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幽狸

140、第一百三十九章 帝都现状 连日来的晴

　　连日来的晴朗终在抵达天祈城的时候开始变化，密布阴云。
　　旅人们从船上下来，各奔东西。
　　离宿一行人也在鬼骨的安排下，入住了一座忆幽产业下规模中等的客栈。由于近日帝都形势的严峻，街道上不复繁华，很多商铺都已闭门谢客，百姓们更是鲜少走动。
　　三人安顿好后，鬼骨也不落闲，当即便去联系城内暗中潜伏的忆幽陵众。离宿则换了身朴素的打扮，想去街边摸摸情况。
　　走了不久，离宿偶感后面有人鬼祟尾随，随即闪入一旁的小巷，伺机而动。正躲躲藏藏的后者忽见前面空无，似有疑虑，脚步都凌乱了起来。待到近前，离宿一个箭步飞旋，手持望舒压制住来人，入目的却是一张平静的绝色容颜。许是察觉到颈项上的刺痛，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副慌张害怕的模样。
　　“离宿，是我。”凰澈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带有威胁的利器上。
　　“你要来跟我说一声就行，”离宿收回望舒，“鬼鬼祟祟做什么。”
　　凰澈满怀希冀地望着对面之人，“我说了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么？”
　　他的言语过于直白，眼神却纯真生动，直是教人慌神。
　　离宿眼神躲闪了一下，拉开了距离，“至少不会误伤你。”
　　凰澈看了眼她手里的菱状利器，似乎颇感兴趣，“你这是什么武器，还挺精巧的。”
　　“望舒。”离宿一边说，一边把其掩藏入袖，“分为六段，这是其中一枚，需要时亦可凝聚成剑。”
　　“那柄神剑？”凰澈略觉惊讶，“我印象中可不长这样。”
　　“嗯，改造过，这样用着更趁手。”离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准备选一条路走。
　　凰澈则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单看她身型也不算强健，力量欠佳，灵力储备更是远远不够，竟还有能力将神剑断整改造？
　　见他愣神，离宿以为他在犹豫，遂提醒道：“这可是帝都，保不准薄冶止的眼线就在哪里看着呢，你若没有要事，还是回客栈安妥些。”
　　“我既来此，本便不为安妥。”凰澈道，“何况，我们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离宿想着也只是随便看看，不会有什么危险，“行吧，那你别太招摇。”
　　凰澈没听明白，“我招摇？”
　　离宿看了看那张脸，遂决定将身后背着的斗笠戴到他的头上，“本来打算自己用的，但是现在你更需要。”
　　凰澈整了整斗笠，将面容掩下，“离宿，你真好。”
　　闻言，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客气。”
　　蜿蜒的小巷中，两人不疾不徐地走着。地上的杂物很多，凌乱地散落着，家家关门闭户，一派冷清萧条的景象。
　　偶见有人从家中出来，离宿赶紧跑上前去，想要打探一二。
　　“大爷大爷，您去哪呢。”
　　头发花白的男子回过头，见是一位俊秀的姑娘，“哎，家里没米了，打算去八宝街买点儿。姑娘，你怎么也出来啦。”
　　离宿解释道：“哦，昨日舍弟偶感风寒，家里没药，不得已才想上街看看还有没有郎中接诊。”
　　听闻她的说辞，凰澈别过头，配合着假意咳嗽了几声。
　　因他带着斗笠，老人家只能看见他虚握在嘴边的手，似乎是泛着不正常的白，再看他衣料轻薄飘逸，就像是一个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的错误。
　　“春捂秋冻，哎，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听。这天气反反复复的，”老人家撑了撑自己的衣角，“你看我，穿得且厚实呢。”
　　“您说的对，我们记下了，”离宿认真地点了点头，“春捂秋冻。”
　　见她倒不像其他小娃儿对这些生活经验嗤之以鼻，老人家多了几分喜爱，“好孩子。”
　　“对了大爷，”离宿问，“您知道哪里还有药铺么？”
　　“我知道王府街那儿有几家，要开的总归是要开的。”老人家提高了声音，抒发着自己的不满，“不能因为现在上面动荡，就连我们正常的生活都没有保障了吧。”
　　“就是呀。”离宿附和道，“他们哪个大富大贵关我们老百姓啥事，天天整得担惊受怕的。”
　　老人家大概是没想到竟有后生如此随他性子，十分欣慰，话都多了起来，“像我们这样敢于发声的人还是少数，不然他们也不会那般猖狂。一天要巡逻好几次，真是吃饱了撑的。”
　　离宿压低了声音，“听说那可有好几拨人呢。”
　　老人哼了一声，道：“那可不，光墙那边的就有四队，边关又赶回来一队。”
