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表示他不想说话》有鱼酱

9、第 9 章

　　为了让自己一击成功，玄墨相当有耐心的等到了沈云逸调制成药的最后一步。
　　而之所以挑选这个时间点，一是因为人总是在快要成功的时候警惕心是最低的，二是因为他能够在倘若自己失败的话能找个好借口。
　　没办法，他面对的人可是沈云逸。

　　现在石床上的东西摆放位置特别合玄墨的心意：
　　摆放麻骨的药盒正放在托盘上，而托盘有一小部分悬空在石床外面，沈云逸正准备将天平上的油纸取下。
　　就在沈云逸微微踮起脚，上半身前倾之时，玄墨装作不经意间起身，从石床上跳了下来，然而——
　　身体重心没有调整好，一个趔趄，离托盘最近的右手压到了托盘悬空的那一边。

　　“咣。”
　　托盘被翘起，装有麻骨的药盒飞起来，白色的药粉弥散在空气中——

　　沈云逸在托盘被初九压住的瞬间站起身，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站的位置很微妙，大半的药粉直接纷纷扬扬的落在了他身上，连脸上都被溅了不少。
　　他的瞳孔在那时骤缩。

　　而初九，因为倒伏的姿势，不可避免的也沾染了一些，但是因为麻骨的药粉大多落在了身上，所以他并没有多少吸入身体内，故而药粉对他而言并无多少影响。

　　托盘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到地上，转了一个圈后，不甘的倒下。
　　“咣。”

　　玄墨这时也不过是身体在空中倾斜，还未倒地。
　　虽不知道沈云逸到底如何，但是玄墨相当肯定沈云逸肯定吸入了麻骨，心中暗喜，成功了。

　　而就在他心中欣喜未过，玄墨只觉自己右边肩膀一疼，然后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那人用力之大，让他直接撞到了附室的墙壁之上。
　　“唔。”
　　顺着墙壁倒在地上，玄墨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肩骨要碎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短时间内发生，被沈云逸甩出去之后，装有麻骨的药盒才从沈云逸身上滑落下来，掉到地上。
　　沈云逸站直身子，举起右手，擦拭掉脸上的白色粉末。
　　之后，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白色粉末，久久不语。

　　玄墨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向沈云逸望去。

　　本来还在失神望着自己手背的沈云逸如有所感，猛地看向倒在墙角的初九，其眼神之利，宛如在最冷的潭水里浸过的刀刃。

　　玄墨与之对视，觉得通体生寒，体内似乎有刮骨尖刀一点点的将肉剔去，尤其是右肩那里，随着他的呼吸，一阵阵的疼。

　　“跪下。”
　　沈云逸对着初九低声说道，语气如同寒冬三月。

　　他怎么会没事？
　　玄墨很惊讶，然后在他还在惊讶之余，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做出了跪伏的姿势，双膝与地板猛地一个接触，让玄墨疼的龇牙咧嘴。
　　这就是傀儡师对傀儡的强制命令？
　　思及后果，玄墨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当自己的生命完全被另一个人掌握的，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云逸望着跪在墙角的初九，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还半个身子发麻。
　　不过，这也多亏了他的特殊体质，要是普通人的话，那么多麻骨粉末，估计早就一睡不醒了。
　　整件事不论如何，都是初九犯的错。
　　在原地站了半天，等到身上的麻劲差不多缓过来之后，沈云逸缓缓开口：“跪一个时辰。”
　　说完，就直接从朝外走去，路过初九的时候完全未做停留。

　　他得出去透透气，沈云逸想，心里有些不舒服。
　　初九是有自己的智慧的，沈云逸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他制作初九的初衷，可是有智慧，也代表初九有自己的心思。
　　那么，问题就来了，初九的心思……
　　沈云逸闭上了眼，独自一人站在长长的甬道中，不言不语。

