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闹市景 熙熙攘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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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闹市景
“玉儿，当真不戴吗？”
“不戴。”
清晨的风带着微微的凉，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新。远处时而有鸟鸣婉转清越，一日之计在于晨，我咬着唇，看着她手中的帷帽，却感到有些无奈。
今日已是到琴川的第二日。
一路的旅途疲惫似乎都在昨日洗刷而去，最近有着林江仙的药压制，她毒发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昨夜一夜好梦，今日便说着要出去走走，良辰美景，烟雨朦胧，与她闲逛本是乐事，却偏偏在出门时为一顶帷帽起了争执。
帷帽自是昨日那一顶，轻纱覆面，刚好遮了面容，她的理由依旧很充分，充分的叫我无法反驳，只是……我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滑过那层薄纱，心中的抵触还是挥之不去。
视线被遮盖，那种朦胧的感觉确实叫我不安，更何况外面如此热闹，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的模样又怎能让我安心。眼看着她面上的笑容依然柔和，态度却是半分不让，我叹了口气，轻轻拨开那帷帽，倾了倾身，一手抚上她面颊。
“如烟，我不要戴这个，我……想多看看你。”
面前她的容颜精致细腻，眉眼的风情，无不是天造的奇迹。我叹了口气，忽然好像也要被自己的理由说动了，便见她抬眸看了看我，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微微一点头，叹道：“你啊，我拿你又有什么办法。”
我拿你又有什么办法。
那样的话似曾相识，在那一刻，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我愣了愣，隐约觉得大抵是她曾说过，想了想，又没有头绪，只得掩下这念头，笑了笑，放了那帷帽，拉着她出门去。
门外，是山水如画，熙熙攘攘的人声，勾勒出好一番热闹景象。
今日倒只有我二人。
林江仙大抵是去打听她那仇人，早早便出了门，苏叶本想跟来，也被雪茶拉着去了旁处。周围再无他人打扰，这样两人闲逛的时光，倒还是头一遭，我一时心情大好，径直拉着她，穿梭在如织的人潮中。
秋日里的琴川，正是一片繁华热闹。
街上男男女女俱是衣着鲜丽，笑语盈盈，人声交杂。路边早早就摆好了一溜的铺子，胭脂水粉，花囊绣包。青石板的路边一弯河流依傍而行，阳光照耀下，一片水光粼粼。水面上，几位少女撑船而过，硕大的斗笠遮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朱唇一抹，笑声犹如银铃。
琴川毕竟是琴川，如此盛况，也远非边陲的蔓罗可比，我一时来了兴致，挽着她，直往人流的深处去。
街边的货物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玩意儿充斥着我的视野，也许是太久没有如此轻松，也许是有她一路相伴谈笑，我们竟就这般一家家瞧过去，连时间都浑然不知。
“玉儿，你瞧，这个……可喜欢吗？”
面前的是家珠钗的铺子，翠环玲珑，样样都是精致，而她，此刻正拈了一枚精致的银簪，眉眼柔和，笑吟吟地递与我。我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银簪，仔细瞧了瞧，只见这簪极简，唯有簪头上用银打出几朵精致小花，花蕊嵌一点红珠，在阳光下灿然生辉。
“这是……什么花？”
这花雕得极精细，脉络纹理，俱是一丝不苟，我摸着这花瓣，不由问出声，便听这铺子里的老板娘轻轻笑出声，珠圆玉润的脸上，倒漾着几分喜气。
“姑娘怕不是这琴川本地的人吧，琴川的姑娘，倒不会不知这个。”
