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就木》佛火

5、5

　　岳青枫是半夜被胃部的疼痛折腾醒的。仿佛有搅拌机在胃部搅拌着一般，疼得他冷汗直冒。睡在一旁的常征鸿也醒了，问道：“怎么了？”说着迷迷糊糊伸手摸向岳青枫的胃部。
　　“胃疼？”两个人的手重叠，常征鸿见状也醒了，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去拿药。”
　　好像只过去了一瞬，又好像过去了很久，常征鸿回来了，床头灯被打开，突如其来的亮光令岳青枫眯起双眼，常征鸿将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半抱起岳青枫，让他靠在床头，再把已经倒好的药递给他。
　　岳青枫吃了药，常征鸿说道：“你平时偶尔也会胃疼，是早年留下的毛病。”说着还叹了口气。
　　胃疼这毛病岳青枫自己是知道的，在他获得赞助之前，一直是自己靠打工维持生活，孤儿院人不多，开销却也不小，再加上本来就一直勉强维持着入出相抵的状态，所以凡是孤儿院的孩子，到了高中开始就要自食其力了。而他又对钢琴过于执着，在打工赚钱之余，为了节省钱，能少吃或不吃的时候，就不会吃。而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常征鸿回到床上，将岳青枫拢在怀里，伸手给他轻轻揉着胃部，低声道：“可能是今晚吃太多了。过会要是还疼就告诉我，我们去医院。”
　　岳青枫此时胃疼得不想说话，默默躺在常征鸿的怀里，一动不动。常征鸿的手大而温暖，力度也是恰到好处，揉的岳青枫很舒服。渐渐的岳青枫没有那么疼了，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常征鸿看了看怀里的人，把灯关上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八点多，岳青枫一觉醒来发现胃不疼了，心情好了点，这时常征鸿推开门进来，见他醒了，问道：“怎么样，胃好了吗？”
　　“不疼了。”岳青枫朝他笑笑，从床上爬起来。
　　“那就好。”常征鸿松口气，“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在灶上温着。你喝完后记得把药吃了，我给你放茶几上了。今天吃清淡点，免得胃又疼。”说完几步走过来在岳青枫唇上轻吻一下，“我现在要去公司，今晚可能回来的很晚，不用等我。你和思思好好玩。”
　　岳青枫点点头，常征鸿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但还是笑着再次吻了吻岳青枫才离开。
　　这家里现在除了岳青枫外都是有工作的人，常思思见常征鸿要走，三两下解决掉早餐急忙跟上，走之前跟岳青枫强调，记得晚上六点的时候到她订好的餐厅去，吃完饭去听演奏会。
　　岳青枫连声答应，大门关上，屋子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客厅的钟摆声。岳青枫叹一口气，先去把粥和药吃了，无所事事地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想着之前的书已经看完，就去常征鸿的书房找书看。
　　说起来，有件事也是令岳青枫很在意的。
　　从他醒过来之后，虽然常征鸿一直说二人是情侣关系，却一直没有拿过两人的合照给他看。虽然岳青枫本人不是很喜欢照相的人，常征鸿也不像，但是在一起已经七年多的感情很好的情侣，却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想想都觉得奇怪。
　　如果不是常征鸿对岳青枫极其温柔又满含爱意，岳青枫会怀疑常征鸿说的“情侣关系”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从目前状况来看，岳青枫判断两人确实应该是情侣关系，但是或许两人之间并未如常征鸿所说的关系甚好，而是另有隐情？
　　岳青枫想着，在书房尽量不造成混乱地翻找了一阵。
　　还是什么都没有，一张照片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他在书房中央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电脑上。
　　或许是存在电脑里？岳青枫想着，过去按了开机键，结果电脑却被设了密码。
　　密码能是什么呢？常征鸿是那种绝对不会拿生日日期做密码的人，这点岳青枫还是能猜到的。但是如果是常征鸿的话，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呢？
　　岳青枫试了几个，都错了。最后没辙，还是试了两个人各自的生日，依然不对，只好放弃，关上电脑，从旁边的书架上随便挑了本书，出去了。

