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海茵莉凯的书信集(28) ...
-
第一百五十五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谁能想到此刻的斯特拉斯堡已经不是前线了,至少从1940年7月开始这里就算是真正的“后方”。我已多日看不到炮火,但伤员一直不断,死亡的阴影从未远离。在西线活下来的重伤员们,搭乘列车来到这里:列车、担架、一刻不停歇的截肢手术、气性坏疽的恶臭……天气已经转凉,夜间值班时,走廊上的冷空气让鼻腔刺痛,红色应急灯在闪烁,这至少说明了今夜没有空袭危险。“夏天原来已经结束了。”当我又一次的结束值班,在狭窄的小床上躺下时,身体里的血液和自我意识才一度又苏醒过来。
我在不受控制的流眼泪,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想到了中学时的夏天,我与马克斯在波茨坦度假时,爬上了教堂的钟楼,风里没有铁锈与燃烧的味道——而现在的我,一整天都在处理别人的血,甚至忘了自己还活着……我不知道我的这些胡言乱语会不会随着信纸一起寄出去(是的,我知道永远不会),但我已经十分疲惫,必须要对谁说点什么,否则我就要被血和消毒水的气味活活闷死了!
天边已经逐渐泛白,我在写完这句之后将又一次的把这张纸塞进我的配给卡内,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因为我的怯懦,我让这一天也成为了与过去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
如果人一直按照某种既定轨迹行事,并获得必然结果的话,我们会把这种东西称为,命运。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五十六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许久没有回家,尚不清楚德国本土的物资供应情况,但最近医院已经出现了药品和耗材短缺。绷带要反复清洗后循环使用,吗啡和其他镇痛类药物的出库也要严格登记。我值夜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从晚上10点到次日6点我必须保持清醒。对于我来说,这也意味着更少的寒暄、更安静的工作时间,多数伤员都在沉睡。写信说是一种消遣,更不如说是一种告解。你永远收不到,而“你”又一直在倾听。
昨天一位士兵在换药时疼的差点咬掉了他的嘴唇,他反握住了我的手腕,那种力气根本不像是来自于人类,更像是溺水者拼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回到房间休息时我才发现病人的手指竟活活将我的手腕钳出了几道淤痕。事后他曾向我道歉(此时他已经差不多恢复理智了),而那时我正忙于送走一位与你年纪相仿的中士,匆匆与他擦肩而过……我敬佩每一个为了伟业战斗的人,却每天都在亲眼见证这番伟业的代价。
我没有在质疑它,叛国这个罪名我可是背负不起的。我也没有质疑过自己的眼睛。要是没有什么动因能让我始终坚定信念的话,总有一天我会说服不了自己。
你会嘲笑我吗?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五十七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红十字会的新型补给品,是含咖啡因的巧克力,不知道它会不会也出现在MRE里?有时候夜班紧急手术时,我会含一块在嘴里。这样令人快乐的小东西不多,所以我总是很珍视。夜幕落下时,我也会想象你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拟定战术、修坦克、读技术手册、听广播,还是在跟战友们打牌?我不得不尽力的让自己脑海里多想一些自己完全无法看到的场景,这也算是我对抗日常残酷的一种方式。
从值班室可以一眼望到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尖塔,那座红色砂岩砌筑的哥特式建筑,在初春的日落中呈现一种病态的暗血色。夜幕落下后悬在塔尖的那颗星,是否也是你在眺望着的同一颗?
病菌随着温度的升高而苏醒,近日病房出现了疑似斑疹伤寒的病例,军医们却迟迟不愿下诊断……
最近教堂时而有新人举办婚礼。反观我自己,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对我来说都太过奢侈了。或者不如说,我这样的人,还有未来么?
你的海茵莉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