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饮露》吾家心砚

12、山雨欲来（1） 听到这句话

　　暗黑的氛围笼罩着这个房间，窗帘已经被拉上。

　　叶知秋反手给了他眼前的年轻人一记耳光，那人立即失了重心慢慢跌落在地上。

　　印度的橡木制的地板，材质很坚硬，发出一声不算微小的响声。

　　血溅到地板上，当然只是唇边的血，不过也是怪瘆人的。

　　略显秀气的面庞已经有些苍白，他从来没有见过叶知秋对属下动手，实在是违反了叶知秋的规矩叶知秋也会把属下交给别的人处置绝不会自己动手。

　　只是因为自己把事情弄砸了？没有完成任务？

　　不！一定不是因为这个。

　　即使想不出原由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叶处……是属下无能。”说完这句话，他感觉他的手竟在不自觉地颤抖。

　　“无能？”叶知秋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看似随意地冷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很邪魅妖冶的模样。

　　修长的手将雪茄按没在透明的玻璃皿里，猩红的火星一点一点地熄灭。

　　“呯——————啪”上一秒还精致的玻璃皿这一刻已经变成一片透明的渣子。

　　叶知秋俯下身用一种法官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我不是责怪你办事不力，而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他将一打黑白照片丢到桌上，俊朗的面容还是那么冷漠，完全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

　　跪在地上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名叫蓝彬，今年是他加入复兴社的第二年，他口中的“叶处”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叶知秋。

　　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都不知道叶知秋真正的名字，只是知道他姓叶所以叫他“叶处”。

　　他瞟了一眼桌上的黑白照片，他刚刚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去的恐惧有涌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他只是帮一些可怜的人教训一下那些恃强凌弱的地痞恶霸而已，不过这也触犯的组织的规定。

　　“你公然地打架斗殴，现在别人都知道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身手不凡，而且他们还记住了你的相貌。”叶知秋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蓝彬。

　　蓝彬没有反驳，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千万不要有下一次……”叶知秋的声音像冬末的河流，浸满了冰渣子，蓝彬听起来十分刺耳。

　　蓝彬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希望。只要不赶他走这就是万幸。

　　而下一秒，一个深沉地如同鬼魅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因为下一次你就死了。”

　　听到这句话蓝彬背后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凉意，渗入骨髓。

　　蓝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间办公室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叶知秋的，他只想找一个地方栽在地上。

　　蓝彬走后叶知秋的办公室又恢复了平静，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会想到很多东西，比如故乡，爱人，亲人……

　　十年了，他已经走上这条路十年了。

　　十年前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他除了仇人一无所有。其实他可以选择别的路，做赏金猎人，游侠甚至是加入□□，但是他没有。

　　他加入党部的复兴社最初的想法只是为了在这个拥有全国最详尽机密的地方找到当年灭门惨案的真正凶手。

　　“咚咚咚——”敲门响起。把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进来。”

　　“叶处有您的电话。”

　　叶知秋咳了一声，“问他是谁，然后说我在忙不方便接他的电话。”这里的电话一定是颜月打来的，因为上级的紧急电话只会打打到他的办公室来而不是外面的备用电话
　　。
　　“叶处，是一位姓颜的小姐，听语气好像和您认识。”蓝彬挂上电话说。

　　“好了，我知道了。”

　　蓝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工作。

　　他已经知道叶知秋的可怕了，这个不喜欢说话的闷葫芦更何况是未及而立之年就成为第一情报组织长官的闷葫芦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听见墙上的挂钟响了三次，时不时地瞟向窗外，觉得现在最起码有八点了。可是办公室里面那个人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他蓝彬可不想饿死在这里。怪就怪自己命苦摊上了这么一个“千年寒冰”上司。

　　“蓝彬，你把关外的资料给我。”

　　蓝彬立马将思绪从吃饭这个事上拉回来，“关外？您是指奉天那边？”

　　“是，赶快！”

　　他立刻翻档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资料对应的位置
　　。
　　一通电话打到外面命令资料室的同事送来。

　　没有多长时间要找的东西立即送到他面前，他匆匆扫了一眼就赶快送到叶知秋那里。

　　资料很多，类别也不少。叶知秋一边低着头继续写着什么一边说：“我不想听也不想看，你简要把情况说明一下，不要啰嗦！”

　　蓝彬知道进了复兴社这个见不得光又随时可能丧命的组织很危险，可是也没想到他还有速记和转述这个工作内容。

　　糟了！我刚刚只是浏览了一下怎么会记得具体内容？

　　“说！不要浪费时间。”

　　“……奉天现在是张瑜林执政……”蓝彬一下实在是想不起什么。

　　“这个门口卖报纸的报童都知道。”

　　“额，张瑜林前几天嫁女，他的大女儿嫁给了蒙古王族的小可汗。”这一急就想起一些东西了，蓝彬窃喜，心想幸亏自己还有一目十行的本事。

　　叶知秋丢下笔，修长的手指摸索着自己的下巴，“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远隔千里的蒙古王族，有意思……”

　　想了一会接着说：“我记得唐太宗李渊就曾经将江南美女送给蒙古来换取来日起义所用的战马……张瑜林这个老狐狸要的肯定比唐太宗多得多。”

　　蓝彬又翻看眼前的这些资料补充到：“而且这个蒙古王子还是有点精神失常，张瑜林果然舍得他这个女儿。”

　　“不舍得也得舍得，像他们这种出身微末从前清混到民国的野心家有些东西早就看淡了。”

　　“怎么突然要找这些资料？是不是上面又有什么指示？”

　　话音未落，蓝彬立即察觉到自己问了太多了，十分尴尬。

　　“没有确定下来，如果要行动你要做好准备。”看了叶知秋对于他这个问题却不以为意还回答了。

　　“哦，可是……我家里。”他欲言又止。

　　“我叶知秋没有权利要求所有组织的人无牵无挂但是你作为我的下属，你要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就应该放下一切效忠于党国。”叶知秋的语气依旧很冷淡。

　　“对不起，叶处，我知道了。”

　　蓝彬不是手上没有沾过别人的鲜血但是他对于“任务”“行动”这些词是极其厌恶的，因为它们总要和死亡阴谋挂上钩。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西边天空中的明艳夕阳，夕阳鲜红如血，可是这样美丽的夕阳他又能够再看到几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