　　肉身傀儡的制作方法被列为禁术，除了是因为这么做会打破生死界限外，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制作者根本就不知道他做的傀儡到底是什么。
　　是人吗？
　　不是，他是一具傀儡。
　　是傀儡吗？
　　也不是，他还有一部分像人的地方，傀儡可不会思考。
　　并且，从古籍上来看，就算成功了，因为灵魂问题，傀儡到最后都会显示出偏执的性格，历史上成功的三具肉身傀儡，都最后与主人同归于尽。

　　所以，自打初九醒来，这些天来，与其说是沈云逸在照顾自己所做的傀儡，倒不如说是主人对于傀儡的试探。
　　对于沈云逸来说，初九很奇怪，他身上的某些特质被保留了下来，一如以往，让沈云逸有时都不由怀疑，是不是那人真的复活了；可另一方面，沈云逸察觉到初九的心思太过活络，这不得不让沈云逸心存顾虑。
　　他花那么多的代价，抓住时机，将那人的灵魂拉出来，制作成初九，到底是错的还是对的？
　　初九该不该看做是那个人？
　　沈云逸难得的，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一个时辰后，沈云逸开始往回走。

　　回到附室后，沈云逸见初九还维持着他走时的姿势。
　　在他面前又站了许久，沈云逸终究叹了一口气，说到：“起来吧。”

　　初九没动。
　　垂下的黑发挡住了他的脸，沈云逸看不清初九脸上的表情。

　　“嗯？”
　　既然已经解除了命令，为何初九还是跪在那里？
　　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沈云逸弯下腰，将手放在初九的右肩上，初九还是没动，但是沈云逸感觉到了掌下的异常——
　　肌肉过度紧绷，如同石头。
　　犹豫一番，沈云逸微微一用力，傀儡便开始抽搐起来，顺着他的力道倒向一边。

　　这是？
　　沈云逸心中一慌，将初九顺势一拉，抱在怀里，便见初九额上全是冷汗，双眼紧闭，眉心皱成一团。
　　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异动，便见初九的右手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无意识的抖动，五指成爪，手腕向里折，肌肉颤动。
　　右手出了问题？

　　连忙顺着初九的右肩向下捏去，顺着肌肉肌理检查，沈云逸很快就发现，初九右手的一条手筋翻转了。
　　……这种情况也只有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他还是高估了初九身体的承受能力，沈云逸暗自思忖，他还是操之过急了，看来这几天的训练得缓缓。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之前的事故，应该就是一个意外。

　　蒙在心头的阴霾又再次散去，沈云逸心中一软，小心翼翼将手放到初九的手肘处，一个用力，将初九的手筋恢复正常。
　　手筋翻转过来之后，初九果然放松了下来，眉心的疙瘩消失不见，手也恢复了正常，垂在了小腹处，呼吸平坦。

　　初九睡着了。
　　黑瞳里倒映着怀中傀儡的小小的身影，久久在等不到初九的回应后，沈云逸缓缓将额头贴上了初九的脸颊。
　　睡着了也好，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初九。

　　“唧。”
　　寂静的附室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同时沈云逸的脚边，一只蜘蛛傀儡搔了搔沈云逸的鞋面。
　　沈云逸垂眼看去，便见那只傀儡蜘蛛张牙舞爪一阵比划。

　　还记得之前沈云逸说，要给初九看什么东西吗？
　　着傀儡蜘蛛就是沈云逸做的一个信号。
　　只可惜了，现在正主正陷入昏迷，礼物是看不到了。

　　一个用力将初九抱了起来，沈云逸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初九更加舒适的靠在他的肩窝后，向附室外面走去。
　　傀儡蜘蛛在沈云逸走后，迅速的向附室的黑暗之处爬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附室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
　　玄墨：“？！”
　　一头冷汗的醒来，玄墨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一张床上。
　　注意，不是暗室里面那张硬邦邦的石床，而是正正常常的床，身上也盖着薄被，头顶上悬着青色的帷帐。
　　玄墨：“……”
　　颤颤巍巍的坐起，薄被从身上滑下，玄墨迅速将全身打量了一遍：
　　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他不会是做梦还没醒吧？
　　玄墨想。
　　毕竟他都做到那个地步了。
　　这时候，玄墨鼻端忽然又闻到了草药的清香。
　　于是将亵衣的衣襟拉开看了看，玄墨发现自己身体上之前的淤青处残留有抹药的痕迹。
　　这是……沈云逸做的？

