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猜疑乱 若有一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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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猜疑乱
气氛一下凝固了。
几人的衣衫在风中翩然飘扬，冰冷的剑刃上还余着一抹残红，我只觉满耳满眼都只剩了风尘的讯息，在这画面静止了半晌后，才听得楚云轩的声音响起，被风沙吹得支离破碎，却依然透着强烈的情绪。
“我们可以救他！我们可以救他不死，那是人命！”
他此刻紧握着双拳，一双眼好似都涨红，爽朗的声音微颤着，几近嘶吼般的语句似乎要将这风沙的狂吼都压下一筹。我看着他这般姿态，没来由的便有些不安，侧头瞥了瞥那沙丘下的人，心中正有些犹豫，就听墨如烟笑了笑，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却是不容动摇的冷冽。
“可以救他？呵，楚公子未免太高估我们几人了。那城中有多少兵士楚公子方才当是看清楚了，你若是现在去，将他们都引出来，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她的话语宛如当头一盆冷水，再明白不过的利害，似乎要浇灭楚云轩那无法克制的情绪，我自知她说的不错，心底也不免有些难受，转过头向沙丘下瞥去，却正见那兵士一枪向那人影挥去，枪尖冰冷，一瞬间鲜血四溅。
“他们……”
心中一时大惊，口中便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我怔怔地望着那沙丘下的一幕，只觉浑身冰凉，无意识般地向后退了一步，便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似乎就要这般从这沙丘顶摔落，
却在下一瞬被一阵力带住，生生止了跌落的动作。
“玉儿！”
耳畔是墨如烟急切的呼声，将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我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正以一种略有些奇怪的姿态被她揽着，止住了下落的趋势，
而身后，便是陡斜的沙丘，离地那样远的距离，让我有些眩晕。
方才若是跌下去……
心中想着这些，便不免有些后怕，脑中倒也清醒了不少，我垂了眸，勉强压下那几分惊惧，扶着她站稳，向周围看了看，便见楚云轩正立在沙丘边缘，望着那鬼城的方向，面上的神情很是难看。
大抵是方才为了扶我，墨如烟倒也收了指着楚云轩那剑。我看着他那般静立的样子，隐约想着他怎的没趁机去救那人，心中略略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索性走到沙丘边向下瞥了一眼，
便见那黑甲士兵已不见踪影，城门紧闭着，空荡荡的沙地上，唯有那模糊不清的人影，一动不动的，周围晕开的，隐约像是血的痕迹。
他死了。
杀人不过是一瞬间，我们争论了这么久，这本该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却是另一回事，短短时间内便惨死一人，这是谁都无法心平气和的局面，我怔愣地站在沙丘边缘，一时只觉是窒息般的难受，空气压抑的让我几乎无法动作。
周围一时安静非常，只有风沙的声音营造着死一般的寂静，我咬了咬唇，正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听身边传来一阵响动，转头去看时，却是楚云轩一言不发的离开，掠下沙丘的身影逐渐模糊成一个剪影。
“玉儿……”
让人无法承受的压抑中却是墨如烟的声音轻轻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柔，宛如一声叹息，我愣了愣，转头看着她依旧平静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忽地便升起一阵怨怪。
若不是她阻拦……
若楚云轩那时去救那人……
便是心里清楚她那一刻的决定没有错，脑中还是控制不住地绕着这些思绪，我看着她乌沉沉的眸子深邃的掩下所有情绪，忽地在那一瞬，生出了一个无比古怪的想法。
若有一日我身处险境，你是否也会因为什么原因，将我独自一人抛下？
这个想法如此莫名，却在产生的那一瞬便将我整个人攥住，我怔怔地站在原地，面上是风沙划过的微痛，心底的刺痛却无以复加。
“玉儿？怎么了？”
耳边是她略带了些担忧的轻唤，在风沙中不甚清晰，宛若呢喃，我纷乱的思绪被猛然打断，抬眼，正对上她清亮的眸光，心中的情绪忽地在那一刻涌出，似乎要将我淹没。
告诉她？
质问她？
怨怪她？
可我最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不出，只轻轻瞥开目光道了句无事，便被她带着，掠下了这沙丘。
……
之后的一路依旧是死一般的安静。
楚云轩大抵是气闷，面色一直都阴沉着，苏叶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也未有多问，而那匠人本就胆怯懦弱，见我们几人情绪都不高自然也不敢多言语，只依旧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领着路。