　　“是嘛，那可热闹了。”离宿随意道，“听大爷的口音，不像是北方过来的。”
　　“我家住这儿好几代了，”老人家摸了摸胡子，“也算经历了几场春秋事儿。姑娘，我瞧着你们也不像北方的。”
　　“我自小也是在这儿出生的，后来动荡时期被迫离开了，最近才回到这里，”离宿眉头一凝，表现得愁眉苦脸，“以为总能安稳生活了吧，哪知又碰到了这节骨眼儿。”
　　见她如此波折，老人家怜爱非常，“也是苦命的孩子。这世道啊，便是没这节骨眼你也不该回来。如今，怕是哪儿都比在天祈舒坦吧。”
　　离宿有些讶异，“不能吧？我还以为帝都挺太平的。”
　　“太平啊那是相对的。”老人小幅度地指了指上边，“毕竟出身不同，他们根本没想着融纳共和，只想专政，我们啊只能低人一等咯。”
　　离宿问：“既如此，您为何不想着离开呢？”
　　老人叹了一口气，“哎，小姑娘，我的根在这儿，去哪都是外乡人。”
　　离宿低低地道：“若是天下太平，没有这些种族之分门第之见就好了。”
　　老人哈哈一笑，“这个福我是享不到咯，以后呐，还是得靠你们年轻一辈的了。”
　　“大爷，您别丧气呀……”
　　离宿正说着，靠在一旁的凰澈突然咳嗽了几声。
　　“前面……咳咳……好像有动静，咳……”
　　几人侧耳一听，果然听见小巷尽头隐约有规整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是巡逻队来了。”老人急忙转身，“我家就在附近，你们一起来避避？”
　　离宿谢绝了他的好意，“不好给您添麻烦，我们这便走了。”
　　“你们抓紧躲好，可别碰上他们了。”老人一边嘱托着，一边赶紧往家跑了去。
　　离宿道了谢，招呼了凰澈一声，“上墙？”
　　凰澈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可以。
　　言罢，二人一前一后，飞身翻越上了层层屋顶。
　　天祈城的房屋建筑都有规划，高低错落，十分的规整，从高处往下看时，颇为赏心悦目。他们掩藏在其中一座较高的廊檐下，稍稍露出头来，便能将街道上的鸡飞狗跳一览无遗。此刻，前方拐角处，一支队伍正陆续走了出来。他们穿着简制的甲衣，不新，颇有经历风霜的样子，但他们的精气神倒是十足抖擞，一边走，一边看到什么碍眼，就把什么捣坏。
　　“看起来应该是边关那队。”凰澈搭着双手，随口道。
　　离宿怕他暴露，急忙把他拉到了身后。队伍倒是不长，大约二十来个人，排成了两列，时不时地对周围之物进行扫荡。偶有外出的百姓，远远看到便躲藏起来，生怕被他们挑刺。
　　待巡逻队走远了之后，离宿这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你还挺胆小的。”凰澈笑了一声，“当初劫狱的胆量呢。”
　　“我还没说你呢，明晃晃站着那儿说话，生怕他们发现不了么？”离宿没忍住，又添了一句，“虎了吧唧的。”
　　凰澈正要反驳区区几个人而已，但转念一想现在的身体，恐怕还真对付不了，只得低眉顺目起来。
　　“是我鲁莽了，还是你考虑周全。”
　　离宿见他一副委屈的模样，怕是自己话重，赶忙解释，“也不是责怪你，只是我们在这儿得更谨慎些。”
　　凰澈应着，“知道了。”
　　离宿看了眼远处闪烁着金光的建筑，颇有些感慨，“驻守边关的王都回来了，看来鲜于氏内部的确出了问题。”
　　凰澈饶有兴趣，“想去看看？”
　　“小心为上……”
　　离宿收回目光，想先下去再说，却被凰澈一把扯了回来。
　　“若想探查，现下正当时。”
　　离宿有些不悦，“我不是刚说了要谨慎……”
　　“你先听我解释，”凰澈不慌不忙，“如今局势混乱，鲜于五子应顾不暇，守备防的也不甚规范，百姓们更是避之若浼，你看这四处皆是空荡，我们此时行进并不会引人注意。”
　　离宿听完，觉得还挺有道理，“倒是可行，只是你的体力可还跟得上？”
　　“放心，”凰澈苦笑一声，“就这逃跑的功夫还没落下。”
　　离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难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恢复了呢。”
　　凰澈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之人，他这一身灵力不就浪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身上了么？“是啊，我定会寻得法子，将失去的东西一一找回来。”
　　离宿被盯得有些异样，对方像是下一步就要扑过来抱她，她不禁凝眉退了一步。
　　凰澈莞尔轻笑，侧过头看向远方，“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走吧。”
　　说罢，二人不再耽搁，随即朝着那一片金芒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