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半语 埋怨，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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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夜半语
她此时衣衫一丝不乱，那疤痕自然也就掩在了层层衣物下，我盯着那层墨色看得出神，正犹豫着可要询问她这疤痕的来历，却听她似是要缓和气氛似的，浅浅一笑，柔和道：“既没事自是好的。玉儿在此处站了这般久，我到还未问玉儿，来这里是有何事？”
我被她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衣物，心道这女人怎得明知故问，想了想又觉不好答她，一时便有些尴尬。
只是此次她似是顾虑着我心情，也未再调笑下去，只是道：“此处泉眼天然形成，集天地之灵气，到是于身体多有裨益。你现下正该好好调养身子，到是不妨一试。”
她这般言语到正是我之前心中所想。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来的时候我未想会有这许多变故，如今弯弯绕绕发生了这些事，我心里正一团乱麻，自然没甚心情享受这温泉，当下便道：“不必了……如今都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歇息了。温泉之事……改日再说吧。”
我说完就想离开，却听她又轻声道：“晚吗？玉儿这几日，睡得可不都比现下晚？”
我被她说的一噎，心道这人怎得又恢复了这喜欢捉弄人的本性，便听她又道：“况且是我害得玉儿白白等了这般久的，玉儿若这样便回去，我可是会愧疚的。”
我心想这人也会愧疚的吗，就听她顿了顿，似是怕我还会说什么旁的借口，干脆道：“我且帮玉儿在门外看着，不会有人进来的，你且安心便是。”
说罢也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临到入口还回头看我一眼，眉眼依旧是温柔笑意，却又仿佛带了丝促狭，哪里还有之前那份担忧不已的柔软样子。
我见她身影一转便消失在茂密的花叶后，心中更觉得她方才的那些安慰像梦境似的了。犹豫了一下，我自觉也无法推脱，索性依了她的话，褪去衣衫，缓缓迈入温泉池中。
这池子并不浅，我小心地踩着池边开凿出的石阶走下，想了想，便学着墨如烟之前的样子靠坐在了池边最后一级台阶上。
温热的水流漫上胸口，身体在这温暖的包围下渐渐放松，我叹了口气，便觉脑中的千头万绪又在这时浮现眼前。
墨如烟……
墨如烟
我想着这个自我醒来便一直温柔以待的女人，想着她在我一片空白的脑海中不断填上的一笔又一笔，心中一时辨不清是何滋味。
她待我很好，或者说，有些好的过了头。
那些似乎如何都不会被打破的温柔，那些总挂在眼角眉梢的笑意，那些一次次黯然却又不动声色的体贴，就像一根根细线，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将我拢住，叫我无处遁形。她的那些好来得太过理所当然，叫我无法拒绝，叫我总会错觉自己就要溺毙在这样的温柔中。
可她又那么神秘，忽然地闯入我空无一物的脑海，忽然地冠上一个离经叛道的身份，在我每每想要忽略的时候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轻轻将一切揭过。
她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多到让我不敢轻信，可她又永远那么温和，如这泉水般将我包围，让我不得不去信她，步步沉沦。
我想摆脱这些奇怪的情绪，可似乎只要她出现，这些理不清的复杂情绪就会一次次纠集，将我引向某个我不敢触碰的终点。
结发妻。
脑中又划过她那晚的言语，还有那个黯然神伤的表情，那时我惊慌失措的话似乎也重现，一切就像一场荒唐的闹剧，却又分明那么真实。
我不该相信的，我知道。那样荒唐的事，我明知不可能。可她却又偏偏那么温柔，顺理成章的，好似要证明给我看，她过去是我的妻，我过去爱着一个女人。
甚至娶了她。
这念头越发荒唐了，我不愿再往下想。
思绪戛然而止，我怔怔地看着前方，面前的雾气依然迷蒙。
雾气……温泉……
于是便又想起墨如烟方才也是这般靠在池边，肌肤白玉无瑕，衬着乌沉沉的发，格外的好看。
于是面上便又开始烧起来，也不知是水汽熏的，还是别的什么，烫得有些厉害。
