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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四十章 急闯皇宫 这连月的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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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连月的阴晴雨晦,是薄冶止意料之中的云谲波诡。
自他操纵鲜于力坦后,第一要务就是解放迦冥族,将世代幽居地底的族人引入衍那帝都,进而逐步掌握实权。因着多年的经营,此举进行得还算顺利。
只是好景不长,大概月余后,朝臣们对他的代理执政已从颇有微词愈演愈烈,纷纷联名上书,直至在朝堂上明言指出,而君上称病这个借口已然不再能令人信服。是以鲜于氏的皇子们从暗斗转为明争,以请安为由日日在宫内驻守。
这本不是长久之计,薄冶止想要的,亦正是如此。若仅靠迦冥一族,欲夺江山仍属不易,但现下,皇子之间相互牵制,而他则只需推波助澜,隔山观虎斗,即可。
红墙重重宫阙深,又暗藏了多少杀机。
而此刻的墙围上,正有两团身影潜伏其中。离宿虽然仍觉此举冒进,但对身边的同伴她总有些许莫名的信任。
方才他们大致看了一圈,其内的守卫确实不少,但管理分布杂乱无章,士兵们说说笑笑,并未循途守辙。
“想要去哪儿看看?”
耳畔有刻意低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清风吹拂,惹得人微痒。
离宿偏了偏头,拉开了距离。
“既然来了,不如直捣黄龙?”
凰澈勾起嘴角,“胆子倒是不小。”
离宿定了定心神,思考着此举的可行性,“只是我们都不知宫殿部署,找起来恐怕为难。”
“君王之所,重中之重,”凰澈提议,“不若我们往守卫多的地方去?”
离宿听了亦觉有理,虽风险更甚,但真相在前,遂同意道:“可行,走!”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匿着身子往皇宫深处潜去。
这一行,路程曲折复杂,二人因躲避着守卫,不时走进死胡同,出来后又得重新规划路线,十分地耗人精力。不过,依着守卫分布的情况而言,他们应该已在核心附近了。
“前方守卫密集,”离宿打探回来,道,“应是帝王寝殿无疑。”
凰澈问:“有无路径?”
离宿摇了摇头,“毕竟人多,纵使松散,也没什么可能全身而退。”
凰澈抬眼向上看去,“地上若无法,那只能试试顶上了。”
离宿想着也是这个办法,遂道:“我先上去探探,若有情况,你只管逃。”
凰澈听她要撇下自己,眉眼一耷,哀怨道:“离宿,这皇宫偌大,实在不宜分开行动,方才你去前边,都害我好生担心。万一我们一时不慎走岔了路,不就又平添风险?”
“可是……”
还未说完,凰澈便搭上她的肩,打断道:“别可是了,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离宿瞅了一眼肩膀上垂落的手,觉得此举稍显轻佻,当即往前跨了一步,道:“那……行,别耽误了时机。”
见她一副局促的模样,凰澈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眼底蕴藏渐深的笑意。
离宿被他看得尴尬,只得佯装四处张望察看地形。
“就那儿吧。”凰澈收敛笑容,指着不远处的亭子,正色道,“你看,那座亭子连着假山,从假山那边我们可以翻墙上瓦,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寝殿后方。往那儿上去较为隐蔽,不会有直面守卫的危险。”
离宿看了看,如他所说那的确是道隐秘的途径,遂点头同意。二人议罢,一齐朝着假山那边秘密前行。
这一路弯弯绕绕,虽走了不少远路,但好在避开了看守,没出什么意外。
二人跃上琉璃碧瓦,一前一后,顺利来到了寝殿后方。那里是一处内置小院,似乎久不打理,花草已些许凌乱,倒是个适合藏匿的好地方。他们矮身潜入,缓缓靠近后窗,想要一探虚实。
殿内似乎很安静,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半张博古架,以及床榻的一角。虽是白日,但榻上始终合着厚厚的帷幔,密不透风,确是不像养人的模样。
离宿与凰澈对视一眼,暗示想要进去,后者点了点头,正欲将窗户开得更大,忽闻前边有人声响动,他们遂赶紧合窗躲好,静待时机。
大殿前,一抹黛紫身影缓缓走近。守卫见了他既不阻拦也不行礼,态度倒是模棱两可。
薄冶止看了一眼最近的守卫,“今日三皇子当值?”
