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停延》GooFlee

4、想要活在未来的蓝图

　　早晨，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一个戴着纯羊毛製的黑色绅士帽，身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𧘹，拿着一叠黑色的死生契，上面的鲜红的文字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今生的劫难，还有生死期的人伫立在马路边，看着手腕上的錶，计算着一分一秒。

　　"哈……哈嚏！"

　　"今早上第十个了。"，金日刚去便利店回来，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给了对方。

　　金日一身名牌的衣着，光是他一件加大衬衫，只是扣扭边位置换上染成卡其色的小牛皮，都是无常都不知要几次葬礼才能储到呢！加上身上的七分裤，还有那双八十年代风格的啡色皮鞋。这一套挂在一米八五的金日身上，帅气得活像漫画走出来的男人。

　　"穿成这样子，你要谁看啊！"，对方身子弱的说话都有气无力，弯着腰，倦着身躯，抖着腿，接过金日的咖啡。

　　"我又不是你，我可是在人间还有工作的！"金日喝了一杯为自己买的热可可，无奈的看着无常，"你可是自三恶道的使者无常。给点样子来看吧！你看你这样子多窝囊！"，成百上千个三恶道的使者全都是罪人，全部都是叫无常，地藏经所云，"无常大鬼，不期而至"，生命随时都在变化，无法永恆不变。所以即使成为恶道使者都像普通人一样，会饿，会累，会病，只有一样不同的是，不能再死一次。

　　"三恶道现在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真似是一个公司部门，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自三恶道。还有我给谁看？这裡除了你之外，都没有能看到我，你就将就一下吧！"，无常呷了一口咖啡，想到自己无法摆脱几百年的无间断工作折磨，面色苍白的摇头叹气，"体质，体质的问题。最近太忙了！凡人的体质，干着不平凡的工作，都快疯了！"

　　金日想到什麽，突然拍了一下手，"对啊！城北发生了连环撞车，好像是……八辆？"

　　无常一听，不说还好，一说气就上来了。"十四辆！平时两辆车相撞，都够我们忙足半个月。鬼门那边一染了那麽多血，就不消停了，那边最近一，两年天灾人祸少不了！"

　　鬼门是轮迴之道，用旧时的话来形容，以前是魔，后来被驯化，成了轮迴之道，可是就有一点不好，一有什麽意外染了血，就变得嗜血，有意无意的每天再弄点意外。

　　金日看只有一个无常来了，可是今天要去轮迴的也不少，"今天怎麽只有你一个人？"

　　"上面看你来了，就只派我一个人来，你等会儿把时间停一停就可以了。"，这是社会的典型问题，人手不足。

　　"我考虑一下吧！"，金日伸了个懒腰，看看手錶，"还有十秒。"

　　风呼呼的吹拂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一绿叶居然敌不过那风的折磨，还是自己的命抓不住那根，寂然的飘落。

　　两秒。

　　一秒。

　　轰！

　　春天的绿叶落地的同时，那些人亦逃不过自己的命运。

　　一辆逆线行驶的蓝宝坚尼正面撞向一辆公交，两辆车的车头都毁得不像车似，爆炸般的声响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蓝宝坚尼，两人，全部死亡。公交车上……司机死亡，还有……明明是十个人死亡，还有一张死生契呢？"，无常想到什麽，生气的大喊，"金日！"

　　"别这样叫我的名字，好歹我是跟你上司的上司是同一级，虽然不同部门。"，金日调皮坏笑的回头看着渡仁。

　　"今日……天气真好。"，无常咬牙碎齿的接上刚才那险些大不敬的话。

　　"那女人愿意了她存在在丈夫的记忆，来换取丈夫的生命。然后……我答应了。"

　　"你知道这奇蹟要用多少页的报告书来写吗？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金日邪笑一眼，"你知道那奇蹟只需要我一句话就能解决吗？你知道我有多閒吗？"，拍拍渡仁的肩膀，直过他走。

　　金日看着因前面的意外而堵成长长的车龙，想起那年的列车，也好像是这样子吧！那几秒的瞬间，而天人相隔的悲伤，就像这长长的车龙，看不到尽头。

　　那年男孩只有二十岁。

　　只记得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轰一声之后，脑海一片空白，不久就出现一把声音，唤醒了他。

　　"选择吧！"，一张开就看到自己全身湿漉的他，身上那白衬衫全都是沙泥和血，裤子被河中三尖八角的小石划破，一双脚都插满不少小尖石，也染了不少血。水滴滑过指尖，坠落地面。如果仔细看看男孩的双脚，会发现他只有左脚穿着一隻白球鞋，右脚的白袜子都被河中沙石冲击得泥泞不堪，露出两隻指头，全都是破损。

　　然后遇上了时间之神。

　　不，是时间管理者。

　　在这个时代，神早就把自己的名号给解了。人的命运一早就订了，不是想改就能改的，谁不想好，可是每件事情都有前因，都有后果，人生本来就是个减法，给了最后还是拿走的。人一直予取予求，得一想二。其实神跟人很像，都忙着满足别人的期望。身为神，更是有重大的重任，所以神才会解了自己的名号。