中年女人说着，抬了手，白嫩嫩肉乎乎的食指一指不远处的一棵树，笑道：“姑娘刚来还不知，这琴川啊，旁的不多，便是杏花最多，喏，那棵便是了。这花呀，雕得也正是杏花。”
杏花
。现下已近秋日，那树的叶子也落了七七八八，远远瞧去，便是枯枝嶙峋的一树光杆，着实谈不上半点好看。我皱了皱眉，瞧了瞧远处那树，又瞧了瞧手中的簪，实在无法将这两者相互关联。
“现下倒还不是花期，要到春日里，这琴川的杏花都开遍了，云霞似的，才当真算是美景。”
心中正思索着，一边骤然是她的温言笑语，穿透层层喧嚣，落在我耳畔。我愣了愣，抬眸去看她，转过去的瞬间，正听那老板娘也笑起来。
“姑娘说的正是。这杏花春雨，也算是琴川的一处胜景，两位姑娘若能留到春日，可定要去瞧瞧。这城外啊，有一片野岭，我们当地人都叫杏花岭，那处的杏花可算是琴川一绝，金不换呢。”
此处的人确实是热情的，笑语盈盈，颇带了几分自豪地说着这琴川的美景，我看着墨如烟偏过头去，微笑着应和了几句，忽地在那一瞬，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就好像……我们曾来过。
“如烟，你……怎会知道这些的。”
心念一动，话便问出口，隐隐的，似乎有个答案。我定定地看着她，看她转过头来，黑玉般温润的眸子瞧了瞧我，眸光中晃出三分温柔。
“玉儿，你我过去，也曾来过此处。”
她看着我，轻轻开口，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被她说的那么郑重。我只觉一颗心仿佛忽然被攥住，目光瞧着她柔和的容颜，只怔怔道：“我……竟都不记得了。”
是啊，我都不记得了，忘了与她的过去，忘记了过去的那些时光。我本以为自己从不介意这些，我本以为拥有她的未来便已足够，可是直到此刻，我才发觉自己竟这般贪心，竟这样……想要寻到那些过去，想要……将她这人，彻彻底底地占据。
“无妨，我们的时间还很多，这些地方，我们都可以再走过。”
心中的思绪纷乱如麻，冷不防地，手却已被她轻轻握住。我愣了愣，想要说大庭广众下不该太过亲密，想要说莫要让老板娘疑心，人却只是定定凝视着她，看她轻轻开口，那样浅的声音却足以穿透一切，直到我心底。
“玉儿，”她说“都可以的，你要来多少遍我都陪你，想待多久都无妨。过去的那些，不记得便罢了，你我都可以一一补过。”
她笑了，从我手中抽出那支银簪，又放在我掌心，带着我紧紧握住。
“过去种种，都可以过去。我只要你现在，未来，心里是念着我的，就已足够。”
她转身，不顾那老板娘怔愣的神情，索性也不问价钱，手中的碎银摆下，算是付了账。转而回过身，她看着还未回神的我笑了笑，将那银簪放进我袋中，收好，轻道：“玉儿，这支簪，我今日送与你，你……莫要再将我忘记了。”
她的话说的很轻，好像生怕我听见一般，唇角一点笑意柔柔，却那样让人心疼。我静静地瞧着她，良久，才，猛然回神，心中涌上几分酸涩，一把抱住了她。
“不会的，我不会……”
绝不会，再将你忘记。
……
“啊呀，姑娘好久没来了，老婆子眼拙，这好半天，都认不出了。”
心中早已忘了是在街上，莽莽撞撞地搂了她，冷不防，耳边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愣了愣，几乎要以为是在叫我了，犹豫了一下，又想着自己本不认识什么人，这才放下心来，
转而将她拥得更紧了，却听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颤颤巍巍道：“姑娘？这么久不见姑娘，姑娘，是不认得老婆子了？”
那声音这回又靠近了些，清清楚楚，像是在叫我了。我心中疑惑，却也不能再当听不见，慌忙松了手，退开了些，转头的前一刻，看到墨如烟眼中几分促狭。
这人……整日的便会笑我。
心中微微泛上几分羞窘，待得转过头去，面上已红了大半。我咬了咬唇，手上微微拍了她一下，这才定睛去看，便见那珠钗的铺子边，正支着个水果铺子，铺子后一个银发老人正看着我，笑得一脸亲切。
“啊呀，姑娘得有几年不见了吧。来，这几个梨拿着，刚摘的，甜着呢。”
老人满脸褶皱，一双眼笑得几乎成了缝，粗糙的手摸起两个梨便递到了我面前。
这一遭，我便是再说她是叫旁人也不成了。
眼见着梨已到了面前，我犹豫了一下，一时想不清是当真与她认识还是她认错了人，正不知该如何，便见墨如烟忽地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那老人的手，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柔和，带着几分笑意。
