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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霜冻又隆冬 ...

  •   和衣就寝,彻夜不熄的煤灯,寂寂无落的长夜里,无故便会招惹出许多不相干的情绪来,平日里想不到的亦或是来不及细思的,此时汹涌澎湃的一片片向着人扑面而来。六岁学艺,跟着严厉的戏班大师,没日没夜的吊嗓子、走台,勃勃生长得骨头硬生生弯曲又伸直,鞭子一遍一遍的抽打,潮湿的床铺在夜里混合着血肉的腥气一下下惊醒又沉睡,像亢长的霜天,阳光不出来,黑暗一直霸占着躯体,无止无尽将其拖进深渊。六岁的九娘,望着木窗外那个脂粉浓艳的女人,穿着紧身旗袍婀娜的身资,一开一合的朱唇说着虚伪冠冕堂皇的托辞。花白了头发仍旧精神烁烁的老人坐在木椅上面无表情,恰到好处的有一搭没一搭,逢迎,推诿,并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只是花园里结着晶莹霜痕的花来年再也不会开了。“祭月,娘亲走了,你在这里要认真跟胡师傅学戏知道么,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娘亲就来接你了。乖乖的啊。”左右摇摆的细小腰肢一摇一晃终于消失在掉漆厚重杉木门外,没有难过,余下冰冷的沉默,还有,隐隐作呕的欲望。拜了师,师傅也是少言寡语的人,话不多却句句到点上,如若犯了错一顿鞭子招呼,事后扔给九娘一瓶药膏自己忍着伤痛涂涂抹抹,再无多句关心之语,门下弟子也一如师傅一般,各自疏离的很。罢了,这年月,顾好自己已是万幸与最大的本事,哪有那份闲心去管顾他人的不相干事。霜年久月,于是再也温热不起。直到有一日,九娘随戏班前往长安,呆了三日有余,作了三台戏,遇着一个人,浑身散发出寒气,冻过霜天,他说:你以后再不叫祭月,你有了新的名字,你叫九娘,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王府中人,我要你杀一个人,如若不然,我便杀了你。无言对无言,眸子清冷,最后呵出一声笑,笑声穿过层层霜,诡异的充斥满空气。听你便是了,反正这王土也无聊的打紧,多点事也好,至少活的清晰些,对吧,九娘。于长安,祭月逝,九娘生。
      夜浪一幕一幕相加盖,堆叠厚厚屏障。今夜又霜月,九娘已娉婷,欲杀害之人,似乎半点出现的念头都不曾有过。日子般般过,混成名角也无谓,改变么,暂时还不想。眼皮愈发沉重,添油,假寐变沉睡,凉意浅浅。翌日天大亮,戏班传人来信,三日后去往长安为西陵王爷唱一台庆生戏,《西厢记》,崔莺莺扮相。
      霜天已过,痕迹全无,让人连回味的时间都不留余。隆冬时节,大地白雪皑皑,容不得杂色存在,多了颜色也似罪过。山上山下腊梅点点,娇嫩蕊儿未含春,马车里重重碾过积雪,“嗒嗒”、“唦唦”,九娘独坐一辆马车,夹杂在四、五辆马车中间,显得平凡又微弱。放大的马的鼻息声突突兀兀不停歇在雪地里响起,马车里披着皮袄外袍拿着手炉温暖得快要睡着的九娘,忽然掀起门帘。世界犹在沉睡,无意接雪,雪却落了满满一帘。赶路赶路,好似也是这样的天气,河水结了一半的冰,流了一半的水,浅游的青鱼刺刺分明。红果被挤碎,破裂在瓷碗里,盈漾鲜亮红汤。他说这红果产自天山,百年才长一株,果实小而难觅;他说,你喝了吧,能助你抵御将来未可豁免的毒;他说,你活着便是我的延续;他还想说,祭月,你不要恨你娘。可是,却再也说不出口,冷风刮进嘴里,将最后一丝温度掠夺,肢体开始僵硬,莫名出现的爹爹,突然的死去,一大堆烦人心绪的话,九娘无法理解,更无法坦然接受这几个时辰发生的荒谬。山风还在呼号,似恶狠的狮子,气势滚滚宣告主权。扯了冷笑,埋葬荒岗。就像粉末一样,手一扬便再也寻不着踪迹,人的生命,真是,渺小到不堪呢。最平常的隆冬,再正常不过的景象,十四岁的祭月被逐出师门,七日后,师门走水,无一人幸免,适逢雪月,九娘行至长安,一长者纠缠月余,死前道出惊人身世,师门一事,全然不知。而今,五年过去,亦是此道,忆起缘分极浅未曾喊过爹爹的爹爹,感谢你曾用那样深及宠爱的目光凝视我。帘落,回暖。长安西陵王,这次依旧,向你走来,不带任何的情绪。十四岁的无力,要你见证今日的九娘是何等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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