那守卫肤色黢黑,相貌粗犷,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他语气不耐的答了声“是”,便把头扭了过去。
薄冶止不在意他的无礼,轻声道:“帝都的酒菜精巧,却比不上在大野里大快朵颐来得畅快。”
闻言,守卫深有所感地看了看他,他还当真怀念以往驰骋沙场的日子,可如今却调他们回来日复一日的做着看守的活计,岂不是大材小用?
薄冶止没再继续,只径直打开门,往里走去。
偌大的寝殿富丽堂皇,金与棕的交织浓墨重彩,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药香,偶有水声滴答,是来自正对着龙榻的屏风后,放置着的一个山水盆景。
薄冶止缓步绕行而来,走到龙榻近处,伸手掀了掀厚重的帷幔,虽只露了一角,其内的香气却扑鼻更甚。
榻上之人面容暗淡,骨瘦形销,已然不复当初魁梧之模样。薄冶止将帷幔挂好,手指捏诀,将符咒化为金光笼罩其周身。待光芒褪去,竟见其胸口微微起伏,宛然如生。
“得罪了,还得麻烦您多撑一撑。”
正说着,薄冶止眸光一凝,忽见后面窗台下的阴影似有异常。以往这个时辰,日光正好从西北方向照来,投射下的影子也是规则齐整的,但此时地上的阴影却凸出来一块。
薄冶止当机立断,二指捏诀,符术不偏不倚正对窗户出击!
强劲之气转瞬侵袭,窗外二人猛然一惊,当即连连退去。
“谁!”
薄冶止迅疾而至,破窗欲一探究竟。
这方凰澈反应极快,拉起离宿双双翻墙而去。
“你躲好,我去引开他。”
凰澈话音刚落,人已消失无踪。离宿见状,一时也没空讶异于他的速度,只得连忙闪进假山内部躲藏。
外面的守卫听到动静,亦急急赶来,朝着薄冶止追赶的方向四处查探。
时间过了许久,周遭都不见人寻,看来凰澈的调虎离山之计已然成功。离宿从藏身之处出来,悄然又往寝殿靠近。眼下殿外守卫锐减,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再有更难。
精雕的窗子已然破损,离宿掩于墙下,一路顺利地越过了障碍,来到了寝殿内部。床榻上的帷幔密不透风地合着,似乎悄无声息。离宿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甫一靠近,便只觉香味刺激,使得她不禁掩了掩鼻子。再看榻上,被褥虚空,哪还有人的存在?
她不可置信地想要去翻锦被,忽闻外面有声音喧哗,正是朝着寝殿而来,此时再翻窗怕是要撞个正着,前面又有侍卫把守,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她四处环顾了一番,当即往墙边联排的柜子冲去。这些实木柜里放置着衣物和被褥,满满当当的,她勉强能挤进去。可当她刚关上柜门,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激得她汗毛直立。
“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竟是凰澈亦躲藏在这里。离宿虽有疑惑,但也总算放松下了警惕。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已经知晓。
凰澈松开手,似乎想尽力让彼此之间宽敞些。奈何内里的空间有限,想要不被发现,只能躲藏得更紧凑。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离宿这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但见他们所处的位置挂满了衣袍,堪堪能遮掩躲藏,一旦搜索起来,却也容易暴露。不过一时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地方,若是被发现,他们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离宿正看着,似乎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狐疑地看向面前之人,由于对方颇高,她抬头也只能看到他微抿着的唇,似乎隐隐在忍耐。很快地,她就发现他在忍耐什么了,因为他左肩上衣料破损,已然氤氲一片。她皱了皱眉头,却见他以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的守卫陆续返回,似乎在讨论是否要进寝殿搜查一番。
“你们有看到什么不?”
“没有,也不知道是个啥跑的那样快。”
“后窗那破了个洞,要不要进去看看?”
