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亦怜》叶小殇

3、第 3 章 开诚布公

　　白天的时候秦明荃就已经给做警察局副局长的外甥通了气，林文刚一下山，行踪就已经被警察发现了去，所以早在林文一行到达秦家之前，汪政安就已经吩咐人将秦家悄悄地围了起来。所以现在相当于，林文进了他的包围圈。
　　汪政安，原名汪荪蒲。现任凤城县警察局副局长。秦明荃的外甥，父母死后就一直寄居在舅舅家，到底是血缘情深，秦明荃对政安也是视如己出。
　　他生活衣食无忧，但也表现出了不同于其他年轻人的独特气质。
　　他既非寻常富家公子哥那般顽劣不堪，也不是锦衣玉食包裹下的无能鼠辈。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骄纵之气，也不会如其他人一样终日沉迷烟花之所。
　　虽然尊为警察局副局长，但是却从没有恃权凌弱，而且对待家里的一干人等，从上到下，妇孺老幼，都是相当和善。做人做事，他都是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和风格。
　　他是那个家族少有的有志向有思想的青年人，即使是因为家庭背景关系使得他坐上这个位置，可是上任后的行动和业绩也都迅速的打消了人们对于他能力的质疑。
　　他在奉天上过几年军校，也是扛过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主，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的身上随时都透露着坚毅，雷厉风行的气质。公平公正的工作态度使他短时间之内收服了一大批亲信。
　　他是孙中山三民主义的坚定拥护者，并且他一生都在努力践行自己的初衷。为此，他易名政安，比起成为君主的宏愿，他更希冀政通人和、国家安定。
　　他不慕富贵，不惧强权，哪怕是后来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也不曾丝毫动摇他的决心。
　　这种坚毅的性格正好和林文的品性相契合，也注定了二人之间的关系绝不会仅仅停留在官匪的对立关系之上。
　　“谁都知道，如今你敢这么狂妄也都是因为你们秦家出了个狠角儿，听说也是当过兵的啊？哦，那可真是厉害极了，我林文这辈子就佩服有能耐的人”林文随意的摆弄自己的枪，说罢，他把枪重新插回腰间，站起身来。
　　“何不请他出来，让我也见识见识我们大局长的八面威风。”
　　秦明荃哼了一下，向前挪了几步，
　　“这样说我真是觉得惭愧了，小儿没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小孩子的瞎小打小闹罢了，武功建树那都是样样不如人。不如你林贤侄，那可真是经天纬地的大英雄，全凤城县的老少爷们提起您，没有不佩服的。”
　　话里话外，无不是透露着无限的嘲讽和鄙视。
　　林文也不理他的冷嘲热讽，踱步到他的面前，小声说道：“我猜汪公子早就已经到了吧，既然这样那就请出来吧，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大闺女的，怕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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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政安从一侧厢房推门出来，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大衣，扣子没有完全扣上，尤其领口处的衣服还敞开着，头发也是有点乱糟糟的，倒是一副临时出来的样子。
　　他不紧不慢地踱过来，显得慵懒不堪。“刚才舅舅遣人来报，说是家中有贵客临门，我心想是谁呢？这位就是林大哥吧！”
　　林文寻声看去，眉毛轻挑，倒不急于说话 。
　　“哦？是么”，林文问道，“我倒是成了你家的贵客啦”。复而恭维着道“早就听说汪公子少年英侠，今日得以一间，果真是名不虚传”。
　　“抬举了。林大哥才是真正的绿林好汉，只可惜当年您叱咤风云的时候我还年少，对大哥的英雄事迹也就只是耳闻，多年以来一直盼望着见到大哥真身，亲耳听听您那揭竿而起的英雄事迹。”政安回道。
　　“那都是年少无知一门心思想学梁山好汉匡扶正义罢了，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脸红，不得一提。”说罢爽朗大笑起来。
　　“如今有像林大哥这种胸襟抱负的人实属少见，不过随后甘愿割弃功名利禄回这穷山恶水的倒真是令人匪夷了。尤其这胡匪之道，并非人间正道啊。”汪政安的话说的诚恳。
　　“道不道的我们这些人是不太讲究的。”
　　秦明荃低着头轻轻咳嗖几声，声音几不可闻。
　　林文听在耳中，于是又含沙射影地对他说道，“秦老爷觉得我说的在理么？”
　　暗处，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林文斜了秦明荃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我这刚一到贵府汪局长就到了，恐怕也不是巧合，看来秦明荃为了今日你我二人相会着实是煞费苦心。”说罢假惺惺对着秦明荃抱拳轻轻作了一揖。
　　“恩，不是的”，政安冲林文摆摆手，纠正道：“我就住在这里。但也是刚才我舅舅消息通知的及时而已。”
　　“但最重要的，我觉得还是要感谢林大哥肯屈尊光临寒舍，要不然怎能给我与您一见的机会。只不过现在天色已深，家中男丁女眷皆已休息，若是怠慢了大哥，还望见谅。”
　　“哪有，秦老爷早已经为我们备好了酒菜。”
　　“林大哥要是看得起小弟，不如我们找地方一叙，好酒好菜，自当是将大哥好生招待。”政安邀请道。
　　“山间莽夫，粗鄙之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野菜糊糊吃得多了，身体早就是习惯的了。不怕您笑话，我们这群人啊，好酒好菜什么的，是吃不惯的，也就不劳你费心了。”
　　“林大哥这样说的话，在我看来那就是不给小弟的面子了，难道要我们全家人一起来请你吗？”
　　“那也是得要看看你能不能请得动我的兄弟了。”林文嘴角轻勾，深藏不露的笑着。
　　言语之间剑拔弩张使得空气都仿佛凝聚在了一起，没有丝毫流通的空隙。林文和汪政安互相盯着看，谁都没有眨一下眼睛，谁都没有一丁点的惧怕，一时僵局。
　　慈眉善目之下，也许就是你死我亡的巨大杀机。
　　此刻，倒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
　　还是秦明荃率先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我府宅太小，委实是容不下你们这些龙马，荪蒲，”秦明荃给政安打了个眼神。
　　“你这府宅虽小，但是你心胸宽大啊，这么多年，我可是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将我们兄弟的生死装在你的心里，”林文狡黠地说着，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这样，委实是不给小弟的面子了，想必是我这排场太小，委屈了哥哥了。”说罢，手一挥，门外随即进来十余警察。
　　林文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然后道：“您这副局长的排场可不小，就连家里面也是装备精良！”
　　“今晚这天真好，睡觉还真是可惜了，”林文呵呵道，
　　“大哥想怎么着，还是出去坐坐吧？”
　　林文听着他的话，微一挑眉，不做声。
　　秦明荃干净利落的说，“昨夜山匪下山，强入民宅，警察局长张荪蒲率部奉命抓捕，匪首林文一干人等，尽数伏法。”
　　林文转头盯着秦明荃看，他双手背后，目视前方，丝毫不理会林文的眼神。林文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却还是一副悠哉的样子，慢慢踱向秦明荃。
　　目睹这些的汪政安默默的把手伸进了枪套，其余警察也都一瞬间提起了精神，牢牢关注长官的动向。闫老幺率着十几个土匪也都紧紧握住了枪。
　　“就真的等不及了，要早点弄死我？这么多年以来，你的心里当真没有任何愧疚？”林文一边走，一边轻声质问。话中没有多余的感情。

