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周郎曾渡》Esche

1、第 1 章

　　本大人随魏元忠从北地回来，柏菲早已成了一簇黄土。建王府上有个叫孟贤乘的太常工人与本大人素来没大没小，还跑来问：“三月初七是个吉日，武大人可得闲？”
　　我一脚将他踢到老远。即使有闲，本大人会为一个谋反逆臣上坟？今日魏元忠又在圣上那里大参了我一本，说本大人于军中懈怠，只知沉湎酒色，不思兵务正道。虽有魏王、忠州王为我开脱，但毕竟郁闷。
　　下朝后我去堂兄府里叨唠片刻，顺便将那弯刀之险一顿胡吹，只说得二堂兄不得不斥责于我。刚从魏王府里走出来，老远看见来俊臣的乘驾缓缓驶来。我就在门口等他片刻。来俊臣下了马车，见到本大人，立即笑道：“兵贵神速，全连兄这次随魏大人出征，去时快返时更快，在下自叹不如。”
　　我知他是嘲笑于我，但也不以为意，只要不进丽景门，此人之一切本大人皆不以为意。我拉住他衣袖，轻声问：“柏菲死前可说了什么？”
　　来俊臣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但此刻他神秘一笑却令我颇不敢受用。“不曾，”他说，“李大人死时……半字也无。”
　　我细细看他面色，又问：“那柏菲死前……可痛苦？”
　　“武大人，”来俊臣拍了拍我的肩膀，长叹一声，“丽景门之刑具只为不思反省、一味抵赖之徒而设，下官从不做那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之事，李子馥既已认罪，下官看在武大人面上自不会为难于他。”
　　“放肆！”我大声斥责道，“本官与那谋逆之徒有何交情可言？你身为侍御史，审案定罪都是你分内之事，依足律法行事即可。罪犯既已认罪，便不得加刑，这是圣上钦定的，你休要本官记你人情。”
　　来俊臣双手作揖，微微倾身，笑道：“武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失言了。”
　　我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这世上有人生不逢时，就有人如鱼得水。本大人在武氏宗族之中，地位虽远不及承嗣、三思两位堂兄，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且是绰绰有余。虽历任闲职，亦无太多建树，但附庸风雅、对酒当歌之事实属自小烂熟，要给自个儿找点乐子，那是轻而易举。想当年，先帝选本大人进宫为故太子陪读，不就是看上本大人那点折腾劲儿么。若非不敌太平之扰，贺兰敏之就不会用他的儿子把本大人换掉。不过贺兰敏之后来获罪了，太子弘又夭折了，所以本大人事实上也没什么损失。
　　不陪太子读书，我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有次在白马寺陪母亲拜菩萨的时候遇到了建王家的小公子。那时大家不过五六岁，本大人虽说不上肤白胜雪，但也粉雕玉琢，大伯（即承嗣之父）在外放前亦曾说过：“全连之丰神，小时已如此惶惶，本王恐日后武氏族中无人能出其右。”却不料在白马寺外本大人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那人站在神殿之前，悠悠竹风起，青青衿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