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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似娇娥月未时 ...

  •   《西厢记》,一曲幽歌张生送,莫为功名念厮守,几度春蚕结又生,匹匹华绢吾郎何归?女似娇娥遇君来,四视而下情愫然,以月做媒厢房墙,字字诗诗入心扉,红娘欢郎绿叶衬。可恨家母利熏眼,恼女与君相思意。崔莺莺,十里长亭,两岸青山,送的何人,落的哪般泪?离的是张生,流的苦涩水,惊世年华,远不如你打马而过,从此入驻妾心。黑云压城,万莫似你铁蹄扬尘,招的晚阳更晚,空余长亭且剩寒。利落身影,三顾回盼终上马,衾被枕席,夜夜凉浸,笃你当日之言为真,定不负妾赴郎情。回转,唱词,把顾袖摆长留意,细斜眉眼忽绽颜,移步往回,台上古筝、琵琶缠绵又哀痛,急弦一扫瞬而坚定明朗。到了尾声,欢喜结局,莺莺与张生双双行,乐声戛然而止,垂下幕帘,掌声、叫好声与此同时响起久久不息。“陈家班祝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今日,唱得很是令本王高兴,来人,大赏。”“谢王爷~”戏已作完,众人纷纷散去前往前厅,未卸妆容的九娘独立四方台,崔莺莺的神韵犹存,负手淡然,“王爷,你可还好?”尾调因了空旷变得亢长,幽幽撞撞一丝丝跌进耳膜,许久许久,没有回应,台下身形未动,依旧以手撑额的模样,仿佛正在沉睡,周遭无干,隐在暗影里的薄唇缓慢的,开启闭合。“嗯,九娘,住下吧。”“好。”
      宴席设在前厅,王公大臣们来赴宴贺寿的却稀少得很,连皇上也只是差人送了点金银锦被略表示喜一下而已,更别说那些个自私自利的血脉兄长了,也罢,由来也不在乎这些,年年亦如此,习惯了这般冷清太热闹反倒容易招致祸患。尽管宴席规模不大,但菜品仍然齐全精致的很,香甜的玫瑰酥安然卧在浅翠瓷碟碗中,粉嫩恰似妙龄女子的面庞,诱人品尝;尘封已久的酒酿传出浓郁的味道,缓缓流淌入青玉酒樽,只消闻一闻,便可迷醉人心,小抿一口,五脏六腑皆润过,思想飘忽,但觉人生乐极,直叫人酩酊大醉一场才过瘾。整座王府看起来并不似其他王府一般显得那般富丽堂皇,令人一看便知晓府邸的主人身份是何其的高贵,但细观眼前这一座,虽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无金碧辉煌的夸张屋饰,却别有一番古朴的意味。古青色的飞檐染了超尘的风采,风年斑月的痕迹重重刻在铜环门把上,模糊了视线的石狮依然威严有力,青板台阶粒粒沙沙,承受几百代人的过往,不必金匾高挂亦自傲然于世。缓将“吱吱呀呀”的大门沉重双开,瞧见满室光彩,似是久浪江湖的苦徒于繁繁红尘撞见一抹清幽,冽得心底发颤,古木色的淳厚,快要溢出宅邸,有序的排列,得当的小摆件,不突兀不违和,平日里素净的仿若寻常百姓人家,安宁温逸,好比这里头的王爷,不争不妒,干干净净,外人皆道,那个西陵王爷啊,真真像是世外人来这凡尘住下了倒。素不素,那手上染没染过血,人们又怎会得知实情呢,形象,衣物,不过遮掩丑恶的皮囊罢了,至于如何装扮真切,各人各人的本事。
      此刻吟哦三两诗词,推诿逢迎,杯盏交错,前厅的气氛热闹异常,大都是随风使舵之人,懂得如何委婉恭维又不致太过明显导致尴尬难以下台,向来来客们间谈话较为多,王爷的性子,不喜话,办了宴席也只是照了祖宗的规矩以免落个败坏纲纪的恶名。不知是谁提起方才那出戏,说到那戏子出落得如雨滴般莹润,引起满堂唏嘘,若不是戏子,若不是世俗,若不是门第,早早娶了罢。戏子当如何,一念朱玉琅,一动心雨下,纷扰夺魂人不自制。不动声色,酒器把玩不曾饮一口,上座独一人,侧着眉眼旁观理应归他照看招呼的一众人等,月升央。除却这一番喧嚣,西厢寂寂无声,院前一株合欢老态龙钟,浓重的雾水打湿秀发入了凉意,停驻的人形抬首仰望,落入地底凄清的剪影,白玉环佩静立裙边。古时,息国夫人为表其对息国君的情深意重,日日颜半面妆,可是啊,最后仍旧动了情,往日的子民啊,他们在干什么呀,之后的评判家们啊,都在说着息国夫人为何不去死掉啊,不忠啊不贞啊,这样的女子,历史的造作,她该何如?桃花夫人的戏,唱了又唱,四方台搭了又拆,一年一年山上桃花开开落落,少年打马经此而过,红艳了半边天,流淌发间又缠绵留恋足兮,仍旧遗忘佳人话,马鞭飞扬白白丢下常逝碎月。唱罢息兮美花,舞一支叠翠绿萝霓裳,那些散落在狭缝中的故事,思思点点断断续续轻轻叙说委屈的耳语,单衣加身,颤颤巍巍,绵密大雪铺天盖地下,偷取本色白发迎迎,眉间,眼下,肩上,衣里,画满雪影,冰冷透彻煤灯覆灭,喉咙干涩失却平日情感,无力垂下,难以收束的双手冻得发僵发紫,撕扯最恶劣的面容。走回厢房,丢掉的温度一下子回盈,沁入心脾,倒一盏热茶,好好对待发狂的嗓,死却罢,为何不死却,留着一副躯壳作甚,就像那花枝招展正值韶年的女人,一夜苍老一夕幻灭。西陵王,掩饰如此深刻,你身心可已疲惫不堪?小秘密小心机躲躲藏藏,戏班子,荒唐的借口,假饰的外袍,是不是像极了台上的戏服?厌烦,无趣,什么时候结束,帮完你就结束好不好?灯已熄,落床幔,月半下,悄无声息,何人目睹扮哑言。那方未散。
      计划铺展开来,一步一步走着,等着将来之人。第二天,清静如初,有人彻夜不寐,有人半梦半醒,心怀各异,不言不语,打着哑谜。
      一晃三日已过,戏班子已走,九娘应允住下。陈三百般不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任谁见了都怪不落忍的,惜的是王爷既已开口,九娘又已应承,以自己的身份不敢不从,就这样,一干人等失失落落回了洛阳,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不如以前了,少了台柱子,可怎么过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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