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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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当自问认识林渊的三年里，从未见过他如此颓废的模样。
一周里，林渊不过以“嗯，哦，好…”诸如此类话语回答他的问话。
林渊端坐电脑前，满屏红绿色数字并没有看进眼去。他的记忆从那天开始倒回。
愤怒么？当然是愤怒的。听到赵羡鱼那样计划，他从慌乱，愤怒，到后来的自嘲。
她是喜欢他的，他清楚无比。只是有计划的追求...林渊忆起赵羡鱼给他带来的感动，欢乐，甜蜜。这些美好的情绪，最后都变成林渊对自己的嘲讽。
赵羡鱼…也不过如此。
“一定要对他好，毫无理由地对他好。小孩子嘛，习惯后，他自然会忘记他的父母。等他长大一点彻底忘记自己是被这样送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就该打打该骂骂。放心…那个时候…他...是不会离开你的。”
这是他三岁是被楼下一个阿姨骗走，送到另一个陌生女人手上时，楼下阿姨说的话。那个阿姨，非常喜欢他，每次看到他都笑得无比灿烂。他被那个灿烂笑容晃晕了眼，阿姨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那个院子后，他便失去了知觉。等到醒来，听到的便是这样一番话。也许是智商不错吧。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听懂了她们话里的意思。再后来他被家人重新找到时，已经六岁了。看着几年未见，抱住他痛哭的母亲，小小的他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被笑容灿烂的女人蒙蔽了双眼。
五岁以前的小孩基本是没什么记忆的。林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记住了那段经历。并且在时隔多年的今天，这段记忆被重新翻了出来。小小的他躺在火车的卧铺上，迷糊着睁开眼，那两个逆光说话的黑影和那个下午逆光站着的赵羡鱼重合在一起。
“伍当。”
伍当被突然出声的林渊吓了一跳。几天没刮过脸的林渊嘴周围尽是青色的胡茬，眼睛里也遍布血丝，往日的清俊里带上了一股苍凉。伍当为自己和林渊的相貌差感慨老天真是不公时，突然发现林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决。伍当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你帮我和赵羡鱼分手吧。”
林渊说出这番话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伍当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林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羡鱼这几天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知道你歪点子多，赵羡鱼那个性子，我跟她直接说分手根本没用。你…帮我想想吧。”
“可是…”伍当还想劝劝林渊。
林渊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当然知道赵羡鱼找他找疯了。也考虑过是不是误会。但他无法解开这个心结。
一周的时间，他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没想他始终跨不过这道坎。
“好吧。我帮你想办法。”伍当应下林渊。
***
次日，伍当兴高采烈地将计划告诉林渊。
“咱们学校旁边不是有个良山公园？那里有闹鬼的传闻你知道么？”伍当卖了个关子。
林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伍当继续。
“虽然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不过我真的是道家的传人。伍当我虽然不是武当山的那个武当，但我还真是武当山出来的。”
林渊越听越离谱，正欲开口。伍当却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罗盘。
“你看，这就是师傅给我的。虽然我也不是特别信，但赵羡鱼和你就特准。”伍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一开始我就偷偷给你和赵羡鱼测过了，上面明确显示，你俩就是命定的姻缘，躲也躲不掉。”
“你师傅给你的罗盘，你就用他来测姻缘？”林渊淡淡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伍当急了：“才不是，我看你是我好朋友，怕你成万年老光棍才给你测的！谁让你这前赴后继那么多美女，你没一个看上眼的，总得有人推一把不是？”
林渊定定看着伍当，没有开口。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伍当正要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的时候。
“谢了。”仍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口吻，伍当却听得出林渊的真意。
“咳咳…我们是兄弟嘛，谢什么谢啊。对了。说正事。”伍当将罗盘递到林渊面前，“这个罗盘，还有一个我新开发出来的功能，只要将你的血滴在罗盘上，别人会以为你是鬼魂。到时候，赵羡鱼就会被你吓跑了！”
伍当笑得露出两个虎牙，有些得意。
林渊俊眉皱起，没有接过伍当的罗盘。
“不相信是不是？”
伍当强行拉过林渊的手指在罗盘锋利的地方割了一下。血滴上罗盘的瞬间，林渊感觉自己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狠狠震开。紧接着，林渊眼见着自己掉进了一阵白雾之中。林渊心神狠狠一震，他怎么会看见自己掉进一阵白雾之中？
不过一瞬，林渊被强拉着也进入了那阵白雾之中。回过神来，却发现仍是宿舍。伍当晃了晃罗盘，得意道：“这下相信了吧？”
