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可以重来》许君昌

4、第 4 章

　　莫名地，那一年的雪下的很大，肆无忌惮。通往县城的车停运了。陈倩薇说，沿着铁轨一直往北，很快就能到达。其实，路程不算远，10公里左右。但是大雪封了枕木，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无法快速前行。最后，我们放弃了铁轨，转而沿着公路行走。
　　有一阵，我们忘记了忧伤，打闹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向对方丢雪。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终于到达了县城，先去小餐馆吃了饭，喝了点酒。陈倩薇说喝酒能暖身子，壮胆量。
　　我生平第一次喝酒。
　　我们其实是没有任何方向，漫无目的又焦躁地走着，一个网吧一个网吧地找。陈倩薇说他们的帮派应该是叫老鹰帮，是城南最大的帮派，手底下有一帮的打手，什么人都有，有做生意的、有开网吧的、有学生、有官员还有妓女，混迹社会的各个层面。我尤其注意陈倩薇在说妓女的时候是多么的随意。在我没认识她之前，她在我的思维意识里等同于妓女。
　　关于我听来的她的故事是这样的。
　　陈倩薇来自甘肃，说普通话，是学校的校花，但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喜欢和不同的男人厮混在一起，打过几次胎。曾经有个男生兴冲冲地跑来对我说，你猜，昨晚我和谁睡同一个房间？我懒得理会，默不作声。他兴致盎然地说：陈倩薇。我仍旧不关心，但是眼前这位老实巴交、畏畏缩缩、又矮又丑的男孩怎么就和陈倩薇睡在一起了呢？正当我若有所思的时候，他笑了起来说，哈哈，其实我们只是睡一个房间，但是并没睡一张床。她昨晚住在了男生宿舍，和你哥在床上缠绵了一个晚上，那叫声啊，太浪了。
　　还有一件事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她在铁轨上堵截一个高个子女生，两个人在上面厮打，从铁轨上滚下来，两个人都受了伤。后来，上晚自习的时候，她又带了一群女人去教室内殴打了那个女孩。听说是因为一个男生。
　　没人会去思考背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表面上存在的事实像酒一样不断在校园内发酵。陈倩薇是一个又骚又浪又不要脸的女生，不，是女人。
　　但是，眼前的陈倩薇似乎和传说中的陈倩薇略有不同。眼前的她似乎更加的敢爱敢恨，敢作敢为，传说中的她更暴力、更无端、更蛮不讲理。
　　我们一直打听莫歌的下落，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可寻的足迹，不过我们打听到了一点关于老鹰帮的事，那就是一个叫37°的网吧是老鹰帮一个主力成员开的。
　　晚饭的时候，我很懊恼地托着下巴不说话，也不吃饭。大家静默了一会，路远说他有办法，让我们跟他来。
　　我们来到37°网吧，路远让我们等在门口，他一个人进去，并让我们相信，他一定能找出莫歌的。
　　我和陈倩薇焦急地守在门口。雪停了，白茫茫的一篇，耀的眼晕，喉咙有些干燥，身体发冷，晕沉沉的，应该是快感冒了。
　　正当我陷入因找不到哥哥和身体不适带来的哀思中时，我听见37°里面发生了巨大的打砸声。
　　陈倩薇箭步跳了进去，我慌忙忙也跟了进去。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有一排电脑像被锋利的刀齐刷刷地砍过一样，散落在地上，桌面上除了灰尘和电脑插头什么也没有。一群人正在殴打路远。他婴儿般蜷缩在地上，每一脚都重重地踩在要害上。陈倩薇试图拉开人群，但是失败了。她大声地喊我要报警了，但是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叫嚣省和路远的嚎啕声中。她通过人群的缝隙，挤了进去，趴在路远的身上，乱脚依旧没停，似乎比之前更重了。有个人拿了两瓶啤酒，朝路远头上砸去，啤酒瓶顿时开了花，泡沫像呕吐物一般向外涌。
　　我无计可施。请原谅，我是个懦弱的好孩子，我从来没打过架。可是，我看见了墙角的电闸，我迅速跑过去，把电闸拉了下来，顿时，一切都安静了。
　　有一瞬，静的可怕，唯有门口的雪映过来一点白茫茫的刺眼的光。
　　很快，又燥乱了起来。有人打开打火机照亮了网吧，并打起了电闸。网吧又亮了，路远躺在地上喘息，吐了血，陈倩薇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墙上的泥巴一样从路远的身上滑了下来。我跑过去，抱住他俩，竟然懦弱的哭了起来。
　　我哭着说：“求求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路远颤巍巍地说：“找人。”
　　找人，对，我们是来找人的。
　　“我们找人，找莫歌。你们知道他在哪吗？他是我哥”我急忙忙说。
　　带头打人的男子说：“南关派出所”。
　　终于，哥哥还是走上了犯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