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与爱神同居 4. “不……” ...
-
“不……”祁真反射性地想要否认,可字才说出一个,他自己又不确定起来。
手心里的冷汗还没干,心慌的感觉也没缓下来,气闷感让他加快了呼吸的频率,大脑却缺氧似的乱作一团——很像是“害怕”的感觉。
但,有什么可怕的?
樊以声刚才还在保证同事里游泳的人很少,不太会遇到熟人,泳池里发生身体接触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他在怕什么?
“祁真?”樊以声轻轻叫他,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
微痒的触碰唤回他的神智,祁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樊以声的眉头皱着,嘴唇的线条都绷紧了。想起走神前对方的问题,祁真简直以为他是生气了,但樊以声再开口时,问出的还是一句担心:“你的脸色不好——把包先放下,到沙发那边坐会儿,好么?”
祁真没有反对,由着他拿走了手里的运动包,又被领着到客厅坐下。
樊以声倒了一杯热水给他,祁真捧着杯子呆了好一会儿,才向樊以声道歉。“抱歉……”他没有看樊以声,说话时一直盯着水杯,“我可能是有点低血压,缓一下我们再出门吧……”
“祁真,你看着我。”樊以声在沙发前蹲下,双手捧住祁真的脸。
祁真拗不过他,只能看过去。
樊以声的眉头已经舒展开,眼神也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舒服不要勉强。”他对祁真说,“不想游泳就不去吧。”
“我没有不想……”祁真不承认。
“嘴硬。”樊以声笑了一下,放开他,起身坐在他旁边。
这一次不用樊以声要求,祁真就自觉地把视线跟了过去。
樊以声应该是在组织语言,祁真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我上高中时,班里有个同学特别怕考试。”
“……嗯?”祁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樊以声却不解释,继续往下说:“他成绩其实不差,但父母要求太高,不错的分数拿回家也会被骂。高考前他压力太大,吐过好几回,父母以为是肠胃问题,没当回事,结果高考开考那天,他在考场外突然昏倒了。”
祁真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掩饰地低头喝水。
樊以声小小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懊恼:“是我让你压力太大了吗?”
“不是!”祁真连忙抬头否定。他动作太急,杯里的水高高荡起,洒得满手都是。
樊以声被他吓了一跳,祁真却顾不上手里的意外状况。“不是你的问题。”他急着把话说清楚,樊以声想把他还捧着的水杯拿开也被他避了过去。
祁真难得态度强硬一次,樊以声愣了一下就收回手坐好,视线也移回到对视的高度。
他的目光温和又耐心,就好像不管祁真打算说什么,他都一样期待。
情绪再激动,被他这么看着也会冷静下来。祁真把湿淋淋的杯子放到了不远的茶几上,又抽了几张纸把手擦干。
“不是你的问题。”祁真擦着手,又重复了一遍,“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没有对谁透露过家里的事,那些伤人的记忆就像位于关节处的伤口,稍一动弹就反复开裂,无法愈合——不过,真到要说出口的时候,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大家长式的父亲,好面子的母亲,遍地熟人的小城镇,不是多特别的故事,就算省略很多情节,也不影响理解。
“我倒是不怕考试,”祁真扯了下嘴角,但没能笑出来,有点泄气,“非要说怕什么的话,那就是怕人了。”
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害怕被评价。
自卑,自我贬低,凡事都首先考虑最糟的情况。
祁真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把自己一直掩饰着的消极部分全部提到了明面上——然后,他低下头,又一次道了歉。
“抱歉,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祁真在讲述自己成长环境以及唯一一次的反抗时,樊以声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祁真开口道歉,他才有了动作。
沙发很大,但两个人坐得很近,樊以声伸出手臂,把祁真整个抱住。
祁真看不到他的表情,紧贴在耳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叹息:“和我猜想得差不多。”
“什么……”祁真没有反应过来。
樊以声似乎是笑了一下,暖暖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你不和父母打电话,也没什么朋友,企鹅上的同学群从来不看,还不喜欢出门。”
祁真沉默了片刻,才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喜欢宅着不行么?”
樊以声侧头在他耳垂上啄了一下:“要是没住在一起,你还能用这话哄我;都同居半个多月了,我自己还看不出来吗?”
祁真不说话。
樊以声哄孩子似的在他背后有节奏地轻拍。他的语速比平时说话稍慢,语调也平缓,低沉的嗓音总让祁真有在听睡前故事的错觉:“以前隔着网络没发现,住到一起之后我就一直纳闷,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吸引力一点意识都没有?我说社里不少编辑都管你叫‘男神’,你不信,有你的粉丝往我们社寄情书,你也没当回事,我刚搬进来那几天天天梦到你——别动。”他镇压住祁真不老实的小挣扎,抱得更紧了些:“我说我天天梦到你,你怎么回我的,嗯?‘憋久了’?”
这话不好接,祁真段数不够,只能假装没听清。
樊以声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继续道:“我们每天相处时间这么长,有些事只要留心,猜也能猜到点什么。你大概自己都没发现,我有好几次提起小时候或者跟家人有关的话题,你都回避掉了。后来我就想,是不是你的家人对你太苛责,才把你打击得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好。”
这样的话很动人,祁真把脸埋在他劲窝,闷闷地否认:“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你看,”樊以声笑了,“就是这样,夸你的话你都不肯听。你长得帅,脾气好,认真负责,画画厉害,还会下厨,这么多优点,还不好?”
祁真脸上有些热,嘴里却还是别扭:“这也是工作后才调整过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很好。”樊以声很肯定地打断他。
“怎么可能……”别扭变成了沮丧。
但不等祁真多说,樊以声就丢了个问题出来:“你知道毕业展上有多少人打听你么?”他问完也不要答案,继续笑道:“我找到你同学,刚说想打听一个人,他就反问我是不是想找《空城》的作者。”
“所以啊,”樊以声总结说,“我有没有把你想得太好,我们可以花上几年几十年慢慢验证;你把自己想得太糟,这个倒是明摆着的。”
甜言蜜语。祁真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被樊以声抱着,又在耳边说了这样的话,他也确实觉得心动。
或许六年前的自己真的没有自以为的那么糟糕……
可是,只是毕业展上一次见面,就能让人甘心浪费六年吗?
这个问题祁真纠结了很久,今天开诚布公,一个不留意,就真的问出了声。
樊以声听他问这个,倒是松开怀抱,扶着他的肩膀让两人稍微空出点距离来。他看着祁真的眼睛,有些好笑地说:“想什么呢?肯定是因为对出版行业有兴趣我才跑去当编辑的啊!这怎么能说浪费?”
“可是,”祁真突然有些不敢确定,“你专业是英语吧?”
“对,是英语。当时出版社招的就是英语编辑。”樊以声说着说着,突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你是在在意我说暗恋你六年的事,对吗?”
祁真默认了。
樊以声顿时又变得懊恼起来:“我给你的压力果然还是太大了……说是说六年暗恋,其实真没有听上去那么苦。毕竟不知道你的性向,也不了解你本人,一厢情愿的一见钟情再怎么心动也不可能真就不考虑实现的难度。后来去出版社,有你的原因不假,但主要还是我自己对这份工作感兴趣。”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出个笑来:“只是我自己也没想到,在业内听到你的消息越多,对你了解得越多,对你的好感也就越多。等跳槽当上你的编辑,连一年都没坚持到就彻底沦陷了。”
“这样的六年怎么能说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