　　玄墨垂下眼帘，发起呆来。
　　他如今心里一团乱麻，摸不出头绪，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方面他想摆脱沈云逸，逃出天魂宗；另一方面，傀儡的天性又告诉他，要顺从沈云逸，因为他是自己的主人。
　　他该怎么办？

　　“醒了？”
　　沈云逸进来的时候，就见初九坐在床上发呆。
　　初九在听到他的问话的后，循着声音抬起头来，双目无神的望着他，没有焦距，他好像在看沈云逸，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见初九如此，沈云逸沉默：难道是之前的缘故？
　　在原地踌躇片刻，沈云逸走到床边，挨着初九坐下。
　　感受到有人靠近，初九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与沈云逸对视。

　　“在想什么？”沈云逸伸出手，想要将初九凌乱的领口给整理一下，却没想到，在他还未碰上初九的领口时，初九就微微向后一仰，避开了沈云逸的指尖。
　　沈云逸：“……”
　　初九维持着自己向后仰的姿势，面上表情僵硬，似乎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

　　僵持在空中的指尖颤了颤，沈云逸默默将手收回，放在自己的膝上，但是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初九的胸襟。
　　因为沈云逸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初九也慢慢坐了回去，然后在沈云逸注视下，被迫自己将自己之前凌乱的胸襟抚平。

　　在初九做完这一切后，沈云逸才将视线转移，慢条斯理的开口：“这里……喜欢吗？”
　　说这话的时候，沈云逸一直垂着眼帘，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了地面上，像是有意避开初九的目光，但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他又好像并不是真的想无视掉，要时不时偷偷观察一下初九的反应。
　　没想到沈云逸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幕，初九表示：“……”

　　玄墨有点弄不清楚沈云逸到底在想些什么。
　　要知道前一秒他还对着自己露出了杀意，结果后一秒又来了这么一出。
　　先给一棒子再给一颗糖吗？
　　说真的，玄墨可不觉得之前自己那么拙劣的谋杀技巧能瞒过沈云逸，可是……
　　算了，活着就好。

　　无语的同时，玄墨也顺着沈云逸的示意，环视了一下他现在所处的房间，不免心中一惊。
　　整个房间算不上大，从窗外的景色来看，这个房间应该是在瑶光殿殿后，离练武场不远；真正让玄墨吃惊的是，房间内部的布置格局——
　　简易，温馨，完完全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不，整间房间布置的简直就像是他自己布置的。
　　……真是太诡异了。

　　“喜欢吗？”久久得不到初九的回应，沈云逸有极其有耐心的问到。
　　初九回过神：“嗯。”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沈云逸抬起头来，嘴角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望向初九：“喜欢就好。”
　　从语气里竟然能听出沈云逸真的很高兴。
　　初九眨眨眼，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

　　“之前的事……是我操之过急，初九，错不在你。”沈云逸说，“这里从今往后就是你的房间，好好休息吧。”
　　初九：“……”
　　幸福来得太突然。

　　还有，发生什么了？竟然能让沈云逸认为我是无辜的？！
　　玄墨表示一脸懵逼。

　　从初九的眼底看到震惊，沈云逸顿了顿，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后，两人之间尴尬逐渐蔓延开来。

　　初九缓缓低头，避开了沈云逸的视线。

　　沈云逸：“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立刻起身，走出来房间。
　　其背影，不知为何，看上去竟然有落荒而逃之意。

　　玄墨皱眉，但是在沈云逸走后，还是按着他的意思，躺了下去，将薄被拉高，盖住了自己，做好这一切后，他闭上了双眼。
　　的确，如沈云逸所说，这些天他精神高度紧绷，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