周围一时是半点声音也无，而我念着之前的事，也只觉心情莫名地沉重，脑中纷繁的是那些没有道理的思绪，倒也提不起说话的性子。
几人俱是默默走着，沉闷的气氛倒更助长了我的胡思乱想，我脑中绕着各种想法，一时也无暇顾及周围，直到忽然响起的打斗声，将我猛然拉回现实。
眼前是刀光剑影，纷杂成网，透着寒光。
这倒是我第一次见雪茶与人交手。
平日里她总是一副温顺恭谨，安静稳重的样子，倒让我实在无法将她与那些血腥的场面相关联，我怔怔地看着她身影翻飞，手中一柄短剑寒光凌然，步步紧逼，一时倒恍惚着未有反应过来。
这是……真，是幻？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思绪因这样突然的变故凝滞，我有那么一瞬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鼻尖捕捉到血腥的气息，浓烈的印证着一切的真实。
心中猛然一惊，脑中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我只觉整个人一下紧张了起来，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还未及说些什么，便见身边闪过一道虚影，
竟是苏叶飞身上前，与那几人缠斗在一处。
我这才看的分明。
一路上走的恍恍惚惚，我竟是到此刻才发觉我们已是到了当初下马之处，脚下依旧是破碎的石路，而面前是雪茶狠厉的动作，不知是因何变故，正与三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人影缠斗。
那三人皆是黑衣黑裤，身形魁梧，面容以布掩着，看的不甚清晰，我看着这几人招法狠戾，便是雪茶与苏叶两人也不过勉强招架，一时只觉心中惊惧，正暗自琢磨着能有几分胜算，便觉袖角被人轻轻扯了扯，转过头去看，却是墨如烟安静的面容，幽深的眸中流淌着我看不懂的思绪。
“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走。”
那是她清浅的声音，如她的面容一样的平静，我听的愣了愣，还未及反应过来，便听锵的一声，是长剑出鞘的嗡鸣，转瞬间，面前便只余了她一道玄色的影。
那是极快的一剑。
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空气中只是明亮的一晃，下一刻，便是皮肉绽裂的轻响。
那是极简的一剑。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分分明明的一剑，却避无可避，
只那一剑，便足以扭转趋势。
“扑通。”
万籁俱寂中，是其中一个黑衣人僵硬地倒下，露在外的眼仿佛睁到极限，带着无限的不甘和不敢置信失去了生的气息。周围蔓延而开的是浓重的血腥气，而墨如烟依旧静立着，面上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神情，剑刃上的血红的刺目，滴滴答答地，污了她一身玄衣。
周围仿佛一下安静了，便连呼吸都凝滞在这一瞬，我看着那黑衣人死死睁着的眼睛，只觉脑中一阵眩晕，踉跄着退了一步，便见余下的那两人极快的蹿起，身影宛如一阵风，竟是要逃脱而去，
却跑了还未两步便蓦地倒地，神色狰狞而扭曲，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足腕处血流如注。
而他们的足，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甚至还维持着之前的位置，
竟是在方才那一瞬，被墨如烟生生割去。
我一下愣住了。
胃中一瞬间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冲击的我有些眩晕，我死命咬住唇，鼻间嗅到的是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大漠的风沙里，几乎让我窒息。
墨如烟却依旧是那般平静。
仿佛生生割去这两人双足的不是她，仿佛那剑刃上蜿蜒如注的不过是什么蔬果的汁液，仿佛人都不再是人，生死也不过一场游戏，她就这样静静地瞧着那两人，冰凉的剑尖悬在他们面上，将血滴在他们眼里，
而她甚至还是笑着的，娇艳的唇边，是一抹比不笑更冷的弧度。
“两位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倒不妨说说两位主上尊姓大名，礼尚往来，在下也好拜访一二。”
她声音依旧柔婉，此时幽幽地说着，却只让人心底发寒。我看着她剑尖在那两人眼睛上比着，毫不怀疑她一个不如意便会剜了那两人双目，刚想偏过头不去看那血腥的场面，却见那两人挣扎了一瞬，忽地双目大睁，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我一时有些怔愣。
雪茶和苏叶也正立在周围，看这般情形，也都愣了愣，我看着墨如烟微微皱了皱眉，蹲下身，探了探那两人鼻息，心中不由自主地便紧了紧，却还未出声叫她防备那两人诈死，便见她已是站起身，向我走过来，眉间蹙着，面色有些难看。
众人一时都聚过来，只有那匠人畏畏缩缩地哆嗦在一边不敢靠近，墨如烟瞧了那匠人一眼，也未再管他，转过头看着我们，顿了半晌才开口，声音微微的冷。
“这几人恐怕都是死士，见无法逃脱，便服毒自尽。只是不知，他们是遵从何人的命令，当真好大的胆子。”