　　晚上岳青枫和常思思吃完饭，一起到了X城最大的音乐厅，这次的演奏乐团是国外一流的乐团来巡演，因此今晚的演奏会听众席上可见许多X城的达观权贵，岳青枫任常思思挽着胳膊，在入口检票处等待检票的时候观察了下周围，不禁咋舌。
　　礼仪领着两人到位置上坐下，常思思今晚兴致很高，与岳青枫低声讨论此次参与巡演中的乐手们，聊到小提琴手时，旁边一道温和清亮的男声插进来道：“请问，你们是在讨论此次参与巡演的乐手们吗？”
　　岳青枫微微一愣，侧过身看到身边不知何时已坐下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礼服的男子，他面容清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礼貌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当岳青枫注视着他的脸时，脑海里突然飞速闪过些许画面，他还没反应过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好，抱歉是我唐突了。”男子见岳青枫面带怔愣，似乎以为是由于自己过于突兀的缘故，便朝他们抱歉地笑了笑，“我叫杜钰，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好，我叫岳青枫，这位是常思思。”岳青枫朝他友好地笑笑，介绍道。杜钰听到岳青枫的名字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缩，但很快他脸上又浮现淡淡的笑容，飞快地掩饰掉刚刚表情的变化。
　　“我记得你，你以前就常来听演奏会，登台演奏时的样子也非常吸引人。”杜钰笑着往后一靠道，他长相俊美，即使说话有些过于直接，但人们通常看在他脸的份上不会在意。
　　岳青枫没想到居然还有旁人对自己有印象：“你记得我？”
　　“对啊，毕竟你长得这么引人注目。”杜钰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一直想认识你，今天终于有机会啦。”
　　“认识我？为什么啊？”岳青枫觉得奇怪。
　　“因为……”杜钰眼睛微微眯起，声线放低，“我想，我和你的爱好肯定非常相似。”
　　“是吗？”岳青枫觉得有点奇怪，自看到这人起心里就一直有种违和感，但是又看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起的。
　　两人说着话时，广播播放提示音，然后灯光变暗，在座的人们的交谈声逐渐降低至消失，岳青枫也端坐好看向台上，却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轻轻碰了下，黑暗里有张扬惹人的古龙水味袭来，接着是杜钰凑到耳旁刻意压低的声音：“这是我的名片，你前段时间是不是从凯瑞斯乐团退出了？你这样的天才，退出实在是可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可以帮你回去哦。”
　　岳青枫一愣，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勉强算是上乘，说天才就太过了，怔愣键感到右手里被塞进一张名片大小的东西，杜钰的手轻轻拍拍他的手，接着道：“不用现在答复我，你如果想好了，照上面的号码打给我就行。”
　　说完也不等岳青枫的答复，就靠回自己的椅背。岳青枫还想说什么，四周却齐齐响起掌声，指挥已经登台，音乐会开始，他只好暂时不再说话，回转身体坐好，专心听演奏会。

　　此后岳青枫一直沉浸在音乐中无暇他顾，等演奏会结束，他和常思思从音乐厅走出来后才想起来自己需要找杜钰问个明白，但是此时环顾四周，都无法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到那个穿白色西装礼服的男人。
　　“……这到底是谁？”岳青枫心里疑惑，抬手借着路旁的灯光看手上的那张名片，白色卡片微微闪着光，上面只有一个号码，其余什么都没有，上面还带着点杜钰身上的古龙水味。
　　“咦，这是什么？”常思思挽着岳青枫的手臂，察觉到岳青枫的动作，便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岳青枫笑笑，随手将名片放进兜里。

　　杜钰给的那张名片在岳青枫回到家之后被掏出来，夹在最近看的书里。
　　其他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当晚常征鸿回来时已经近十二点，当时岳青枫已经在床上坐着了看了会书了，见到常征鸿进来便将书合上放在一旁。
　　常征鸿进到房间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门口朝四周看了看，静了片刻后皱眉问了句：“青枫，你今天喷香水了？”
　　在得到岳青否定的答复后便没再说什么，到床上来温柔亲吻岳青枫的唇，问：“胃今晚还闹腾吗？”
　　“已经好了。”岳青枫在常征鸿脸侧留恋地蹭一蹭，“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是你男人，不关心你关心谁？嗯？”常征鸿低声呢喃着在他右耳后轻轻一吻，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问道，“今天在音乐厅碰见熟人了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岳青枫奇怪话题怎么突然拐到演奏会上，明明常征鸿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才对。
　　“好奇而已。”常征鸿淡淡答道，此时他没了往日的温和笑容，一条长腿跨在岳青枫身上，微微直起身垂下一双冷漠阴鸷的眼俯视着岳青枫，有那么一瞬间，岳青枫感觉到来自于常征鸿身上的不以往的威压。
　　他疑惑地打量常征鸿，在想开口询问之前常征鸿却突然笑了：“我先去洗澡，你别熬夜，快睡吧。”说完就从床上下去，出了卧室。
　　虽然常思思今晚回了自己的住处，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让常征鸿睡回主卧的事。岳青枫是贪恋与常征鸿的温暖，却不知道常征鸿心里在想的是什么了。
　　岳青枫下意识不想对常征鸿提起今晚见到过杜钰的事情。不知为何，他觉得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
　　常征鸿洗完澡回来时，岳青枫已经睡着了，常征鸿睡的那边床头灯亮着，显然是岳青枫留的，他原本冷漠的脸上有了点暖意，带着一身水汽过去在岳青枫熟睡的眼上轻轻吻了吻，接着又叹了口气，上了床，将灯关上。
　　窗帘没有拉严，清淡的月光从缝隙里漫延，温柔地抚在岳青枫安静的睡颜上，令他清俊的长相多了点温和，常征鸿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小心隔着空气描摹岳青枫的轮廓，眼里却是阴霾多过深情，随后他低头在岳青枫唇上轻轻一吻，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叹息：
　　“青枫，永远都别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