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半日闲 她手心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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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一、
“砰”
“砰”
“砰”
心跳的声音，也许从未如此清晰。我怔怔地站在门边，看着她的温度撤离，看着她唇边浅浅的笑，看着她轻轻将我向屋里推了推，转身，身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终于感到一种热度从她落吻之处蔓延开来，漫至面颊，脖颈，漫至四肢百骸。
整个人都眩晕似的恍惚，我只觉呼吸急促，怔愣着合了门，走到榻边，才恍然找回几缕魂来。
她……
她……
她……吻了我？
那样湿润温暖的触感仿佛还在眉间，我有些无力地倒在榻上，伸手去触，似乎还能触得一丝暧昧的缠绵。
脑海中乱成一片，整个人却烧的仿佛着了火，我茫然无措，抬手去抚心口，想压下心下泛上的阵阵悸动，却终是无用功。
烛火朦胧，夜色若墨，我疲惫地坐起身，只觉眼前跳动的火光仿佛也无比碍眼，灼灼燃烧，激起我心内几分热度，几分烦躁。
有些焦躁地起身，我吹熄了烛火。周围一时陷入黑暗，我叹了口气，褪了外衣躺下，看着眼前浓稠的黑暗，却久久不得入睡。
喜欢……吗？
……她？
“我，是你结发之妻。”
那样遥远的言语此刻仿佛又越过重重光阴而来，我咬了咬唇，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脑中一片混乱，心却仿佛跳得更快。
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却独独沉寂不了我躁动的心绪，我叹了口气，恍惚间指尖触到她方才带来的被褥，轻轻摩挲着，忽地就觉得一切都宛如一场无法驱散的诅咒，从那句话开始，从她那般言语开始，一切似乎便已无可挽回。
步步围困，退无可退，我在她一次次的接触，一点点的浸透中慢慢习惯，回首惊觉时，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扭转。
起初也许是愧疚，是惊惶，是无措，渐渐的，这样的情绪便也仿佛在她的温柔下改变，轻微的连我自己都未察觉，却在许久之后的今日，面目全非。
是喜欢吗？
是……吗？
心中翻来覆去的想着，我紧了紧攥着被角的手指，不知怎的，就感到一种由心底而生的莫大恐惧。
不要……
不要……再喜欢……
一个女人……离经叛道……怎么能……
恍惚间似乎有言语在耳边响起，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却仿佛那般遥远，我皱了皱眉，感到心中漫上一阵反抗之情，伴随着无法言说的悲凉，让我在那一瞬，有了落泪的冲动。
眸中似乎蓄了泪水，我抬手，有些不敢置信地抚了抚眼角，不出所料地触到一片湿润，莫名其妙的湿润。
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这般难过。
脑中拼命搜索着，我直觉这些大抵与我的过去有关，却仿佛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断过去，切割记忆。
夜色浓稠，如墨般让人窒息，微凉的寂静中，唯余一片原因不明的悲伤与抗拒，将我层层包裹，拉我深深坠落。
……
后来是如何睡去的，我是全无记忆。思绪还停留在那一刻莫名的悲伤，再醒来时，周围的场景已不似昨日。眼前，一切的景物都悠悠晃着，似乎还带着某种节律，在我目光中震颤。
这是……什么？
头昏沉沉的，我看着周围摇晃的事物，以为自己还处在梦中。揉了揉眼，我皱着眉又打量了一圈，方才察觉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真实。
微暖的空气，浅浅的冷香，身下是带着温度的柔软，周围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我顿了顿，这才恍然惊醒般，心下一紧，一下坐起了身。
头还有些眩晕，周围的一切还摇动着，我揉了揉眉间，看着对面微微低着头的雪茶和闭目凝神的林江仙，这才恍然大悟。
我……是在马车里？
在……马车里！？
心中陡然一惊，我脑海中还是昨夜客栈的画面。缘何到此，何时出发全然没有印象，我心下惊疑，几乎未假思索地就向身边看去。
身侧，墨如烟正笑的柔和。
我看她斜斜倚在车厢一侧，乌发披散，几分慵懒的样子，不由面上一烧，转而却又想起方才疑惑，我开口想问，却见她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浅浅一笑，便先开口道：“玉儿醒了？昨夜睡的可还好？”
