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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菱 5 白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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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心上尴尬惭愧,然而面色却是如常,强自镇定地扶着自己的衣袖,静立着听那大夫给小菱把着脉、嘴里慢吞吞地下着诊断。
论起这桩事情原由,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又是白玉堂凭空撞上的麻烦了——一开始与展昭在街上相遇,自是令他始料未及、面露异色;然而既已同行,他定了定神,决定在这武功令他称羡的对手面前强撑气势。为了展现自己的高冷风度,他特意摆了一张冷面,坐在马上独行在前,头也不回,给后方两人尽情显示他那潇洒的背影和逸骠雪白的马屁股,一人一马看来倒是十分配合;谁又曾想,他这份姿态还没摆多久,刚转弯进了一条巷子,只觉马背略微一倾,身后响起一声惨呼,回头看见路边那被逸骠踢了一脚仰翻在地、嘴边带血的女孩,倒是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女孩遍身褴褛粗布衣裳,恰巧刚才蜷在巷边角落里;身上覆盖了一层麻袋片,粗略确实看不出这堆破布之中埋了一个小人儿来。白玉堂正在趾高气扬、逸骠也是昂首阔步,全都没有注意到这路边的景象,结果非常不巧,马蹄子便实实地踢在了这女孩的身上。
展昭王朝很快跟了上来,见状也是惊讶。巷里狭窄,奔马倒有不便,只听得展昭一声“白玉堂你先在此照看,我和王大哥去找大夫”,话音刚落,两人已经轻功没了影踪;白玉堂只得赶紧下马,照看女孩状况。留心摸了摸她的脉象,感觉略有沉涩,但是所幸还算平稳,察不出什么惨伤的迹象来;马蹄伤在她背上,白玉堂不好亲自查看,询问她姓名,见她还能清楚出声回复说“小菱”,便已大抵放下心来,心知伤势不算严重,只是对自己和逸骠的过失惭愧内疚。叫小菱不要言语,又喂了她两口清水,展昭王朝已经领了大夫回来诊看。
果然大夫摸了半晌小菱的脉象,又教围观的三人转过身去,自行检查了她背上的淤青,最终也捋着山羊胡子,慢悠悠地道:“这丫头福大,伤情算不得厉害,内脏终究是无虞的,骨骼也没伤着。虽然这口血吐得看起来严重,我倒是觉得,见这血液颜色乌黑,不似内伤所致,倒像是——”
大夫不慌不忙地停了下来,白玉堂急道:“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说来奇怪,老夫觉得这倒像是心思郁结所致的塞血。我摸她脉象,肝脏沉郁,阴盛阳衰,确是淤塞之象。然而这些都是通常发生在忧愤之人身上的症状,一个小丫头,怎么也能得这样的病症?”
三人面上也露出疑惑之色。展昭先道:“伤势不重自然是好,既然如此,就烦请大夫帮忙配药,我们也先去找个地方,让姑娘歇息。”于是便打横轻轻抱起小菱,白玉堂配合着扶他上马,于是几人又回到了白玉堂个把时辰前刚出来的那间客栈。展昭安顿小菱在榻上歇好,支使白玉堂在一旁又是打水又是拧毛巾;王朝很快也拎着草药回来了,借了客栈的后厨,药香很快就浓郁地飘满了整间院子。
小菱那边没了声音,或许已是安静休息。白玉堂正在边上审视着自己那沾上了灰尘和一点血迹的白衣袖,听展昭在门口轻唤“白义士”,会意走出房间,关好屋门,二人下楼来到了那正被药炉蒸得流汗的王朝旁边。
三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故已相识,然而这日相逢还没一会,又摊上这等事件忙活一场,此时有个面对说话的时机,倒是免不得有些尴尬。白玉堂首先咳了一声,道:“这番是我冒失了,伤了小菱,又给二位大人添了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展昭道:“白义士这是说的哪里话,小菱虽然可怜,白义士的马蹄也是无心之失,更何况我们可不会嫌救助一个孤零女孩这等事麻烦,莫要介怀。”
王朝附和:“小菱可怜,也亏得二位大人仁义。白大人,您也具有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之衔,对我千万换个称谓,真是折煞小的了。”
白玉堂被提醒了似的,赶紧摇头:“我虽有此官名,却空领了头衔,却并未与你们共在开封谋事,也莫要对我尊称。”
展昭笑道:“是了,亏得王大哥提示,官位尊卑有别,我们二人确是同位同僚,你若尊称我等,也确乎是折煞我们两个了。”
“啊?”
