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情喑哑 原来不是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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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情喑哑
“青玉……”
开口的一刹，时光骤然沉寂。
我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看着她从那些记忆中走出来，剥离了之前的印象，重合了陈旧岁月中的影，踏着光晕，走到我面前，站定，清清浅浅，抿唇一笑。
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
“师姐，”
我听到自己很轻很轻的呢喃，喉头是一把火在烧，刺辣辣地痛。我感到自己抬眼望她，朦胧视野里，不清楚自己还有没有说出那句话。
“师姐，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也许我是说出了吧，因为下一瞬，我已被她一把拥进怀里，滚烫泪水断弦，莽莽撞撞打湿彼此衣衫。
“抱歉。”我听到她说，拥的那么紧，声音却轻柔的好像一个梦。
“抱歉，到现在，才找回你。”
她在我耳边哽咽低语，熟悉的气息，却不知为何，叫人心痛的几乎窒息。
……
“我很怕。”
她放开我的时候，轻轻开口，眼圈还是红的，几乎不曾见过的脆弱。
秋日的阳光明耀而直接，照在大地上，苍白一片。“我很怕。”她又重复一遍，看着我，神情中带一点暗淡。
“我不知道，你连我都忘记了，见着你的时候，那些事，我不知如何告诉你。我怕，怕你接受不了，怕你不信，更怕……你说你不记得我了。”
她说着，眼泪好像又要滚下，衬着那样苍白的面容，我瞧着，忽然察觉她竟憔悴了许多。
“青玉，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你怎么会，忘了我呢？”
她看着我，终于还是这样问了，温柔的眸子里，盈着点点水光。
我愣住，就那样看着她，心里忽然疼了起来，冰凉彻骨。
“怎么会呢，我不是想起来了吗，怎么会……真的忘记师姐呢？”
我这样说着，抬手去牵她，心中一片摸不到的冷，“师姐，先进屋吧，也不好在外面站着。”我转过身，牵住她的那一刻，感到她的指尖轻轻一颤。
仿若蝶翼扫过指尖，透出无法言说的不安。我微微一顿，没有多问，抬眼，正瞥见言子木站在门边。
依旧俊秀的模样，微垂着头。隔着重重眼帘，叫我窥不清他那若有所思的神态中，掩藏的隐秘心绪。
“师姐，我不记得这些，当真是因为蛊吗？”
茶香沁鼻，入口却苦涩，一点回甘，尝的不甚真切。隔着杯中的雾气，我看向秋沐之，见她微微愣了愣，叹口气。
“蛊的事，我懂得也不多，翠姑娘既这般说，大抵便是了。”
翠姑娘。
那唤作小翠的女子方才斟了茶便径自退出去，如今倒也无法可问。我点点头，暗自苦恼，却也只得另问道，
“师姐，原来那些事，我如今虽记起一些，但有些……却还是想不起。师姐的事，我只知些片段，至于我家人，他们的事，我便全无印象了，这……”
话正说着，我方待问她那些旧事，却见她略怔了怔，转而径直看向了言子木。这实在出乎我意料，我言语一断，随即也顺着看过去，便见言子木微微一笑，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模样。
“在下虽不懂这些，却也听小翠说这蛊难解的紧，这般，想是方解了蛊，还有些残留，过几日大抵会记起的，姑娘不必担心。”
“如此吗……”
经了这许多事，我愈发看不透言子木了，如今便是见他言之凿凿，心下也不免存几分疑虑。我垂了垂眸，不再作声，余光瞥到秋沐之，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正寻思着，便觉头上微微一沉。
“言公子既这般说了，大抵是无事的。那些事，我若现在告诉你，反倒不好，倒不如你自己想起来，也不过几日光景。”
抬眼，秋沐之正浅浅笑着，极自然地抚了抚我发顶，倒当真有几分师姐的样子了。
“师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习惯这样的亲密，面上不由有些烧，我轻声抗议，瞧见她略带些怅然的神情，又不免愧疚。“师姐，我……”我想要宽慰她几句，正开口，腕子却被她捉住，眼见着她轻轻靠了过来。
“乖——”
她大抵是习惯了这样的动作吧，很轻的搂了我一下，温温柔柔，像是哄小孩子的样子。我正走着神，几乎不假思索地弹了起来，匆忙向后退了几步，站定，看着她茫然无措的神情，才发觉自己着实有些反应过度。
