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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杀机四伏 ...

  •   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林文就自诩自己为江湖中人了。
      一夜之间家庭惨遭变故,原本按部就班的人生道路被迫中止,这可能是比切肤之痛更痛的痛了。人被逼的没有了活路,也就不会再想着什么人间正道了。
      他自己知道,在这个世道下,人有三教九流之别,业有士农工商之分。苍茫世界,也总能有一片容得下自己的天地吧。
      贵在活着。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是真的饮够了战场的血雨腥风,他想着,也该回去了。十五年前家乡一别,这一别就是十五年在外闯荡的时候,他总是有着隐隐的寄人篱下的感觉。可一踏上家乡得土路,心中便生出许多莫名底气。
      1926年,他一身破衣的回来了。
      当年的逃兵如今的坐匪,可是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身份。毕竟乱世之中的揭竿而起总是有那么多说不出的缘由。
      每一次到秦家,林文的心里总是有着不同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说不出的怪异。
      话说仇人见面,分外脸红,可是林文见秦明荃的眼神,却似乎全无这种恨意。在林文心中,与直接的快刀斩乱麻想比,这种慢慢地消耗,才是最有趣的。
      他不急于杀死他,只是想慢吞吞的跟他斗 ,跟他玩,慢慢夺走他所在意的一切,就如同当年,秦明荃杀了他最在意的父母一样。想着想着,他不禁歪嘴一笑,这几年令他感觉最欢快的事情,就是他费了他宝贝儿子的双腿,令他成为一个不死不活的人。
      林文面无表情的打量着,看着秦明荃一路小跑过来。
      林文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这一位,当年也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秦明荃年轻的时候便怀揣着忠君爱国思想,又崇尚振尚武之精神,早早地就离开家乡,外出求学寻求治国之道。他一心想要为大清朝的长盛不衰尽全力。数年的颠沛辗转,耳濡目染着各种新思想的传播,他所倾心效忠的朝廷也逐渐变为众矢之的。再后来随着社会思潮及反清革命运动轰轰烈烈的进行,他的思想也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可是这时已经年近半百的他对这些革命运动已经显得力不从心。时值父亲病重,弟弟多次给他写信,于是他干脆返回家里,在这片山水之中继续做着自己的土皇帝。
      林文肩上扛着枪,打趣地说道“哎呦,老东西身子还挺硬朗着呢啊。”
      “亏着大侄子念叨,一时死不了。”秦明荃脸色一沉。
      “你这深夜光顾有何要紧之事啊。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可我这宅中老老小小上上下下都睡了。”语气不善,
      “你们倒是能睡得着,衣厚屋暖的。可苦了我们这些兄弟了,连件厚衣服都穿不上,一口热饭都吃不起。”
      “我们岁数大了,精神头不比你们年轻人,你们大晚上有能耐折腾,我可陪不起,”
      “哟,这话说的,就凭您这身子板,跟姨太太再生几个娃可不是问题。”
      “你这又开玩笑了……”
      “哎我听说您又纳了个小的,您这可是要涝死的节奏了,但兄弟几个可是要旱死了。不怕您笑话,我们那破山头啊,别说这寒冬腊月了,就是连大夏天的,母蚊子都没有几只。”林文继续调侃着。
      “那都是别人瞎说的,根本没有那回事”秦明荃连连擦着额角的冷汗。
      话说这秦明荃也是凤城县一霸了,向来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林文刚回来自立门户那段时间,起初他是震惊的,不过后来,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心念着丧家之犬何足为虑。
      可是随后的一年里,林文对秦家的一切报复行动,着实让秦家叫苦不迭。商号马队都遭到了林文的洗劫,但是毕竟某些事情自知理亏,他也就选择了一再忍让,好在林文没有闹出人命来。而且秦明荃也是明白人,思忖着自己有家有业不像他那样能够什么都舍得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可撕破脸皮。故而数年以来一直跟他兜兜转转,两人配合的倒也是默契。
