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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其之四 私塾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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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有组队外出购买物资的习惯,似乎是为了缓和银时和霜乃的关系,松阳特别编她和银时组队购物。银时本想拒绝,但看到松阳那副期待的样子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霜乃接过晋助那套和服,指尖的触感显然让她十分意外。
在松阳的帮助下脱下了十二单衣,又在他的帮助下换上了和服,霜乃对骤减的重量显然十分不习惯。
「很细心吧?那孩子。」
松阳一边绑束带,一边以柔软的嗓音与她闲聊。
的确,居然是丝绸的呢。
现在,银时和霜乃一前一后的走在街道上,霜乃看着银时又再一次被糖分吸引注意力后,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我先到那边那间铺挑布料。」
「可以啊。」银时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似是有点不耐烦。
霜乃走进那家店,虽然说她什么都不懂,也是第一次走出精致的牢笼,但那张漂亮的脸蛋显然迷住了店长。
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也以最底的价格买到了布料。
霜乃买好了东西,走出了店门,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不见了银时。
自己一个人逛逛好了,霜乃下了决定。刚一转身,有几个男人包围了她。
「小姐,一个人吗?我知道有个很好玩的地方哦。」
霜乃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不要这么冷淡嘛~小姐~」手慢慢凑近,快要碰到了她。
「那边的小哥!」是银时。
「好像很好玩嘛~可不可以也让银桑我掺一腿啊~」
「谁管你!」男人啐了一口。
「不要这么冷淡嘛~恰好银桑也知道有个很好玩的地方哦~」银时的手抚上了刀柄。
「那就是——你妈的子宫啊——」
「不要小瞧我们了啊——」已经抡起拳头的男人们。
银时挡在她前面,银发飞扬,瘦削的背影此时却显得无比高大,坚定不移的庇佑着她。
银时握着刀,背对着她,声调沉稳有力,「快逃。」
率直。
纯白。
无垢。
霜乃怔怔的看着他,无法忽视内心的震动。
……太可笑了。
霜乃没有逃,而是站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远离了战场,却又确保了清晰的视野。
霜乃看着银时以一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向敌人冲去。
不一会儿,这场闹剧以混混被打趴在地下告终,而银时也理所当然的挂了彩。
银时走近她,龇牙咧嘴,「你这家伙!为什么不逃!」
可笑。
太可笑了。
愚不可及。
「我讨厌你。」语调毫无起伏,表情平静无波,她对他那样说了。
银时龇牙咧嘴的动作顿住,脸色一沉,随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真巧呢,我也是。」
「我讨厌你。」她重覆了一遍。
他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仅仅是个【人偶】罢了。」
讨厌。
讨厌。
讨厌。
但是……最讨厌的人是自己。
霜乃转过身,一声不响的走了。
留下银时……和散落一地的物资。
「啊!你这家伙!」
霜乃和银时一前一后回来显然引起了松阳的重视,尤其是银时脸上的伤痕让松阳唇边的笑容都消失了。
在霜乃对他解释了一切后,松阳再度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松阳摸了摸她的头顶,「受了别人的恩惠,向人道谢是理所当然的吧。」
霜乃咬着唇,「可是他说了那样过份的话……」
松阳露出一个笑容,「只有勇敢的人才会不拘泥于过去。」
霜乃抬头看着松阳,不自觉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如果我向他道谢的话,松阳老师就会感到高兴吗?」
松阳怔了一怔,声音变轻,「嗯,我会非常高兴哦。」
霜乃呼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好孩子。」
霜乃手上端着一个盛了白粥的托盘,轻声询问,得到了许可后才拉开拉门进去。
跪坐着关上门后,霜乃端起托盘走向银时。
「身体好点了吗?坂田大人。」
银时耷拉着眼皮,不耐烦的抓了抓头,「这种小事我已经习惯了。」
语气多少有点赌气的成份。
霜乃好半响没有回话。
难道语气太重了?银时不自觉的瞥向她。
「是呢。」霜乃微微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一定、非常寂寞吧。」
没有怜悯,没有痛惜。霜乃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以异常平淡的口吻说了这句话。
如同被理解一般,银时在瞬间被抚慰了。就好像伤口内的碎石,因太痛而不愿清理,导致伤口渐渐化脓,而他也慢慢变得不再正视伤痛。但伤口并没有消失,而是终日困扰着他,致使他痛苦难当。她的话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一点一点挑去伤口的沙石,再无比温柔的替他抚去伤痛。内在沸腾的血液立刻平静下来,受到她这句话的牵引,一直以来的痛苦在此刻消逝无踪。
银时清晰感知到内心的悸动,就像是掩饰这份悸动一般,与此相反的是他的脸部渐渐扭曲,显露出一个厌恶至极的表情。为了抹去这份难以启齿的感情,他不受控制的,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但仿佛违背他期待似的,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一把握住触碰他的那只手,咬牙切齿,「不过是个人偶罢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霜乃感觉到手腕传来仿佛骨头被捏碎的疼痛,这使她发出一声细利的尖叫。
这让一直在门口的松阳冲了进来,强行分开他们两个。
「银时!」
银时这时才如梦初醒,手渐渐放松,也察觉到他到底用了多大力气。这让他不自觉垂下眼,嘴唇微抿,露出愧疚至极的表情。
松阳的表情也罕见地严肃地来,「银时你就暂时冷静一下吧。」
松阳抱着她到房间,托着她的手细细察看。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发现轻微骨裂,于是用绷带包扎了一下,拿夹板固定。
霜乃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松阳老师,你在痛苦吗?」
「从未比现在一刻更痛苦。」
「为什么?」
松阳轻轻皱起眉,眸中有着细碎的光芒,「我很抱歉。」
「如果是松阳老师的话,没关系哦,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原谅你的。」
松阳用手盖住了她的眼,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有些颤抖,「我很抱歉。」
松阳站了起身,背对着她,「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银时。」
霜乃等了一会儿,没有看见松阳回来,的确如松阳所说的好好休息了,她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已是戴月披星,班驳的月光落在房间。
她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月,就发现一抹银色一闪而过,与绞洁的月光几乎融为一体。
她开口询问,「谁?」
等了一阵,才看看见一个银色的身影磨磨蹭蹭的进来。
银时低着头,指尖一直绞着衣角,闷闷的开口,「对不起……」
「没关系哦。」
银时激动的抬头,「这种事不是没关系吧!」
「可是该怎么做?一直以来,我就是被这样教导着的啊。」
「幸福就要笑,伤心就要哭!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霜乃微微睁大眼睛,半响,像是被说服似的,她半垂下眸,手指交叠,「之前坂田大人捏着我的时候非常痛……」
「痛苦的话只要哭泣就好了。」银时紧紧盯着她。
「非常痛、非常痛,痛得我快要哭了……」
「哭出来……也没关系吗?」
「啊。」银时的手抚上了她的头顶,因为一直耷拉着而显得无精打采的眼睛此时却无比认真,露出腥红的颜色,竟透出一股凌厉,但语气却温柔至极。
——「痛苦这种事,就是为了能对人倾诉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