　　现在，他们把自己弄的像个国际管理公司，什麽都按规矩做事。只是，有时候旧时的习惯改不了，习惯随性，规矩就放在那裡，依不依足又是一回事。

　　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缓过来的金日，面前来了一个女人，身穿如火般红艳的长裙，脸上的妆容却是出乎意料的淡，加上瀑布般的长髮，为她加添不少的成熟美。

　　两个人对立，那一种对比，宛如天与地。

　　那个女人名叫羲和，自称自己为世界管理者，管理世界的时间，和她想掺一脚的事。至于为什麽找上男孩，或是时间刚刚好。刚好恶道使者不在，刚好她想找一个人去替她工作，刚好这男孩就出现她面前。

　　"选择吧！"

　　男孩看看四周，应该在列车上的自己，却赤脚出现在四面环山的荒地，都大概明白都这是一个什麽状况，冷眼一句，"一个已死之人有什麽好选择呢？"
　　羲和欣赏男孩的淡定，微微一笑摊出左手，右手远指着那道出轨列车的桥，"那个还血躺在车厢的女孩勉勉强强的还有一天的性命，你现在有什麽拿都换吧！那我……还可以考虑一下她再活多久。"

　　羲和的微笑冷得让人心寒，

　　"我还有什麽？"，男孩低头冷笑一声，又似是想起什麽，把脸上的屑笑收起，"我的存在。你把我的存在收回去，这是现在的我唯一拥有的东西，拿去吧！"

　　那他的存在给抹去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父母不会心痛，邻居不会觉得可惜，他和她也不用那麽悲伤。

　　男孩斩钉截铁的坚定，有点儿打动羲和，"抹杀一个人的存在，太残忍。我只要你和她一起的时间，反正我正想找一个人来替我几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羲和潇洒的转身，男孩却挪不开双腿，心急如焚的叫唤羲和，"那她怎麽办？"

　　"命运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改变，会有人来救她的。现在她已经和你无关了，走吧！"

　　男孩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每一步，就回头一次。

　　羲和又想起什麽，勐然转身指着男孩，吓得男孩马上回头，"纠缠你前生的名字也要换一换……换什麽好呢？"

　　前生……几秒之前的人生就已经被称作前生了，人可真是化学，活了这二十年，却经不禁这几秒的撞击。说要改名字的瞬间，过去也涌上心头。

　　记得高中的时候，学校说要团结班级的力量，弄了个班际戏剧比赛，老师很喜欢女孩的故事，就让女孩做导演，还有编剧。

　　老师应该当是小孩子过家家，也没有特别重视，放手让他们去玩，就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当初他是瞎了眼，聋了耳，才会自告奋勇做男主角。

　　“女主角的名字叫未来，男主角……你们有谁想做？”

　　“我！”，当时的他神游到哪裡呢？一听到未来这两字，勐然举手，膝头还撞到了桌子，痛死了。

　　后来才发现，此未来不是彼未来，太迟了。看到未来那嘴角偷笑的模样，真想把她给撕了。

　　“主角既然叫未来，那你叫今日吧！”，然后她走上黑板上嗒嗒嗒的在男主角下写下”今日”, 这个名字。

　　最后还给他挑了个特别珠圆玉润的女孩给我做对手，真是谢了！

　　放学后，讨论剧本的时候，是男孩人生之中最看不顺眼她的一天，她做什麽他都会挑刺，“你改名是不是太随便了！”，他看着未来的字，抱怨的说。

　　未来沉思了几秒后，点了点头说，"演员的意见，作为导演是要好好的聆听的。"擦掉那个”今”，改作金银珠宝的”金”字，再转身看看于行，骄傲的问着，“这样好一点吗？”

　　他注视着那个”金”字，那眼神都快要把黑板给看穿似的，几秒后，只好认命的颔首，“很好，非常好。”

　　男孩总是输给女孩，他总能输给她。

　　女孩满意的笑了笑，”很好。那我后天把剧本给你们，下星期一开始排练吧！”

　　我爱的人叫未来，而我叫金日，多好，多合衬。

　　"就叫金日吧！"

　　"她叫未来，你叫金日，挺般配的。"

　　可是羲和走了一步，回头看着金日看着那道桥，轻叹了一口，"走吧！怎麽还不走？"

　　最后一眼，天知道要他要多用力才能把视线离开那列车，撕心裂肺到都想叫出，为了阻止自己把痛苦宣于口，下唇都咬出血来了。之前细雨绵绵在他狠心向前的下一瞬就下起倾盆大雨。

　　恍似，这一辈子连那虚无的线都断了。原来人死，是这样子……并不是句点，而是未完待续，在另一个世界裡，活受罪。

　　天知道，他知道，可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他还记得八年前这一天，即使大雨滂沱得打在眼皮，沉重睁也睁不开眼，还是觉得是好天气，离别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