她这般话问的稀松平常，仿佛再自然不过，我一时也不知如何询问，只得点头道了句是，便见她浅浅一笑，阳春三月般的暖，柔声道：“今晨起来见你睡的沉，又想你昨晚大抵歇息的晚，便未叫醒你。左右车厢里也够宽敞，我便由着你继续睡了，玉儿……可莫要怪我。”
她此刻笑意盈盈的，叫人生不出半分脾气，我觉得初醒意识还有些模糊，一时倒也想不起许多，只点了点头，转过身正想着看看窗外景象，却忽的想起一事。
我……方才在车厢里睡？
那……
朦胧的思绪一下清醒，我整个人都仿佛僵住。匆忙回过头，我有些紧张的打量了她一眼，想起方才那柔软的触感，我这才明悟我大抵是枕在她膝头睡的。
枕在……
心中一时慌乱，脑中不由得便跳出昨晚的那个吻，我被这暧昧的念头扰的有些不得安生，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她，却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
也是了……过去大抵，也曾这般吧。
心中恍惚着想着，便又绕到失去的那些记忆上，我心中一念是愧疚，一念又想到蔓罗城或许有些线索，便又生了几分紧张，心思纠缠间，却觉马车忽的慢了下来，几步后，便在原地停稳。
“宫主，我们到了。”
苏叶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我才猛然想起竟不知现下是何时辰。心中惊诧，我心道莫非已到蔓罗，不由暗想自己睡了多久，便见墨如烟忽的俯身凑过来，撩了撩我额前碎发，眸中盈着暖色的光，微微一笑，道：“终是到了蔓罗。玉儿，可开心？”
她的笑容温暖，配着微微浮动的阳光，说不出的安宁，我看着她面容，一时也忘了言语，直到听得对面林江仙轻轻咳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抢先下了车。
烈日炎炎，空气微闷。
眼中一下涌入强烈的光线，我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微微眯了眼，待得身后墨如烟等人皆下了车，我才适应了些，揉了揉眼睛，打量着面前的景象。
简陋小院，黄泥地面，院墙边几颗歪歪扭扭的枣树。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上家客栈区别不大，我心道西域边境上的景象大抵都是如此，这才移了目光，看向面前的人。
车下立着的除了苏叶，倒还有位须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人。
西域风沙大，在此地常住的人皮肤大抵都有些粗糙，这位老人倒也不例外。心中琢磨着，我略略打量了一下这精瘦的老人，但见他一副被烈日晒得褐色的面孔，面上几条深深凹陷的沟壑，眼窝因着年岁而深陷，透出几分沧桑。
可明明是这般沧桑粗糙，他那张面孔上，却也依然带着几分属于老人和善的笑容，谈不上好看与否，只是叫人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心下猜测着这是何人，身后的众人已俱是站定，我凝神思索着，还未想明，却见面前这老人突然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随即便躬身行礼，苍老的声音略带些哑，恭敬道：“宫主。”
这人也是……墨如烟的属下？
心下正奇怪着，我便见墨如烟已是急忙走上前来，抬手，扶起这老人，微微一顿，随即柔和道：“郑伯，我早就说过，平日里既无外人，便不必对我行这般大礼。边塞贫苦，这些年在蔓罗的事宜全靠你操持，便是行礼，也该是我执谢礼才是。”
她现下这般倒不似平日里对待属下的严肃，我猜测着这老人大抵是有些地位，思索间，便见这老人已是在她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直起身，面上有几分郑重，开口道：“若是没有老宫主当年出手相助，老朽恐怕早已是一副白骨。老朽能有今日，全凭宫主一家恩惠，自当尽心竭力，在所不辞。”
老宫主？
脑海中划过之前雪茶所说，我想起墨如烟那位父亲的所作所为，不由心中一紧。
抬眼，我果见墨如烟微微顿了顿，高挑的身影似乎僵了一瞬，静了半晌，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复又柔和道：“郑伯言重了，父亲的事我不知，只是我从小便承郑伯照顾，自是早无什么主仆之见。”
说着，她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看我一眼，便伸手将我拉到近前，笑道：“玉儿，这是郑伯，现下我冥雪宫在蔓罗的铺子，便都是他在掌管。”
她这般突然将我扯进来，又似是自然无比。我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脑中还惦念着她的那些往事，怔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尊敬道：“郑伯。”
