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饮露》吾家心砚

10、送嫁风波

　　沈沐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爷爷知道他要回来早早地就准备了饭菜。

　　沈沐没有让张毅卿兄妹来家里，随便找了理由回了他们。

　　庭院里的竹架上晒满了种种样样的草药，白荨，相思子，连翘。。。。。。

　　他一点也不反感药材的气味，反而很喜欢。

　　拿过一株凑近鼻尖嗅着。

　　涩涩的，辛辛的，很刺鼻，但是他觉得很好闻。

　　“小沐，你回来了，晚饭好了，赶快进来。”

　　听到爷爷熟悉的声音，沈沐放下手中的药草，笑容浮现在脸上，回应道：“马上就进来。”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和爷爷在一起更快乐的事了，就像在张毅卿眼里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快乐的事情。

　　桌子上是红烧肉，清炒豆角，红烩桂鱼。爷爷坐在三眼灶后的小板凳上用大蒲扇扇着火，大黄狗懒懒地躺在地上，时不时传来阵阵打鼾声，可爱极了。

　　“不知道张毅卿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呐？”

　　心底的声音立马打断了他的思绪，“想什么呢，你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餐桌上

　　“小沐，你怎么像有心事？”沈爷爷关切地问。

　　“我没有什么，只是有点累。”

　　沈爷爷笑着夹着一块红烧肉放到沈沐碗里，“傻孩子赶快吃点，看看你都廋了。”

　　“才没有。我一点都没有廋，我的体重和毕业的时候一样。”

　　不说毕业的时候还好，一说到沈爷爷就想起他那个时候真是廋的可怜。

　　他那个时候去军校看他，沈沐和张毅卿一起出来见他。

　　那时候沈沐清瘦的脸上有一对稍稍洼进去的明亮星眸，站在学校门口和他打招呼，风拍打着衣袂,像要被湮没在风中。

　　“”还有那个和你十分要好的张——，哎，你瞧瞧我老了就是健忘，叫张什么来着的？”

　　“爷爷，他叫张毅卿。他是大帅的儿子。”

　　“大帅的儿子？还真的不像，大帅那么粗犷，这小伙子看上去那么秀气。”

　　见沈沐不说什么，他继续说：“我头一回见到那孩子就觉得你们两个一样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样也好，做朋友也没有谁嫌弃谁的说法。”

　　“我们俩是互相嫌弃。”沈沐听后自嘲道。

　　吃过晚饭，爷孙两个都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晚饭凉凉的拂过脸庞，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天空中缀满了明亮的星子，暗蓝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夺目。

　　沈爷爷躺在藤椅上，阖上了眼睛。

　　“爷爷。”

　　沈沐慢慢地靠近爷爷的身边，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会一直好好的。”

　　张至臻回到家后听到佩珏说大帅回来了，急忙换了一件衣服。

　　匆匆赶到正厅的时候，张毅卿他们兄弟几个都已经到了。她赶忙向父亲行过礼，再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趁着今天毅卿也在家，我有件事要宣布。”坐在高座的张大帅声音阴沉地说着这句话。

　　张毅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很少有这样的语气说话，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坐在一旁一直十分安静的戴夫人也悄悄拿出手帕拭汗。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我已经和蒙古的王族定下了亲事。”

　　蒙古？在张毅卿眼中只有一望无垠的青草，永远都遥远地从来不用去想，可是今天父亲却说张家要和蒙古的王族联姻。

　　“素瑛，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放心爹不会害你的。”

　　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大小姐，一个温和端庄的木头美人。

　　栗色的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鬓边的几缕秀发后面用粉蓝色的发卡束着，斜斜的刘海下是精致的瓜子脸，清丽的眼,挺直的鼻梁,不染而朱的嘴唇。可是目光却那么空洞，没有依托。

　　张至臻叹了一口气，蒙古那么远，离奉天很远吧。大姐如果嫁过去应该很久才会回来吧。

　　张毅卿回到房间后打开床头柜上的留声机，留声机里的音乐是他叫不出名字的英国古典戏剧里的插曲。

　　音乐声很大，足以湮没所有不愉快。

　　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不能自己掌握命运？

　　为什么姐姐因为一句话就要嫁给一个秉性不明的人？

　　那么下一个是自己吗？还是至臻？

　　家规第三条：儿女婚事全凭父母做主。

　　大姐和自己是同胞，他们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姐姐的性格应该也是从小这样磨出来的，最后像现在这样以一副温和隐忍的面容示人。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这一场婚礼自然是风风光光。军阀嫁女，王子娶亲。

　　铺张豪华一定是羡煞了无数普通百姓。

　　送嫁的是张毅卿，但是他真的不想要去那个地方，因为他知道将姐姐送到那里后不知道下次见面时什么时候。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张至臻一定要跟着去，他们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马车停在帅府外，大小姐最后还是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帅府便放下帘子。

　　“别了，奉天。”她不知道有什么语气说出这句话。

　　一行人走了七天，并没有遇到什么状况。

　　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一个被选来领队的有经验的老兵说：“再往前就是大漠了，想起二十年的那场沙暴真是惊险呀。”

　　张毅卿猛喝了口水然后丢给沈沐，“沙暴？传说中人在大漠中遇到沙暴没有可以逃生的，这是真的吗？”

　　“按理说是对的，不过也有例外，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沙暴不会出现的，少帅大可放心。”老兵很平静地说。

　　经过几天的阳光的洗礼，肤色不像先前那样白得没有血色，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如琥珀般莹亮明媚的光彩,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大哥，你可是终于笑了。”一身旗装的二小姐靠在湖边的巨石旁看着他们。

　　她立即起身，皮靴踩在嫩青色的牧草上，一个口哨就唤来了她的那匹雪白的马驹。

　　轻轻地抚摸着马儿额前的梅花印记，靠近马儿的耳边说：“小不点，马上就要到沙漠了，你不要害怕。”

　　马儿暗暗地埋在头，细细地咀嚼着青草。

　　张至臻再抬头望时，太阳已经慢慢西沉，一抹红云吻过山的额角，只留下一片暧昧不明的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