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天骄》暗夜妖精

33、乱点鸳鸯 林黛玉想起

　　景佑七年的冬天注定无法平静。
　　京城宁国府长孙媳妇秦氏病殁，不仅葬仪规格远远超出仪制，出殡那天，更惊动了半个京城的权贵圈。
　　嗣后，荣国公府长孙女贾元春封妃，皇帝又特下恩旨，准许后宫嫔妃省亲。已渐渐淡出朝堂的勋戚们借着这东风又活跃起来，走动拜会日渐频繁，冬日的京城，花漫漫尽是官来官往。
　　消息传到扬州，贾琏火急火燎地向林氏父女辞行，也顾不得老太太和他老子要他务必将林黛玉带回荣国府的嘱咐，次日一早就带了旺儿等人打道回府。
　　当日林府外书房失火，赎蓉蓉的事情就耽搁下来，今贾琏回京，林如海命福伯备足两千两银票作为程仪，贾琏万不料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心里倒甚为感念。林氏父女又另备了礼物，随船送给荣国府众人，贾琏也算不虚此行。

　　绿柳营事件京里第一时间就派了要员来彻查，自总督以下无不战战兢兢。这日旨意下达，浙江总督方堃被下旨切责，扬州绿柳营自都统以下各降一级，罚俸半年；扬州城守秦川“行事操切，有失体统”，即日起闭门思过，罚俸三月。
　　至于该事件的罪魁张虎及家眷则流配千里，遇赦不赦。
　　大棒高高举起，却又轻轻落下，皇帝此举不知何意，但扬州上下悬了多日的心终于重新落定。
　　皇帝另有旨意给林如海，说他“虽有忠勤王事之心，然难孚人望”，皇帝怜其年迈，准其所请，辞去巡盐御史一职，改任扬州府所辖东台县县令，年后赴任。至于两淮盐务则由江南道转运使甄应嘉接掌。
　　接旨那天，扬州迎来了第一场新雪，纷扬的雪花将冬日的荷园妆点出几分妖娆。缪半山笼手笑道：“万不料接替东翁的竟会是他。”
　　从巡盐御史到小小的东台县县令，不啻从天上跌落尘埃，林如海不仅没有丧气之感，反而如释重负，他笑道：“甄家在江南也是望族，如今正是如鱼得水。年后赴任，我却也只是个小小的县令，登临兄若继续跟在我身边未免屈才，不如趁尚有空闲好好筹划一番，方不负登临兄这些年来的帮衬之情。”
　　“东翁却又说哪里话来，你堂堂二品大员，兰台寺大夫去作县令都不委屈，我一个落魄的秀才又有甚委屈的？东翁若是嫌我家嚼用大，我越性将老妻和劣子都送回老家去。”
　　林如海反手握住缪半山双臂道：“登临，登临，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缪半山道：“东翁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们宾主相得，东翁又何必如此见外？”

　　林如海和缪半山所在的退思亭是林府的最高点，原是依据原本的土丘堆叠起来的一座小山，这里四面空阔，一览无余。
　　“谁在见外？缪叔叔吃糕点的时候可半点也不见见外。”林黛玉披着一领大红的披风蹬蹬地跑上来，因跑得急了，难免气促，精致的小脸染上一层胭脂色，配着大红的披风，倒像是琉璃世界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林如海一面抚着女儿的背为她顺气，一面笑道：“你这性子越发促狭了。”
　　缪半山哈哈一笑道：“姑娘既如此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挽月楼新出的糕点可万万不能少了你缪叔叔那份。昨日玉昆还跟他娘吵着要吃姑娘做的点心呢。”
　　缪半山的女儿已经出嫁，如今夫妻俩身边只得一个儿子，年方五岁。小家伙聪明伶俐，十分讨人喜欢。
　　“玉昆弟弟要吃，只管来拿。不知他喜欢哪种口味？我叫丫头们多多做了，给他送去。”
　　“姑娘，你尽惯着他！”
　　“我当玉昆如自家亲弟弟一般，偏缪叔叔见外，总不让他进园子来玩。”
　　这话却触动了林如海的心事，接口说道：“我视玉昆一如自家子侄，玉儿也没有个兄弟姊妹作伴，登临正该让她们姐弟多多亲近。”
　　见惹起林如海伤心，林黛玉忙打岔道：“先前听传旨的公公说接掌两淮盐务的人姓甄，莫非是江南甄家？”
　　“正是。玉儿难道与他家相识？”
　　“甄家的人女儿倒不认识，只是听得一个笑话儿。说是甄家也有个公子叫宝玉，不止名字一样，竟连长相也与我那宝玉表哥一模一样……女儿奇怪，这天下除开双生子，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天下之人何止万万？偶有长得相似之人也未可知。”
　　林黛玉说者无心，林如海却存了心事。

　　晚饭后林黛玉正坐在房内看书，白姨娘手上拿着一件刺绣的活计进来，将丫鬟们都遣出去了，悄悄笑道：“这阵府里兵荒马乱的总不得空问你，这两年在荣国府究竟如何？”
　　“只除了不让我回扬州这事，其实都还好。老太太疼我，姐妹们也尽让着我。”
　　“听得孙子辈里老太太第一宠的人是宝玉，听说模样生得极好，可惜没见过，不知性情怎样？跟姑娘可还合得来？”
　　林黛玉听白姨娘句句不离贾宝玉，不由纳罕道：“姨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关心起他来？”
　　白姨娘听林黛玉直接将贾宝玉称作“他”，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有心试探，又怕臊着了她，只得缓缓说道：“因前番打发了琏二爷，老爷心里有些不自在。姑娘在荣国府两年，总是多赖亲戚们照顾，若是结下了情谊，如此打发琏二爷却有慢待之嫌，只恐姑娘将来和人不好见面，因此打发我来问问姑娘，或可补救一二。”

　　白日里，林如海听林黛玉主动打听甄宝玉，又提到甄宝玉与贾宝玉不仅名字相同，形容举止更是一模一样。林如海想到当初送林黛玉去荣国府，虽未说明，但实有约为婚姻之意。在荣国府这一二年，难免不会有人露了口风，如果女儿心中已经存了这个念头，作为父亲，自己又只剩三五年的寿命，不能不为女儿打算。
　　目前林黛玉不过十岁，开年也才十一岁，哪里想得到这些，不过顺嘴和白姨娘说些闲话。说起荣国府倒让林黛玉想起一桩紧要事来，她起身向白姨娘说道：“我正有要紧的话儿要跟爹爹说，姨娘自便，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