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皓月孤 面上似乎有 ...
-
八十二、皓月孤
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完这句话，她便好似不愿再提，微微一摇头，缄口不语。我未想通其中关节，正好奇的百爪挠心，想拉着她追问，正巧看到她沉凝的神色，那些追问便再说不出口。
“莫忧心了，林姑娘当是有她的打算。”
最终我也只这般道，抬手抚平她眉间，她瞧了瞧我，只淡淡一笑，头一次不置可否。
之后的比试却难免无趣。
江湖人，打打杀杀的招式，我无心于这些，看来便也无意。唯一值得一说的倒是那绿衣女子，之后台上那些分明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可她竟没两轮便被对方轻轻松松打下了高台，之后淡淡一认输，连半刻都未多留。
如此行径倒是与她之前的狠辣判若两人了。我原以为她是冲着武林第一的名头去的，却不想她竟走得这般轻易，回想她方才与林江仙的对峙，不由起了几分怀疑。
她究竟是……
“玉儿？”
耳边骤然一声，打断我思绪，猛一回头才发觉墨如烟实是靠的极近了，呼吸几乎到我面上。我被惊的一个激灵，人向后仰去，转而小臂却被她捉住，阻了我逃离的趋势。
“想什么呢，这般认真，总不会是看他们打打杀杀入了神吧？”
眼前她浅笑，眸中是如水的温柔，问的话却叫我一噎。我默然，她却拉着我站稳，瞧了瞧我，笑道：“你呀，方才是问你，可还要再看。我本想着你看这些大抵觉着无趣，便看你可要出去走走。”
“啊，我……”
话已到嘴边了，打了个转又咽回去，我抬眼瞥了瞥不远处的雪茶，不由迟疑道：“武林大会难得一见，现在便走，会不会……”
“你啊……”
只是那可惜二字还未说出口，手已被她牵住，转而人也到了十步外。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却先笑了，背对着我，声音却依旧清晰。
“雪茶要看留她便是了，与你我何干。玉儿你啊，总该自私些的。”
她说着又捏了捏我的手，默了片刻，忽地仿若自语般轻道：“你合该自私些的，若非如此，我又能迁就谁呢。”
……
水乡烟雨，千里莺啼，琴川似乎无论何时都是番好景象。大抵是江湖中人都去了楚氏的缘故，一路走去，街上的人并不多。碎石的路上，零星几个行人，倒显出几分精致的静谧来。
流连忘返，言笑晏晏，一路轻声慢语，这无何趣味的路倒也被我们逛了大半日，待到两人终于醒悟，悠悠然晃回客栈时，赫然已是下午时分。
正午被云层阻挡的阳光这时隐约洒下，清静的路上，几点阳光斑驳。良辰美景，佳人相伴，此情此景，倒真让人觉得夕死不枉了。我正与她说着些趣事，两人各自笑着，笑的间隙一抬头，却正见眼前，便是我们落脚的那客栈门口，恰有一人急行而入，一身衣衫翩然，恍然若仙。
而可巧，这人我们还恰恰认识，看他那神情，有七八成是专程前来寻我们，
“言公子。”
我不由出口叫住他。
他怔怔然停了步子。
“啊，墨姑娘，楚姑娘”
略微惊诧了一瞬，他笑了笑，回转身来，随意一礼。我回了礼，这当口也将他打量了一遭，但见他依旧一袭素色儒衫，手中一柄折扇，书生气倒是带了十成十。
只是那折扇绝非表面那般平常，这人出手也并不似看来这样无害，我不由想起了那日楼上的事，一时出了神，恍然的当口，却看他拿了包东西来，抬手一递，分分明明却是给我的。
“这个以水煎服便可，倒无什么特别的，也免得姑娘劳心。”
他认真道，面上的神情还是柔和的，那个麻绳缚着的油纸包已塞到了我手中。我一时还未明白，点点头接过那纸包，略微掂了掂，却突然仿若灵光一现，整个人当真如遭雷劈般，猛然清醒。
这是……
“当真劳烦公子费心，在下感激不尽，来日定当登门道谢，到时还望公子不嫌。”
人还未缓过来，耳边已是墨如烟柔声道谢，话还是客气而镇定的，牵着我的手却不由收紧。我睁大了眼，看着言子木笑道无事，这一刻，才终于觉得手中之物如此烫手，烫手的，让我几乎抓握不住。
这是……
解药。
已不需要多解释什么了，他能在这时给我的，必定是此物。我只觉所有言语都被心中的炙热烧得支离破碎，明明有许多感慨，半晌，却也只断续道：“言公子，你……你竟当真制得了，我，你帮我们良多，我都不知该……该如何谢你。”