慌忙地换了思绪，我又杂乱地想了许多，却不知怎的总兜兜转转最后终归绕回墨如烟身上。我一时有些恼，也不知是恼旁人还是恼自己，只觉自己定是病了，净冒些奇怪的念头出来。
又坐了些时候，脑中走马灯似的走过许多画面，却总是映着墨如烟那面绝世的容颜。我被搅得心绪更乱，思来想去又似是有些痴了，也不知这般发了多久的呆，才猛然惊醒，估量着时间，大抵已是很久了。
腿都坐得有些麻了，我扶着身后的石壁站起身，缓了缓，才拾级上岸，寻了衣物想要换上。
只是触到手中的衣料，我才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衣物是我之前学着墨如烟的样子放在池边的，本也不应有什么问题。只是因着我在此处待了太久，那衣物便也难免沾了许多升腾而起的水汽，触手有些湿润。
这样的变故到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停下手中动作，抱着这些略微湿润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不穿，自然是不行的。我本就只带了这一套衣物来，自是别无选择。可穿，我看了一眼外面，又有些犹豫。
如今虽是夏日，却也只是刚入夏。白日里自然是灼热，可到了夜间，没了阳光的照射，温度便也低了下来。且不论别的，光是这湿衣贴在肌肤上寒凉的触感，便让我有些退缩。
纠结了一下，眼看着也无更好的办法，我只好不情不愿地套上半湿的衣衫，向外走去。
夜凉如水，皓月婵娟，今夜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仰头看了看广阔的天穹，忽的想起墨如烟之前似乎还说过要等我。
等我吗？我想着自己耽搁的这段时间这般长，若她真要等，怕也要在这凉夜中站立许久，一时有了些心虚。转念又觉得她也是养尊处优的人，怎会当真等这般久，定是早回去了，便又有底气了些。
猜测着这些，我有些忐忑地向出口走去，心中期盼她已是回去了的念头愈加强烈。
夜色凄寒，我叹了口气，也不知这念头是怜惜她还是怜惜自己。
拨开葳蕤的草木，便又是来时的那条路。路旁的灯烛不知何时被点亮，光影幢幢，照出几分朦胧的静谧。
没有人。
小道上干干净净的一丝痕迹也无，我又凝目看了看，确定她确实不在此处。
墨如烟……她，已是走了吗？我想着这答案，暗暗松了口气，却又不知怎的生出一丝怅惘来。
我怎么……？
她走了，本是情理之中，何况夜里阴气重，我又在里面待了这般久，难道还指望她一直等着吗？
心里唾弃着自己，我企图消去内心那些莫名的情绪。可那丝惘然却执着地留着，让我忽的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孤独至此。
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抵是见得人太少了，竟也开始依赖她，心中一时滋味难明。
终是要回去的。我定了定神抛开心中想法，正准备出发，却听身旁的阴影处，传来一声浅笑。
这声音极轻，我听得一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兀自犹疑着，便听墨如烟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轻声唤道：“玉儿。”
我这才听得真切。猛然回头向道旁的花木看去，便正见她婷婷倚在一棵树下。
她的身影不甚清晰，此时正无声无息地掩在光华阑珊的阴影下，一身墨衣与夜色揉和，唯玉颜一面，楚楚动人，在零碎的光影下白如霜雪。
心中忽得就涌出了些许情感，我愕然地望着她，也不知是该欣喜她的出现，还是该怜惜她的苦等，只觉心中像被什么刺了下，泛着微微的涩。
脑中不知怎的就想起初醒时的那夜，她答应了陪我，便当真枯坐了那么久，静静地伴着我。那时她说，“我既应了你，自不会骗你。”，竟也当真做到了，到如今，从未食言。
我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之前那些觉得自己太过依赖她的念头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怔怔地看着她，我见她起身，走来，步伐一如往常从容，笑意是半分不乱的温柔，走到近处，唇角一勾，便调笑道：“我可是一直等着玉儿，玉儿出来到看都不看我一眼，对着路面也能盯的那么专注，却不知是什么那般好看？”
我望着她眸中的光，想驳回去，却又讷讷不知所言，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得一直等我呢。这么久，你不知先回去的吗？”