仍在晃神中的林渊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这种只存在于奇幻小说之中，他从来不信的体验，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我看啊，就今晚，七月半，实在是个好日子。”伍当仍自顾自说着，他深感自己安排了个好计划。
林渊没有回答，伍当却当他应了。
***
月黑星无，阴沉的天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站在荒无人烟的良山公园，有几座坟墓前还有未燃尽的纸钱仍留着余下的火光。也许是白日里伍当带给林渊那冲击性的一幕，让林渊感到周身有些凉飕飕。不过一切被熟悉的嗓音打破。”
“林渊！”
奔跑着冲向林渊的赵羡鱼，暗沉的夜色之中仍能看出她脸上洋溢的喜悦。
一把抱住林渊的赵羡鱼对他没有半点抱怨。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伍当说你要给我一个惊喜。”赵羡鱼回头对伍当笑笑，伍当则对林渊挤挤眼，晃晃藏在身后的破烂罗盘。
林渊有些僵硬。看着赵羡鱼脸上笑开的梨涡，林渊忆起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莫名地就只看到赵羡鱼的笑容。他忽然有些动摇，自己这样推开她，真的应该这样推开她么？
赵羡鱼眼巴巴看向林渊：“所以你这么多天不见我，是在准备惊喜咯？”
手一抖，林渊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缓缓拉开赵羡鱼的手，狠下了决心。
这样毫无原则对一个人好…没有任何理由地理解他…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感情，也不喜欢这样的感情。林渊朝伍当招招手，伍当赶紧将罗盘递给他，林渊决绝地将手割向罗盘。
血色滴落罗盘的时间被拉得冗长。林渊的脑中回荡过，将外套裹在他身上的赵羡鱼，满面泥土让他大笑的赵羡鱼，面对小混混挡在他身前的赵羡鱼…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悔意。
伍当看着林渊闭上双眼，心中窃笑。他怎么可能帮着林渊逃离他生命里最重要的这场缘分。
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要让林渊好好跟赵羡鱼在一起。虽然伍当从未认真学过道法，但他很明确在赵羡鱼身上感觉到了纯净的气息。赵羡鱼不是坏人，林渊更不是，相爱的两人何必分开呢？伍当深深觉得他不适合做道士，月老可能还不错。
林渊滴落在罗盘上的血液，只是触发了阵法，将他的魂魄临时震荡出来而已。伍当不知哪来的信心，赵羡鱼绝不可能因为林渊看起来像个鬼魂就逃离他身边。
有些期待的伍当已经双手抱腰等着赵羡鱼的真情告白了。
然而却见赵羡鱼神色突变，她的脸上露出伍当从未见过的恐慌。伍当第一次皱起了自己的眉头，难道赵羡鱼真信了？她害怕了？
一丝凉意爬上伍当的心头，赵羡鱼捡起林渊手里的罗盘拼命擦拭，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擦不掉那滴血。
伍当奇道：“你在做什么？这个非我道门子弟擦不掉的。”
“你快擦掉！快！”赵羡鱼的嗓音中透出凄厉，伍当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好啦，我们是骗你的...林渊他不是…”
伍当话音未落，就被赵羡鱼一手遮住了眼睛。伍当奇异地发现透过赵羡鱼的手指，他竟然看到另一番景象。
密密麻麻的魂灵由远及近，惨白诡异的面孔让伍当发出了一声尖叫。
伍当面色苍白，林渊的魂魄正在被魂灵们拉扯出身体。它们看向林渊的目光，似是看着一道至极的美味。
瞬间反应过来的伍当，跌跌撞撞拿起罗盘，一把擦掉罗盘上的血迹。不仅林渊的魂魄却没有回归体内，伍当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生生拽出。
赵羡鱼抱住林渊的身体，对魂灵怒吼：“侵犯生人魂魄，你们就不怕回去以后被扔下地狱么！”
为首的一个魂灵阴阴的笑道：“生魂？我们可没那个本事让生魂离体。再说了，今天七月半，鬼差是管不过来的！”
“来吧，让我尝尝这美味。”一个长舌魂灵想要舔舔自己的嘴角，却把自己的面孔都舔上了一遍。伍当经不住一阵干呕。
几个魂灵都跃跃欲试，得到为首魂灵的示意，他们便往伍当和林渊俯冲过来。赵羡鱼挡在二人面前。徒手打掉了好几个魂灵。
“这倒是奇了，能碰到我们？你也不是人吧！”为首魂灵止住其他魂灵的蠢蠢欲动。
还有意识的伍当有些惊奇地看向赵羡鱼。
赵羡鱼冰冷地答道：“是与不是都不干你的事。”
“别挡了，一会我们分你一口。”为首魂灵诱惑的语气说道。
伍当明显感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暗骂自己真是头猪，当月老当得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这可是生魂！对我们都是大补啊。”为首魂灵继续诱惑。
“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放过他们？”赵羡鱼定定看着为首魂灵，她眼中的光芒让它有些烦躁。
“凝聚成型的好机会！怎样都不行。都给我上！”
赵羡鱼双手拍不掉所有魂灵，只得跟他们进行拉锯战。伍当看着赵羡鱼和魂灵们来回拉扯着自己和林渊的魂魄。却终是赵羡鱼敌不过，伍当头一歪，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伍当缓缓醒来，一旁的林渊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身旁草地上坐着一个道士模样约摸四十来岁的人，浓密的络腮胡，眉头粗得似是用浓墨直接画上的。
伍当一见，立马大叫：“我不要回武当山！”
粗眉道士一巴掌狠狠拍在伍当头顶。
“回你个头！你差点回你姥姥家知不知道！”
“我姥姥家？”伍当有点懵。“我姥姥早死了啊…啊！师傅你吓我！”伍当这才反应过来。
林渊茫然地扫了一眼周围，呓语道：“赵羡鱼？”
几个墓前的纸钱早已燃尽，漆黑的夜里，唯一的亮光是很远很远处映过来昏黄的路灯。
“哦，你说那个被鬼差带去入轮回的人？”粗眉道士抠了抠鼻子，然后弹掉。
“什么，轮回？”伍当吓了一跳，林渊更是惊得站了起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又不是人，去她该去的地方罢了。”粗眉道长很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