她目光微微凝着，似有怒意，白皙的面颊上沾着几点血迹，触目惊心的红。我看着她这般神情，只觉心底有些说不清的堵，却还未及想明白，便听雪茶开了口，头微垂着，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这几人武功都不弱，若是尽全力，我未必能敌。他们此番怕是意不在取人性命，只是试探一二，不过……”
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疑，片刻后才复又开口，声音中已是带上了几分愧疚，道：“不过他们初时来袭，我未能招架，倒叫他们放走了我们大部分马匹，现下……也只剩一匹。属下失职，还请宫主责罚。”
她此时依旧微垂着头，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叫我心中一紧。我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的茫茫黄沙，一时有了一种无力感，正琢磨着该如何，便觉墨如烟轻轻牵住了我，转而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斯清晰，缓声道：
“玉儿身子弱，又不习武艺，骑马回去，多少能好些。旁的人，走回去便是”
说着便径自牵起我走了过去，倒是毫不顾旁人的心思。
“如烟，我……”
眼见着众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我一时也有些尴尬。微微扯了扯她袖角，我想叫她莫要这般偏护我了，却见她忽地停了脚步，转而抱了我上马，一双乌沉沉的眸子静静勾着我，在我有所言语之前轻轻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与方才那副身染鲜血的冰冷模样判若两人。
“玉儿，你身子本就不好，我是不该带你来的。如今出了这般变故，旁人便也罢了，只是你……”
她微微顿了顿，清亮的眸子里晕着一抹担忧。我看的心中动容，一时也无法反驳，轻轻撇过头，便觉她牵了我的手，声音低低的，似乎带了几分哀求。
“你这般，我也放心些。玉儿，你就当是为了我，可好？”
她呢喃般地说着，宛如示弱一般的言语叫我无法招架，我垂了眸，一时也无法拒绝她，只得点头道了句好，由着她去了。
之后的一路走的倒是颇为辛苦。
因着失了马匹，众人皆是步行，沙漠中本就难行，又恰遇着这几日风沙大，是以待得回到那匠人住处，天色已是渐近黄昏。
白日里炽热逼人的阳光如今也渐渐失了温度，天边是一片余晖与霞彩掩映的金红，大漠在这样的残照下映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橙，宛如扭曲的暗影，神秘而瑰丽，倒当真烘托出几分苍凉广阔之感。
只是这样的好景早已无人有心欣赏，众人皆是疲惫不堪，我便是一路骑着马，此刻也已有了惫态。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此行是当真狼狈了，转而又想到不多时便能回去，也算是有惊无险，一时心情也多少明朗了些，
正想着，却见墨如烟忽地停了步子转过头来，夕阳下的面容美的惊心动魄。
因着我不会骑马，这一路便一直是她牵着缰绳，是以现下她转过来，眸光倒恰好望入我眼中。我看着她白皙的面颊上几点无意溅到的血迹，在夕阳的余晖下渲染成一种绚丽的美，一时只觉呼吸一滞，愣了半晌也未有言语。
她却先笑了。
似乎是看到我这般怔愣的样子，又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我只见得她浅浅笑了笑，弯起的眉眼内是温柔的色泽，转而靠近了些，牵了我不知该如何放的手，轻轻摩挲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柔。
“玉儿，你且在此处等我，我……还有些事要与那匠人交代。这马性子温顺，不会乱动，你莫要怕。”
说着又笑了笑，看着我点头后才转身离开，拉了那诚惶诚恐的匠人到一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雪茶和苏叶也跟着她去了，周围一时只余我一人，我收了目光，轻轻抚着马背上被阳光晒的温暖的鬃毛，忽地觉得心仿佛也暖了起来，仿佛之前的那些猜疑也好，恐惧也罢，都烟消云散。
至少，她还在。
至少，还有着这样一份温柔。
无论在何时，都护着我的温柔。
心中莫名的便充盈起来，我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她远远的背影，一时有些走神，正恍惚般地胡乱想着些事，却忽地听得身边有人唤我。
“楚姑娘？”
那是个男子的声音，爽朗中微微带了丝疲惫，我猛然回神，转过头，便见楚云轩正站在一旁，似乎是在唤我。
自回来这一路他都未有言语，此时唤我，倒叫我惊讶了，我愣了愣，一时想不明他想做什么，便见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正思虑着什么，目光凝着，犹豫了一下，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开口，声音依旧好听，却有些沉重。
“楚姑娘，在下……有些话，想提醒姑娘一二，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猜疑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