      事情得转折发生在什么时候呢,那是大约两年前,儿子仲尘带领马帮运货,半路被劫断了双腿。劫道的人身份隐藏极其小心,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纰漏。可是,心细的仲尘却了然其中的阴谋,他一向不管家中的恩怨,但是这一次却无缘无故地成为了牺牲品。
      秦明荃也不是蠢人,他稍加思索心中也是有了答案。
      这时候的他才意识到,这是个硬茬。
      于是两家之间的新仇旧恨就一点点堆积着。
      秦明荃打趣地说道“怎么会呢,你们一个个都是年少英侠,何患没有美人仰慕。”
      “哟,如果天下女人都像你这般想,那倒是好了的,只可惜啊……,怎么着,要不要把你的小姨太太们匀给我们几个?”听着林文的戏谑,秦明荃只能尴尬的笑着,他知道林文这种人你越是跟他纠缠他越没完没了,于是索性不回应这个话题了了。
      林文倒也是不在乎,这时只听得秦明荃招呼道:“你看这天色已晚,要不要请兄弟们进屋来做一做,喝点酒暖暖身子”。
      “那倒是好,不过我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一喝酒就容易坏事。万一这酒过三巡之后神志不清了,冒犯了您和您的家人,那就是不好了。”林文一脸坏笑,说完他就阴测测地斜眼看秦明荃。。
      秦明荃轻哼一声,不理会他的话。
      “还是都先进屋吃饭吧。”说的那叫一个热情。说着就吩咐管家叫伙房生火做饭。
      林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是太懂这个老家伙的心思了。半月前林文打算劫他马帮的一批棉花,本来是秘密计划的事情也不想暴露身份,谁知道对方却像是有了准备,结果劫棉花失败了不说,还打伤了林文几名兄弟,硬是被人家把身份知晓了去。
      过后林文思来想去总是觉得有点不太对,于是派了心腹暗中调查,发现手下一名管事的兄弟私下里竟然和秦明荃有着某种联系,于是事情也就大白了。
      但是林文并没有马上撕破脸皮,清理门户,毕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谁都不容易,也跟了自己几年,多少也是有感情的。可这事情却不能就这么了了。在林文看来,你不想跟我混了你可以直说我放你下山过自己的日子,但是你要是背着我为了一点小财而吃里扒外,那么这种事情必须要当着众兄弟的面严惩,以儆效尤。可是具体要怎么做呢,倒是值得好好思量一番。

      一大桌子的菜,可是桌子边上只做了两个人,秦明荃和林文。没有大哥的吩咐,众兄弟谁都没敢动一下。
      林文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他倒是不害怕他们会跟他们玩什么花样,毕竟这一趟,可不是来探亲的。纵然是知道这老家伙今晚上是不会闲着的,可是他这几十个兄弟几十条枪也都不是摆设。
      林文一副无心的样子,四下打量着。“这么多年,家里是没有什么变化呢?”
      秦明荃由衷感叹着:“风调雨顺地又能有什么改变。不过我这一把老骨头,是一年赶不上一年了。”
      林文道,“听我一句劝,你这机关算尽一辈子了,现在也老了,咱能歇着就歇着吧,别有一天,再把自己算计进去了,搭上了这条老命,可不值得。”
      “那你当我这些年过的容易吗,家里一大家子的人,吃喝拉撒全都靠我来管理 。外面又有多少人打着各种名号觊觎我的这些财产,唯恐我们家出点什么事情,好来分那么一杯羹。我要是不算计点,秦家能撑到今天?你林文和这些兄弟能衣食无忧这么些年么?”
      “这样说来我倒是要谢谢您了,谢谢您赏我们吃穿,放兄弟们一条活路”说着他一挥手,“来兄弟们,快谢谢秦明荃厚德”。
      外面的几个兄弟立刻呜嗷乱叫起来。
      “可是你最不地道的一件事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你这么多年算计来算计去,无非是要把我也算计进去,把我算计死,不是么?”然后林文贴近他,轻声说道:“你是一刻钟都不想让我好过吧,你是一直都想弄死我然后你在这凤凰城一手遮天是吧 ?”轻声的话语中藏不住满腔愤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年六月底我俩兄弟逛窑子被警察局发现抓起来这事是你的杰作,你别告诉我赵家堡赵庆孙子被水淹死不是你对我林文的报复,还要我继续说么?”