她听我这般问，略微怔了一下，随即轻轻一笑，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语气却是无比郑重，望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玉儿，我说了，我既应了你，便不会骗你。”竟又是之前那一句。
我听她语气认真，似是在许诺什么似的，一时也再说不出她应该先回去之类的话，只好默然地点了点头。
她见我再无异议，倒也未再调笑些什么，只抬手拂了拂衣上的褶皱，一双如水的眸子勾了我，温言道：“夜里阴气重，也莫要在此处立着了。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歇息，可好？”
她声音清浅，弥散在夜色中，是说不出的安然。我觉得心中泛了些浅浅的暖意，当下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她笑了笑，极自然地抬了手，似乎想要牵住我。
可那动作最终也未完成，似是想起了什么，她伸到一半的手突兀地僵住，只是犹豫了下，便又不动声色地收了手。心下一紧，我抬头去看她，却见她淡淡撇开了视线，未再说什么，兀自抬步走去。
夜色下，她的身影格外单薄瘦削，仿佛随时便会化入这茫茫黑夜。我看着她掩在袍袖下的指尖，心中滋味难明，几分怜惜，几分落寞，或许还有几分埋怨。埋怨，怨她为何如此温柔。
未敢再想下去，我匆匆追上她的步伐，两人并肩，行在茫茫夜色中。
走了许久，俱都无甚言语。周围寂静非常，我便不由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开始本也只是些琐碎的念头绕着，只是想着想着，不知怎地，之前见得的那道疤痕便又突兀地闯入了脑海中。
心中一惊，我犹疑顿起，一下停住了脚步。
似是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墨如烟也很快收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我。她眸中敛着几分疑惑，偏了偏头，轻声唤道：“玉儿？”
语气依旧轻柔。
暗夜下，她的面容不甚分明。零散的月光映得她肤色苍白，我一时想起了那梦中，她也是这般看着我，不变的温柔。
心中的某根弦被猛然拨动，我觉心下一疼，踟蹰了下，才开口问她，声音微微地颤，“你……你身上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她听到这话，似乎怔了些许，眸光闪了闪，晃着几分犹疑。我见她似是未思索明我所指何事，沉吟了一下，便又补充道：“便是……你腹部那道，你之前衣衫未系好，我才看到的。”
她这般才恍然大悟了，指尖似是无意识的抚了抚那处，她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道：“这个吗？不过是过去与人过招时大意了伤到的，玉儿怎得忽地想起问这个了？”
她笑容不变，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闲话家常。我紧盯着她的面颊，企图从那其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却只见她面上自然，竟是一丝掩饰的痕迹也无。
打斗中伤到的吗？我想着这话，又想起她身份，觉得倒也合理，心中不由一松。转念又觉得也确实，若当真是我伤了她，她又怎会还待我这般好，心下便也又信了几分。
那个梦吗，大抵只是巧合吧。
我想着那荒诞的一幕幕，顿觉自己像个小孩子似的，怎得连梦都要怕了，一时心中释然，倒也轻松了许多。
抬了头，但见她还盯着我，似是有些担忧，我心下一软，不由笑道：“无事，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说着，便又想起自己之前那惴惴不安的情形来，又觉好笑，便索性笑出了声来。
她见我莫名笑了起来，却也不问缘由，只松了口气似的，略略勾了勾唇角。眉眼弯弯，是说不尽的温柔。
气氛正好，我觉得心下无比轻松。止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周围却忽得起了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半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