空气霎时变得尴尬起来。
“我，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她要担心了。”
面上的无措快要掩不住，突如其来的事太多，我终究还是没有应对这些的能力。这些找回的记忆，不知是福是祸，但如今却叫我难以适应。我掩饰着浑身的不自在，尽可能地解释着，心里却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一个人静一静。却见秋沐之听了我那句话后，微微一愣，神色旋即变得古怪起来。
“她……？”
糟了。
我看着她难言的神情，心下这个念头无数遍地划过。
且不论她能不能接受我与墨如烟之间的事，单是在蔓罗时她们二人针锋相对的态度，便让我一阵头疼，更何况……我看着她，想起了自己一直寻找的父母亲人。如今既遇到了她，那些人也不日便能见到吧，倒时，我又该如何与他们说呢？他们，又能否理解我的一切呢？
“啊……就是，墨宫主，你们之前在蔓罗见过的。我先前，与她一道来的。”
心中计量着这些，话便也不敢说全，我拣着些无关紧要的解释，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破绽。“之前蒙她照顾，倒也算的上朋友，江湖险恶，我这许久未归，怕她会担心。”我说着，却见秋沐之非但没有什么了悟的神情，眼神却是愈发古怪起来。
“师姐，怎么了？”我看的一阵心惊胆战，话也不由小心起来。
“嗯？没什么。”她微微偏过头来，瞥我一眼，笑容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我只是觉得，青玉倒也结识了自己的朋友，当真是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孩子了。”
“这样很好啊，你身边有个照应的人，我也能放心些。”她依旧笑得很温和，笑容却让我心中一突，“好了，你也先回去吧，某要让旁人担心了。”
“嗯……”
这样没什么不对，那是她应说的话，我也本应松一口气。可是……我转过身，微微皱了下眉，总觉得她似乎隐瞒着什么东西。
究竟是……
“青玉。”
她在身后，忽然唤我，惊得我一个激灵，僵硬了一下，才转回头。
“师姐？”
“这个。”她却仿若未察觉我的不自然，低着头快步走过来，把一样东西塞在我掌心。“这个你拿着，若有什么事，就用这个找我。”
我展开手掌，低头看去，一枚小小的信号筒，正安静地躺在掌心。
“我会有什么事啊，这便不必了，再说，墨宫主也……”
“青玉。”她打断我的话，缓缓将我手掌收拢，轻轻握了一下。“拿着吧，”她声音依旧平静，一双水润的眸子里透出某种让我熟悉又某生的色泽，“拿着总稳妥些，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随即，她兀自笑了笑，轻轻推了我一把，示意我离去，终是未有解释，这句话的意义。
……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边飘着小雨。
秋季已衰，过不久大概便会入冬，街上行人稀疏，一场冷雨，终究浇出几分荒凉气息。
回来时是由言子木的车送回的，绕了一圈才知不经湖上也自有通路。当日他何以邀我去湖边，那小厮又何以不曾再见，我未多问，教车马停在了城区外，兀自下了车。
左不过是几步的路，走回去，倒让心净些，也免得叫墨如烟看见，又要多心。
然而雨却是切实的冷，打在身上，人冷静下来，心中却莫名笼上阴霾。我皱了皱眉，静静沿着路边走，水花溅起，愈发察觉自己不如想象中欣喜。
明明，是找到了心心念念的过去。
转过一个街角，问了正张罗着收摊的胭脂铺老板娘，才知自己这一睡竟过去了三日。三日的时间，墨如烟的事情忙完了吗？是不是已经察觉我的离开？我寻思着，忽然又想起便是她未回来，雪茶也自然不可能毫无所觉，定然是要告诉她的了，便也发觉自己的猜测毫无意义。
可忍不住去猜，心里不知怎得慌得紧。我略一思索，叫住老板娘，想起墨如烟平日里不施粉黛的样子，便挑了盒据说是时下最受欢迎的胭脂。
色泽娇艳，带一点甜而不腻的香，我付了钱，不知怎得就想起话本里面，那些远行的商人为妻子带回的一盒胭脂。
尽是缠绵情意。
街上几乎空尽了，雨下的比方才大，人都早早寻了去处躲雨吧。我谢过老板娘，转身，兀自前行，迷蒙雨雾里，忽闻得身后马蹄由远及近。
是何人，在雨天倒有这种意趣。我顿了顿，回身，抬眼刹那，听到勒马嘶鸣的声音。
也看到了马上那人，一身黑衣尽湿，长发沿颊边垂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一张清丽容颜，在蒙蒙雨雾中，愈发惊艳。
“玉儿。”
她与我对视，半晌，轻轻开口。微哑的声音，仿佛再吐不出其他的字句。