“老人家，我们与您是不曾见过的，您……可是认错了人？”
我不由愣住。
过去的事我已全然忘记，她代我说不过是情理之中，只是她这般肯定，倒让我有些奇怪。我咬了咬唇，心道她莫不要说错了，便见那老人抬眼，细细瞧了瞧我，一双眯缝的眼中露出几点光，看了半晌，忽地收了手，摇摇头，叹道：“是了，那孩子早已不在了，又怎么会来看我老婆子？不在了啊，那么好的孩子。”
那老人叹着气，语气里尽是唏嘘，眸中的光却灭了下去，放下梨，坐在竹椅上，愣愣地出神。我一时被这变故惊住，还想着那句不在了，心中隐隐明白是什么意思，却又觉有什么不对。
这老人将我当了旁人……
那人，已去世了？可……
心中觉得有些不舒服，摇了摇头，却甩不去那丝阴霾般的感觉。我皱了皱眉，张口，几乎便要追问，却觉手腕在那之前被人扯住，转过头去，正对上墨如烟柔和的笑靥。
“好了，逛一早上了，也不知累的吗？现下已然中午了，去用过午膳再逛吧？”
她轻言，眸中温柔，纤纤玉指一指街边一家酒楼。我抬头看了看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逛了一整个上午，腹中隐隐也有些饿了，便点点头，应道：“好。”
随着她穿过人潮，径直向那处而去。
……
“糟烩鞭笋，八宝豆腐，再要……一份斩鱼圆，一份桂花鲜栗羹。”
杯中的香片茶烟袅袅，身边，她轻言，声音一如既往地动人。我听着她熟练地与伙计说着菜名，心道她倒当真是来过此地，索性也不再管，放下手中杯盏，向窗外望去。
此处酒楼建的倒雅致，这里座位临窗，从窗外瞧去，便是琴川繁华的街道。我一手支了下巴，笑着看着外面的千姿百态，兴味正浓，却听见几声叫卖悠悠从楼下传来，脆生生地，直入了我的耳。
“菱角糕哎，新出炉的菱角糕。”
那声音清朗朗地，倒是个少年郎，一声声，竟盖过这街上的喧嚣。我有些好奇，探头向下寻了寻，目光一瞥，正瞧着不远处一个少年张口喊着，雪白的衫子，雪白的皮肤，面前支一口蒸锅，正袅袅冒着热气。
大抵那少年的菱角糕当真不错，他吆喝了这几句，蒸锅前便已笼了不少人。我舔了舔唇，看着那热气升腾的蒸锅，一时倒也有些馋了，正想着等下可要下去买些，便觉耳边一暖，温热的呼吸，浅浅的痒。
“瞧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那小二不知何时已下去了，楼上人不多，她便将我环在怀中。我歪过头瞧了瞧她，整个人便靠在她怀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刚想要挣开，却觉她搂的更紧了些，衔着我耳垂微微咬了咬，带来一阵酥麻。
“玉儿还未答我呢，在看什么？”
“嗯……那个，菱角糕。”
人被她撩拨地受不住，面上早已红成了一片，这样随时可能有人来的情形似乎更加剧了那几分情动。我有些不安地挪了挪，想要逃开，却觉她轻轻笑了笑，笑声依旧如泉水般清越。
“怎么，玉儿……想吃吗？”
她轻轻问我，却又偏偏不放过我，深深浅浅地吻落在我耳上，又蜿蜒至脖颈。我咬了咬唇，心道再由她吻下去怕是不行，慌忙撇过头，轻道：“自……自是想吃的，怎么……”
余下的话说不出了，因为她已轻轻扳过我，吻上了我的唇。我一时大惊失色，慌忙想要躲避，人却被她紧紧圈住，吻了个彻底，半晌，方才被放开，抬头，瞥到她唇边一抹促狭笑意。
“我去买，在这里等我。”
说着，她人已起身，在我怔愣的目光中，消失在了楼梯边。独留我一人，在她走后许久，察觉面上，烫的惊人。
……
“怎么这般……”
口中嘟囔着，整个人几乎像是熟了，一边抱怨着，一边又不住有些回味。我咬了咬唇，只觉唇上还留着她的气息，那些旖旎的心思，便如何都压不下去。
她的唇，她的手，她的……
那匆匆的一夜，未尽的情，仿佛埋下了一颗种子，如今又在我体内燃烧，我忙抿了口茶，这才压下心中几分躁动，放了杯盏，方叹了口气，
却觉下一瞬，面前一暗，不察间，下巴已被人粗鲁地挑起。
“哟，好……好标致的小娘子，要不要……要不要陪大爷……玩玩，啊？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闹市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