“别吧,我们冒然进去别又给治个什么罪去。”
“就是,整天条条框框这个不行那个不准,脑壳都记得发疼。”
“哎别说了,上卿过来了。”
这边薄冶止走的不紧不慢,待走近时,将手中之物骨碌碌一扔,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黑斑野猫。
“各位放心,原是这么个小东西,怪我草木皆兵了。”
守卫们随意应了声,都不甚在意。
“后面那扇窗子修得仔细些,以免惊扰了君上。”薄冶止看了眼光照,“莫不是快到换班的时辰了,不若你们先去准备,再叫弟兄们来修。”
“还有小半个时辰,”其中一个守卫问,“现在就走会不会不太妥?”
“也是,万一三皇子看到无人值守,怕是要怪罪。”薄冶止点了几个人,“内院的先去,我替你们在这里守着,留外头的几人即可。”
大家纷纷应“是”,便各自散去。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趋于安静,紧绷着的人终于得以放松。昏暗中,离宿只觉时间格外漫长。她不自觉地盯着咫尺之人的肩膀,似乎是想从破损的布料里推测出伤情的程度。
这样的注视,让凰澈感到极为不适。他想退,却没有退路。身为强者,即使伤痕累累,他也不许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悲哀么?怜悯么?一点小伤而已,何必如此担忧?担忧?所以那样的眼神是……担忧么?
他垂下眸,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对面之人。她的个子不高,矮矬矬的,头上顶了个自认为很低调的发髻。那她平时是什么样的呢?大都是单个发髻,插着叮铃当啷的挂饰。但是心情不错的时候会梳两个,看着还挺幼稚的。嗯?吾怎么会关注她心情好不好?凰澈猛的一回神,却又跌进正仰起头来看他的双眸里。四周分明很暗,可她的眼睛却晶晶闪闪,像夜空中的星辰,微弱,却教人移不开眼。她张着嘴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想要表达什么。凰澈认真地想要读懂她的意思,却只看得见她的唇一张一合,娇嫩欲滴,看着还挺可口。
他的心绪,一时间变得难以琢磨。
离宿见他没有回应,想是没有弄懂自己的意思,急中生智下,她抓过了他的手,简明扼要的写下了“出去”二字。她指了指柜门,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她的指尖微凉,细腻地在他的掌心划来划去,痒痒的,直似涌入一股暖流,惹人心底荡漾。凰澈不禁反握住她的手,将温暖拢入其中。
离宿以为他害怕,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以示安抚。见他不放,遂也由他握着。
外头确实安静,离宿想着应趁现下窗户破损,及时脱身,不然届时又来人修缮,更添风险。她轻轻地将柜子推出一条缝隙,谨慎地观察外面的情况。见无异常,她拉着身旁之人的手,率先跃出了柜门。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凰澈失了神。他一向讨厌未知的状态,但这一刻,他竟莫名无所谓危险与否,只欲追随。
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时,及时止住了脚步。
凰澈皱了皱眉,只道是心念作祟,当即挣脱了相握着的手。
察觉到动静,离宿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怕,跟着我,从窗户那儿走。”
见她看向自己,凰澈不自觉地眼神飘忽,假意四处张望了一番。其实之前的追击,他和薄冶止已然碰面,他自不必分说,薄冶止立即就着手安排去了,是以现在出去并不会有任何危险。
离宿只当情况紧急,不再言他,匆匆往窗台那边去。临走时,她又看了眼被围得密不透风的龙榻,仍觉十分怪异。不过现下她也来不及思索,只拽了拽后边的受伤之人,一同跳窗脱身而去。
二人沿边逃匿,不时躲避着巡查的侍卫,花费了不少时间。待他们终于逃出宫门时,天已然黑透了。看着四周黑茫茫一片,离宿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毕竟初来乍到,他们出来时亦是七拐八绕,早就不知原路在哪。
凰澈看出她的犹疑,提议道:“这儿空旷醒目,城内入夜巡逻不断,不如先往后山躲避一阵?”
不远处的山峦并不高耸,连绵有序,月色下显得隐晦不明,藏入其中的确最为稳妥。离宿正欲点头,忽听对方刻意压低的抽吸声。
“你的伤口……”
凰澈掩了掩肩膀,“不碍事,只是不小心牵扯到了。其他的等安顿后再说。”
眼下委实不是谈论的时机,离宿应了声“好”,一同融入这浓浓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