      秦明荃一下子被翻了旧账登时就有些心虚,不过到底是见过了风雨的人,明面上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但嘴里却是极力否认的,“你说的这些事情跟我是真的没有关系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来的,有些事情,不还是自己自己掂量掂量。考虑清楚吧。”
      “对啊,我清楚,我就是太清楚了。我太清楚你的卑鄙手段。十年前就是如此,现在仍然一样,甚至变本加厉!你就当真是不打算给自己积点阴德了。”
      “哼哼,有些事情具体是什么样的,咱们心里面都清楚,朝鲜大赦完全·999。比如说半月前那件事情,就是你做的就不对了。可是我并没有说什么,山上兄弟们要是缺衣少穿了你只管吱声就好,但是那么做,毕竟是不道义的。”
      林文呵呵冷笑着,说道:“道义?你跟我讲道义?你打伤我四个兄弟差点让他们丢了性命你就道义了?你自己想想你这辈子做过讲道义的事情么?如今也好意思跟我大言不惭的说道义二字。你可真是越活越好笑了。”
      秦明荃也是看出来林文的用意,索性不再藏着掖着了。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他也是觉得到头了。多年以来两人互相提防又互相算计,可是始终也没有分出个胜负出来。这笔账,注定是不死不休的,之于谁会死,他们不知道,不过是谁把谁弄死了就算他的本事大。
      林文留着他的狗命到如今,也是一直都在找一个合适的下手的机会。毕竟这杀父之仇是不共戴天的。而至于秦明荃,他知道他们二人得有一个人死,之前觉得他父亲虽然有点风骨但是还是窝囊的样子,心里头想着窝囊人养出的儿子也不太会有多少出息。然而实际上是他错了。
      骨子里的狠劲以及嗜血精神是让他觉得最为胆颤的。这样的人不除掉,对自己来说早晚是祸患。
      所以之前山上的内线提前半天传来话说林文今天要下山之后,他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警察局的外甥带领着那些警察早已是准备好了,就等着时候到了一窝端。只要林文死了山上的那些渣滓自然也是不足为据。
      秦明荃暗自思忖着,终于要结束了。
      而林文也早就洞悉了一切,包括那个内线传递消息都是在他的掌控之内。他既然敢来,那他就敢打,等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报仇了。林文的眼神中,时不时的泛起冷冷杀意。压抑在心中多年的仇恨业已喷薄待出。
      秦明荃站起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道:“今天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咱们就得把有些话说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我们秦家每亏待你们吧,你们要粮我给粮,你们要衣我给衣,你们说到底也不过是匪,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那是人人得而诛之,那是应该官府与民联合剿之的。可是这些年来,你们生活衣食无忧,试问天底下你还能找出第二个能像我秦明荃这样对你们仁至义尽的人么!”
      “首先有个错误我要纠正你,我和我的兄弟能活到现在,不是你们放我一条生路,而是无数死去的兄弟的成全,是官府懦弱无能,是我们自己苦苦支撑着活下去。十三年前这样,十三年后还是这样。第二,对于你说的仁至义尽这件事情,我发现自从你外甥年初当上警察局副局长之后,我林文栽的跟头也就跟着多了。你们秦家现在是越老越无法无天了,怎么着?”林文提高了声音,“你是想跟我林文明刀明枪对着干了摆明立场了?!好啊,我还就怕你这个老家伙只会背后使绊子没有明面上跟我对着干的胆量呢!”说着他从腰间拔出枪,漫不经心地往桌子上一丢,以示震慑。
      一看这苗头不对,老管家急忙过来打圆场,一边给林文斟酒一边说,“我们老爷是什么样的人您是清楚的,他也是没走心顺口说了几句,您大人有大量,也别跟我们这些老百姓斤斤计较了,您说是不是?这一杯酒就算是我替老爷给你赔个不是了。”说罢他端起一杯酒仰头喝尽。
      林文见势,余光扫了他一眼,心念着这倒也是个豪爽之人,但是一看那秦明荃不可一世的架子,这个薄面,他定当是不会给的。
      “哼,你们家的狗现在也会开口说人话了?”林文嘲讽的说道,然后他看似漫不经心的端起酒杯,老管家佝偻着腰立在林文的身侧。却突然手腕用力,顺势一扬,一杯酒一滴不少的全都扬在了老管家的脸上。“这还有你说话的份儿了,你们秦家人没有教养,下人倒也是一样没规矩!”
      老管家面色铁青却也是动也不动。
      这时,一人哒哒跑过来,在秦明荃耳边而与几句。秦明荃听后顿时脸上增添了一抹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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