他却笑了。
他笑起来是好看的，眉目清秀的脸上，笑意宛如阳光纯粹，尤其一双桃花眼，仿佛带了妩媚，衬得那算不上出尘的面孔都好似发起光来。
“不必。”
他微微摇摇头，想了一想，看看我们，这才又道：“在下才疏学浅，这解药本就是家师的手笔，在下不敢居功。只是……”他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愈发透着明媚，
“相逢既是缘。我与两位姑娘意气相投，姑娘若当真想报答我什么，不妨与我做个朋友，日后能常来往，在下便已心满意足。”
“如此……自然”
……
“那时……我倒不当答应他的。”
那一双灼灼桃花眼，倒显出几分妖媚，明明灭灭，此刻又出现在脑海中。我想着下午的情形，不由喃喃自语，心下正专注着，整个人却被忽地被人从身后一揽，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便在眼前，玉儿却对那位言公子念念不忘，这般，可莫怪我吃醋了。”
有意无意地，唇瓣轻轻擦过我耳际，身后墨如烟笑言，怀抱收紧了些。我叹了口气，终于回了神，捏了捏她手臂，轻道：“莫拿我打趣了，你知我不是的。”
如今已是斜阳惨淡，窗边透进零星浅光，夜色将近，窗外一片晦暗不明。黄昏已过，晚霞亦不见，有些事有了定数，心中便也安定下来。我索性靠着她，心中泛上几份安稳，静默了片刻，轻道：“那时……我却不该答应的那般轻易，我便罢了，你是一宫之主，倒不好……”
“说的什么话。”
她却阻了我的话。转而，她叹了口气，唇贴着我耳根，柔柔唤道：“玉儿……”
“怎么……”
“你啊，”她摇摇头，轻软的发丝擦过我颈项。
“与我这般生疏做什么。”
生疏……
心中略微讶然，我却未料到她会这般想。我一时手忙脚乱，想解释不是因为疏离，微微起了身，话刚到嘴边，人却被她拉了回去，随即，耳边她轻轻笑。
“唬你的，你也当真，倒真像是生疏了。”
说着，她犹自笑了笑，转而又像是怕我多心，笑毕了，认真道：“你也莫要多想了。且不论他言子木有何目的，此番他毕竟帮了我，便是我去应对，也是拒他不得。如今他也未显露敌意，答应又何妨，更何况……”她笑了笑，声音竟透出几分狡黠。
“左右不过是句虚话，嘴上一说罢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心中复又几分欢喜。
那药是不坏的。
下午一回了客栈便急匆匆去找林江仙，本想着她怕是不在，却不想正遇着她进门。我那时便慌忙拿那药与她看了，她瞧了又瞧，试了半晌，说是不会有大碍，却也瞧不出这几味药缘何便能解毒。
医术我是不懂的，林江仙说了许多我也未听明白，只是心中忧虑着，便叫墨如烟先莫要服。只是不想她倒惯会背着我，面上应下了，转头便吩咐雪茶煎了这帖，一副药暗自服下去，倒也当真解了那毒。
于是那时黄昏刚过，我还忧心着她的事，她却忽地推了门进来，盈盈一笑，一双眸子里晕着繁星的光泽。
“玉儿，那毒解了。”
那时她轻轻说，全不顾我心底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你也真是的，背着我便服了那药，若是那药当真有何不妥，你……”
心下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埋怨起来，我回了神，低声嗔她。她大概是被这跳得太过的话题绕的有些愣，一时没有回话，待反应过来，方柔声笑了笑，门却被人忽地打开，门外一人冒冒失失地便闯了进来。
“宫主……”
却正是苏叶。
我不由一愣。
自上次他二人争吵，也不知是否是故意，苏叶便一直都未出现，是以此时看到他，我还有些恍神。我点点头，一时没有说话，却见他似乎窘迫起来，犹豫了一下，才低着头道：“宫主……都准备好了，这……”
“是吗？”
墨如烟却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将他噎在那里，自己倒起了身。转而，她拉了我起来，替我理了理衣衫，牵着我，径直向外去，口中笑道：“即如此，我们现下也去吧，难得有这般喜事，也莫要辜负了雪茶一番好意。”
这事，确是雪茶张罗的。