雨下大了。
几乎是暴雨倾盆了，原以为琴川不会下这样大的雨，雨声不算猛烈，却刺得耳膜隐隐作痛。“如烟。”我觉得自己哑了，这句话也不知有没有说出，便见她深深瞧了我一眼，没有神情的面容，冰冷的让人心生恐惧。
随即，她漠然前行，从我身边走过，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站在原地，彻底呆住，头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有机会去感知疼痛。
她，走了。
没有呼喊，没有挽留，站在原地，简直连哭都哭不出。胭脂盒子攥的紧了，有些硌手，我蹲下身，紧紧蜷缩，忽然明白了自方才开始的不安与猜测。
原来不是所有任性，都应该得到宽容。
……
雨停了。
其实原本下得很大，打在身上，几乎要刺得皮肤发痛，可停也停得突如其来，一下，便悄然无踪。周围的水洼上还有雨滴打出的涟漪，看势头，却不是太小，我一愣，抬头，装进墨如烟的目光。
黑沉沉的一双眸子，静静凝视着我，那是我原来从不曾读懂的，吝啬于显露给旁人的，温柔。
“不接你，便不知回去吗？在这里淋雨，不怕染上风寒？”
她轻声责备着，嗓音是哑的，蹲下身来扶我，手中的伞笼下浅浅的影。懵懵懂懂，我起身，手中的胭脂盒落地，叮当一声轻响。
“拿的什么？”她瞧一眼，俯身拾起，看了看，轻轻一笑，“买这些做什么，你……”她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一句都没有。
因为我已扯过她，近乎急切地吻上她，唇瓣相贴，冰冰凉凉的气息。
雨丝落下，是她抛了伞。整个世界的冰冷中，她紧紧拥住我，两人站在雨幕中，安静亲吻，
一言不发地热烈。
“阿嚏！”
我揉揉鼻尖，向被子深处缩了缩，看着墨如烟站在门边，接过雪茶递来的姜茶。
“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方才在街上闹那一出，两人俱是衣衫湿透，终于回了客栈，迎面撞见雪茶，几乎将她吓坏。天气渐渐冷了，这个季节淋雨，免不了要病一场，我叹口气，哪怕一进屋便换了衣衫，现下，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烛火摇曳，现下天还不太晚，只是下了雨，总带着几分怕人的阴沉。这间屋子采光不好，点了灯烛，倒宛如夜里情形，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裹紧了身上的被褥，之前也未想到会下大雨，衣物放在窗边全湿了个透，幸免于难的也只剩身上这件里衣，秋日里，未免太过单薄。
“雪茶让厨房煮了姜茶，喝一些吧，驱驱寒气。”
几念间墨如烟已然走来，说着，将碗放在桌边。小桌不是很远，伸手便能取到，我却有些不适应，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她。
“瞧我做什么？”
她这样说着，在床边坐下，定定地望了我一会儿，倒没其他动作，“你不喝吗？”我犹豫了一下，开口，便见她笑了笑，不咸不淡。
“我喝过了。”
我不禁哑然。
她这样的态度，我不曾见过，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应对。她今日是与往常不同的，这样的气氛，瞎子也该看出来了，更何况，她又闭口不提我前几日消失不见的事。
这样的她，莫名让我感到危险。
“不想喝吗？这里做的姜茶味道倒还好，还是说……”她微微挑眉，眼角带着一点风情，“要我喂你？”
我面上骤然一红，低下头去，不答。
“可是雪茶未带汤匙来，我怎么喂你呢？”她却兀自说下去，带一点轻笑，“不如……”我听她不再言语，抬头，便见她捧起碗喝了一口，几乎带着几分凶狠地吻了上来。
辛辣滋味入喉，舌尖的刺激鲜明而热烈。
“唔……”
这个吻未免太长了些，侵略式的热情，让我难以招架。姜茶溢出，顺着唇角滑下，滴在前襟，弄脏了衣衫。迷蒙中，我睁开眼，眼前，她正瞬也不瞬地瞧着我，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背脊贴上柔软的被褥。
而她也终于结束了这个吻，将我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瞧我，在短暂的寂静后，扑倒在我胸前，肆无忌惮地痛哭失声。
好像一个倔强的孩子，终于脱去所有伪装，露出那样炽热，而又脆弱的心房。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情喑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