　　“我心中何愧之有？三百六十行随便一条路都走得通，可是你偏偏要做匪，与我何干？你既非我秦家子嗣，你的教养问题自也是不归我管。”
　　林文慢慢眯起了眼睛，从前他还真是看错了这个老家伙。“我当你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把你刚才说的话当成屁，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再说。”
　　“我这么大岁数了，想想我这一辈子，也委实经历了不少。你这个娃娃还不要这样吓唬我。我要是怕的话，没到这个时候，清王朝灭亡的时候我就跟着一起死了，想想那个时候你在哪呢”。
　　“这十几年来，我出生入死，心思歹毒的人我也是没少见。可是论及起来，他们却不敌你一人恶毒。你杀我父母，占我土地，逼得一个孩子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这仇，我不曾有一刻忘记。”他拨出去指着秦明荃的头。只一刹那间，汪政安率部举枪对着林文，与此同时闫老幺等人也将他们的枪口冲向警察。政安听了他的这一句话，心头凛然一抖。不过还是握紧了枪。
　　念及旧事，他的眼中涔满了泪水，泪珠盈动，痛在心中。许多年来，这都是他心中隐藏最深的感情。他忘记不了那双勤劳的父母，他也忘记不了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
　　年岁越长，这风霜之中藏匿的苦楚，这对家的渴望，就更加上升成为一种不能提及的痛。在外他不曾表露心迹。可是，他始终不能忘记自己的内心中，有一根不能触及的神经……
　　“林文，我劝你拿好你的枪，把他放回他应该在的位置。”汪政安高声说。
　　林文看也不看他一眼，“怎么着汪大局长，这种场面不就是你最想看见的么？我不举枪你何以立功受奖，你这一趟兴师动众不就是白玩了吗？你舅舅的这一番心思不也白费了吗？”
　　“那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想，我舅舅也是没有的。”
　　“他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说这样的话自欺欺人。既然今天大家都到齐了，有些话，我看还是说清楚了好些。我这样的身份倒是不在乎的，可别委屈了你们，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大哥，叫你的人先把枪放下，你也放下你的枪，我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你这枪口对准一个老人，恐于你名声不好。”
　　这时候，门外跑来一个小警察对他耳语几句，然后只见他眉宇间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我一个土匪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何况我这枪口对准的这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多说吧？”
　　“那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咱们互相也都有个台阶下，这样不好吗？”
　　“我林文是要面子，可是也不是谁的面子都要给，”他又对秦明荃说，“老东西，都到了这份上了，你还这么镇定，我到有点佩服你了。该说说了吧！”
　　“行，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我二人各退一步，我们一起放枪。”他这话刚说完，秦明荃就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汪政安面不改色，冲他点了下头，以慰他心。他示意手下放下枪，自己也放下了枪，但是上了膛的枪还是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里。林文倒是真的卖给他这个面子了。
　　“我们先从什么事情上说起呢？”林文一边摆弄着枪一边问。
　　“有些陈年旧事，我觉得今天的场合，并不是重提的好时机。倒不如我们就从眼下说起。”汪政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方才我诚意邀请大哥，您还没有给我个答复？”
　　“那就是说我今天非去不可咯。”
　　“大哥要是能够赏脸，小弟自是感激不尽。”
　　“那我要是不去呢？”
　　“那只能说明是小弟的诚意不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弟先送您一份礼物可好。”林文歪着头打量着他，不明所以。
　　“我想这份礼物，大哥一定是喜欢。”
　　说完他给了身边一个警察一个手势，只听见他冲着门外高声说道，“把人带进来。”
　　看着外面被带进来的人，虽然面儿上无动于衷，但眼神中一下子增添了难以掩饰的愤怒。随即便狠狠地剜了汪政安一眼。
　　秦明荃显然也是始料不及，初见此景委实吓了一跳，然后就立刻安了心。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也瞬间松弛下来了。
　　原来，被带进来的，正是林文事先埋伏在秦家周围的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