一樽红泥小炉，三两道精致菜肴，玉盏盈光，杯中的酒浅浅飘香。本也只是随意说着要庆祝一下，却未想到雪茶这般用心，我不由叹了一句，便见雪茶轻巧一笑，一双玲珑的眸子，透出几分神气。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宫主这毒终于得解，姑娘高兴，我们自也是高兴的。往日里宫主总忙于事务，现下可算有机会歇一歇，自然要好生张罗了。”
她笑着，今日的话似乎格外的多，不似往日恭谨，倒有些小女孩儿的天真。我笑了笑，未说话，落了座，便见雪茶和苏叶也坐下。
如今不是在她宫中，自不必讲那些礼节，更何况雪茶他们本就并非普通下属。几人围坐着，言语嬉笑，屋中热气升腾，气氛正好。
林江仙却是未到的，听雪茶说是犯了头痛，只是今日情形我倒也无暇顾及她了。眼前只有觥筹交错，美酒入喉，面前，墨如烟的笑意便也像染了酒般的醉红。
已是许久不曾这般开怀，且笑且闹，三杯两盏，不经意间，酒便已上头。旁人还好，我却已有些晕眩，我抚了抚额，视野似乎迷迷濛濛，人也被不知是暖气还是酒气熏得懵懂。
世界开始模糊，笑闹光影都晕成一片，胸中不知为何就有些闷，像是什么要满溢一般。我摇了摇头，忽地便生了出去走走的想法，起了身，却见墨如烟也跟着站了起来。
“玉儿？”
她瞧着我，似乎有些担心，一双微醺的眸子，水汽氤氲。我看得有些痴了，摇摇头，大概是笑了一笑，道：“无事，酒有些上头，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
她说着，便去取斗篷，入秋了，确实有些凉，我摇摇头，止住她，眼角瞥到雪茶和苏叶，便道：“不必，无什么大事，我自己去便好。”
“可……”
“无妨的，”我摇了摇头，安抚道：“这城内繁华，能有什么事，我便在近处走走，不去远的。”
“玉儿……”
她似还要劝阻，轻轻唤了我一声，顿了顿，又无奈地一笑。我看着她将斗篷放回去一件，手中的却替我围上，天青色的带子，在我颈前缠绕。
“也好。那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她说着，也松了手，温热的指尖拂了拂我面颊，一双眸中光泽氤氲，我点了点头，出了门，阖上门前的最后一眼，看见她正向我瞧着。瘦削的身影里在灯影下，竟是说不出的萧索和孤独。
我走出客栈外。
夜凉若水，星河如瀑，漆黑的天幕上，一轮明月皎洁。
今夜的月似乎很圆了，虽还缺着些，却盈盈有如玉盘。我在黑暗中走了几步，抬头，凝视着那月轮，面上似乎有风萧瑟，忽地便想起竟已是近十五。
十五月圆。
醒来的时日不多，往昔的事又都已失了记忆，我对仲秋的印象，也仅是书页里读到的那些。十五素有团圆之意，民间似乎还有赏月的习俗，我垂了头，迎着一地月光，不知为何，竟有了些寂寥之感。
团圆啊……
我现下得与她相守，别处却不知有多少人与亲人离散，更何况，便是我，又能守到几时？便是当真天长地久，那些始终未寻得的过去，那些无法追忆的亲人旧友，那一切都不在，又是否当真算是团圆，做得圆满呢？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抵是被酒意带的多愁善感，心中却难免升起几分悲凉。
伤春悲秋，本是古来常态，更何况，眼前便有一人身影萧索，更引人无限怅惘，我……。
眼前……一人
眼前？
心中正惆怅着，下一瞬，整个人陡然一惊。我紧盯着不远处那人，忽地就感到了几分危机感，身形不自觉地往一旁的黑暗处一闪，便正见下一瞬，那人堪堪转过身来，一袭月白衣裙，尽入我眼底。
而同时入我眼底的，还有那一杆清翠竹笛，笛上月白流苏，宛如月光遗落，浅浅盈盈。
林江仙！
我不由又退了一步。
怎么会是她……
她此时正应是犯了头痛，在房中休息的，无论如何，都不该在大街上闲逛。我不想自欺欺人地说她是出来散心，心中已带了几分警惕，身形刻意隐藏了些，一双眼紧盯着她的动作。
便见她似乎未发现我，只略略一环顾，随即足下发力，身影翩然，竟是施展轻功，踏檐而去。
而那个方向……我一皱眉，也身形一轻，跃上房顶，极目远眺，
但见远处绿意萧索，城外的竹林里，正起了渺渺的薄雾。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皓月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