白玉堂虽然的确是含冤带气地叫展昭一声“展大人”,不过也没想到过别的称谓。他心目中,展昭就等同于两个字“御猫”,也正是他最在意的;他倒是想直接喊他猫儿,可是仅限于想想而已——好歹是锦毛鼠面对堂堂南侠,总不好这般随意。
展昭见他为难,客气圆场:“展某也是听厌了这些官家里的称谓,更何况这尊称一用,显得我们也疏远了不是。我和五弟哪是外人,若不嫌弃,就按辈分相论,展某就大胆和四鼠一样,叫声白五弟,岂不显得亲热?”白玉堂本嫌弃他套的这般近乎,更不乐意自称小弟,然而平心而论,展昭武艺胜过于他,还对他的一番胡闹不加计较,确实称得上是高风亮节,他见了这人已经略有惭愧,又哪有理由在表面上拂了这番亲近的好意。只得一边拱手称道:“展兄说得是,五弟正喜欢这个称谓。”一边略带恨恨扫了展昭一眼。
王朝自然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展大人、白五爷一对才俊,关系还这般密切,真教人称羡。”白玉堂强笑一声,轻咳转个话题:“展兄,王大哥,五弟倒是还有一事要说。”展昭忙道:“五弟请讲。”
两人称呼亲切,客气连连,若是旁人见了,难免真当这两人关系何等亲近。只苦了王朝,又是最近距离地分享着这份尴尬。白玉堂出了口气,道:“我方才等二位找寻大夫、守看小菱之时,无意发现她项上系有一条玉锁。”
王朝惊讶:“玉锁?”
白玉堂肯定:“就是一般富贵人家给千金小姐才配的平安玉锁,这倒是有些奇怪。看这小菱无非一个孤苦乞儿,何来这样一件首饰?”
展昭点头:“五弟眼光锐利,我抱她上马之时,也发觉了这点。”他略皱了眉头:“还有,这小菱的反应也是奇怪。一开始仿佛并无异常,然而抱她在马上之后,我只觉得她身体抖索,后来到了客房之中,我询问她姓名家乡、伤势还痛不痛,她只眼神躲闪、不敢出声回答,简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担心她更加紧张,只得和五弟离了房间,出来躲避。”
白玉堂听了这话,倒是惊讶:“展兄照料小菱之时,我在一旁倒水,没有听清你们的交流。但是之前我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倒是明白说了‘小菱’,还讲清是菱角的菱字呢。”
展昭打趣道:“就是因此,才更古怪,难道是展某看起来像坏人吗?”
王朝捂嘴,白玉堂笑道:“怎么会呢,展兄简直就是一副标准端正的南侠样貌。”
展昭也笑了:“五弟倒是说说,南侠是什么样貌?”
白玉堂道:“还能什么样貌,就是正人君子呗。”虽是玩笑,他却也作势认真端详了展昭的面容:眉若远山,眼如星辰;鼻似悬胆,菱唇含笑;未梳发髻,青丝随意束在脑后,鬓边垂下两缕,这样打扮不像在开封府时穿戴朱红官服时那般英朗,却更多了一分清逸。虽然他早已认识展昭的模样了,但是仔细打量,却也暗自诚心叹服一声,这“南侠样貌”,确乎是很好看。
展昭拉回话题:“五弟说笑了。不过既然展某长得不像坏人,这样看来,小菱的反应仿佛确实有些问题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当面又是否能问得出来?”
白玉堂道:“等回了客房,我再去问她试试。要么搜查她的随身物品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王朝说:“可这小菱身上实在没什么随身物品,就一张麻袋片、一只碗、两个铜钱——只有两个,我都替她取上了。”
展昭叹道:“真是可怜,何不把玉锁当卖,想必都能换取几两白银。”
白玉堂灵机一动,道:“我知道了,那么现在就等药煎好,盛上一碗,待我亲自去喂她,展兄、王大哥,就在这等着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