那老人听我这般叫，抬头瞥了我一眼，面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和善笑容，倒是未说什么。
我被他看的心中有些紧张，又觉得他那一眼似乎有些莫名的意味深长，正思索间，却见他已是移开了目光，转向墨如烟，道：“此地炎热，不比中原，老朽实不该将宫主晾在这院中。内人已在屋中烹了茶，还请宫主移步正厅，再叙家常。”
说着便躬身让到一旁，礼节倒是半分不差。
这老人……
心中想着莫非这冥雪宫中的人都是这般守礼，我见墨如烟也未再说什么，面上淡淡的，不由猜测她可是因着方才她父亲那事有些低落，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众人皆随那老人向里屋走去，墨如烟便也顺势牵起我同行。她手心微凉，便是在盛夏也依旧没有几分热度，我被她牵的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转而却又望见她带了几分恍惚的神情，一时有些心疼，便也由着她去了。
路不长，沿后院出去走了不远，便是另一处小院。我一路上被她牵的心神不宁，等回过神来时，已是随众人到了正厅。
厅中不大，却早已无之前所见房屋的粗糙模样。雕梁画栋，红木桌椅，倒是有了几分冥雪宫惯有的精致细腻。
我有些好奇地打量了打量周围，心道怎的在这边境之地也这般讲究，一时也不知是熟悉感多一些，还是好笑多一些。
茶水是早已上好的，这几日奔波着倒也有些渴，我端起杯盏，略略嗅了嗅，只觉清香扑鼻，便是不懂茶艺，也该知是上好的茶。
茶是上好的茶，屋是精致的屋子，众人坐定，沉默了一瞬，我便听那唤作郑伯的老人轻轻咳了几声，这才开口，似乎是因着风沙的缘故，声音有些哑，询问道：“宫主平日里不常来此处，咳……不知现下到访，可是觉得此处的账务出了什么问题？”
说完，他微微顿了顿，似乎气力不够般的，缓了一瞬，才又道：“冥雪宫在此处的铺子，老朽一直留心打点着，宫主若不放心，老朽，便差人把账本送来。”
说着他抿了口茶，似乎有些疲惫般的，微阖了阖眼。
暗道这老人倒也是个仅守尊卑的死心眼，我一时有些无奈，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我又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雪茶，便听墨如烟的声音响起，微微带了丝笑，一如往日柔和：“郑伯多虑了。此处交给郑伯，我又怎会有甚不放心？此番，不过是玉儿说想要来蔓罗看看这大漠风光，我便陪她来了，原也只是消磨时间，郑伯不必太过忧心。”
说着，一双明眸便直直向我扫来，眸光晕染，唇角一分柔和笑意，恰到好处。
“这般吗……不知这位是……”
郑伯苍老的声音犹豫着响起，将我心下渐起的悸动一下打断，我还有些恍惚，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忙道：“在下楚青玉。”
“楚姑娘。”
他笑了笑，看我一眼，眸光中又带着那种我读不懂的深意，我被他看的心下有些奇怪，正回想着可是见过这人，便听墨如烟轻轻咳了一声，微不可察，却仿佛一下便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
心下稍稍一松，我匆忙移回目光。脑中琢磨着这老人怎生这般奇怪，我总觉有哪里不对，正思索着，却听这老人又开了口，声音倒是一如之前平和。
“宫主若是来此处游玩，倒还真是巧。现下临近神火日，神火日当日此处会举行祭典，城主也会亲自来城中巡游，到时商铺林立，火光照夜，倒是好不热闹。”
神火日？
心中一动，我听他描述，想着那般热闹的景象，一时倒有些向往。转头去看墨如烟，我希冀着她能应允，便见她也正幽幽盯着我，目光专注，唇边一丝弧度勾起，浅笑道：“还有这般盛事，那……定是当去瞧瞧的。”
说着，唇边笑意更浓，乌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仿佛早已看透我心事，深深一眼，是要看到我灵魂深处去。
面上陡然烧了起来，我整个人都被这念头弄得有些窘迫。微微别过头，我暗道她莫不是又在故意捉弄我，一时脑中昏昏沉沉的，也不知他们之后又说了些什么。
是以当众人纷纷起身，墨如烟站在我面前，笑着看着我时，我还有些怔愣。
这是……怎么了？
心中疑惑着，我暗自懊恼未有仔细听他们言语，正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时，便见墨如烟轻声笑了笑，面上的温柔一如往日，一双好看的眼静静地凝视了我半晌，方才启唇，柔声道：
“这几日奔波劳累，都未歇息好。今日日头毒的紧，现下正午，又无什么地方好去，便先去房间休息整理，可好？”
声音温婉，一如往日。眉眼弯弯，眸中光晕一线，却似带着我读不懂的深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半日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