店小伙计的名字。后来他加入复兴社觉得这个名字太不适合他以后的身份就把“小”去掉了。

　　“那是什么事？”蓝彬想想以宋若茜的身份对付叶知秋还是可以的。

　　“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宋若茜很平静地回应他。

　　“难道是？”蓝彬眸色一暗，这个大小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次一定是又是一件危险至极的事。军火还是暗杀？

　　他越发觉得宋小姐很可怕了。

　　宋若茜的纤纤柔夷轻划过殷红的唇又沾上一点水杯里的清水，取过一方纸帕，用手指在上面写了什么。

　　再推给蓝彬，纸上淡红色的痕迹细细看来是“gun”。蓝彬垂下眼帘，阳光透过落地窗静静洒下，瞳孔的颜色有些变化泛出淡淡的蓝光，从某个角度看像个睫毛长长的西洋男孩子。

　　“好的，现在还是另找时间？”

　　“现在。”

　　蓝彬想想自己真不是一个享福的命，上班的时候提心吊胆，下了班以为可以去休息一下又有这种事。

　　一口咖啡都没有喝上，唉……

　　宋若茜先是进了一家服装店，她应该和店老板认识。蓝彬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衣裙和配饰竟有些头昏。

　　宋若茜取下一个淡灰色的平檐棒球帽，对着穿衣镜比划着，她是典型的鹅蛋脸，最适合的是比较扁的帽子，帽子向两边伸展的，这样可以有效减少脸部的视觉长度。帽檐切忌窄，一定要宽过额头，这样可以给人一种横向的拉伸的视觉效果。

　　再对店长说了什么，店长取来一套男式衣裤。她到更衣室换上，走出来的时候她从一个贵气十足的大家闺秀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俏皮鬼马的男生，现在只怕是熟人也认不出来了。

　　蓝彬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跟着宋若茜到了一个闹市的尽头，这个地方他在高中的时候经常路过，以前是丝毫不在意，没想到这里还大有乾坤。

　　在他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宋若茜一个响指打乱了他的思绪。

　　“喂！马上就要到了，你不要关键时刻出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眼前是一个半旧的小别墅，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一个深沉浑厚的声音传来“宋先生吧，恭候多时了，请进。”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做工考究的褐色唐装，一定是个管家。

　　蓝彬他们进了别墅，从外面看起来还很破旧的可是里面的装潢却让人眼前一亮，巴洛克风格的彩绘玻璃吊灯以及壁炉和木纹装饰线都是别具一格。他有些好奇这个屋主人是何方神圣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面容隐在银色的金属面具下，其实面具只掩住半张脸，凌厉的锋芒还是掩不住。

　　蓝彬暗暗想;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戴面具，莫不是长得太丑怕别人看见。

　　凌厉的目光扫视过蓝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那个神秘人突然拔起手枪对准他。

　　宋若茜还来不及反应，只听见蓝彬很镇定地对那人说：“美国柯尔特M1917型左轮，口径11.43 mm。”

　　那个神秘人应该对于蓝彬这样镇静的回应有些出乎意料，可是手中的左轮也没有放下来，饶有兴趣地听着蓝彬的下一句。

　　“重量1140g,弹容6发。”见那人还没有将枪放下的意思。他又接着说：“1917年生产，是M1909的改进型，采用半月形弹夹，无底缘手枪 。弹，枪架与弹巢间间隙较大。可是说是现在很先进的武器。如果先生因为我坏了这只枪，岂不是可惜了？”

　　神秘人终于放下了枪，下一次再打量这个看起来像京话里的“二愣子”的年轻人就又是另一种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