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倾城》冥写

9、第六章 偷梁换柱(3) 他的气息…

　　次日,好梦正酣，突然就被青月滟的心腹侍女杜美迦从被窝里挖了起来。美人亲自帮她打理了一番，然后就是用早餐。当她被领到大门口时，青月滟和百里怕斯等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起床气还没有消，寒暄的事就免了，冲前来请安的断君和影君生疏地点了点头，便拽着百里上了最前面的马车。正直清早，青月滟倒是有兴致陪同冰杞一起骑马，裟衣从车窗里望出去，只能远远地看见二人英挺的背，一淡一冷，还真煞是般配。只可惜，某只如此腹黑，把人家好端端的漂亮杀手骗上路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放下窗布，她懒懒地靠到软垫上。因为车厢内铺上了玉床与软垫且车道平坦，在车内躺着还算是舒服惬意。不一会儿就使人渴睡连连。可眼下正临大敌人，裟衣自是不敢大意，勉强地和百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倒也了解了此去路途的一些风土人情。

　　正午时，青月滟回巢，手上提着个大圆纹缠花枝的漆木食盒，在二人对面坐下。早餐吃得太草率，现下肚子早闹了数次革命了，裟衣冲他讨好一笑，劲自抓过盒子打开。青月滟只笑不语，似乎很是习惯两个小家伙的蛮横，弯着眼看他们一惊一乍地取出快马加鞭从凌江城送来的食点。

　　“最爱的佛手酥！”在外逃亡许多日，娇生惯养的百里大少爷再次见到凌江的名牌点心，竟有些没出息地热泪盈眶。饶是如此，仍不忘把第一个递给裟衣，笑道：“豆沙馅的，你喜欢吧？”

　　“恩！不错。”香脆利口，不油不腻，型美色佳，正是食点之最。“在我们家，有个大厨，正餐做得一级棒，食点更是一流。”她边吃边指着小桌上的食点道：“他最痴迷的就是金陵食谱里的东西，什么桂花酥、鸽子酥、菊花点、凤尾饺之类的单是这样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想到啊基肆拉，自然又想到她曾经挂过一次。吃东西也能吃死怎么不叫人恼怒？飘起来的时候看到禁哥哥那么难过，想必她死后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吧？那个家伙其实很怕孤单，女人都有一卡车了，还常常在她房间里睡沙发。想着，有些食不下咽，她抬起眼，正对上青月滟研判的目光，扯了个僵笑，说道。“真是会享受，总算没跟错人了！”

　　嘴角轻轻一弯，大Boss好心地推荐道：“这道金鱼蒸饺以虾肉做馅。色佳味美，令人欲罢不能，素有凌江第一饺之称，尝尝看。”

　　看着他细心地为二人夹饺，裟衣颇有些被人疼的感觉，暗想这青大叔其实也不太坏，至少对小孩子还是挺舍得砸钱的。从这里到凌江城马不停蹄至少也要四五个小时，他派出了名副其实的千里马，沿途更换人马四次，硬是将时程缩减到一个小时。加上有这个特制的保鲜盒，饺子取出来时就跟刚上锅似的，余热未减啊。想当年“一骑红尘妃子笑”，唐明皇隆宠杨玉环不过如此。不同的是，唐明皇人家那叫一往情深，青某人这叫机关算尽、抛砖引玉……呃，想多了。欣欣然一笑，瞧见他已取出琉璃杯独酌红酿，她笑问：“喜欢喝酒？”不是自夸，家里除了她之外都是嗜酒成性的男人，酒厅里的架子上摆上上千瓶不同的酒呢，从小耳濡目染，对于酒，她绝对深谙其道。

　　“是‘火凤凰’”，百里怕斯挑挑眉毛，眼底闪过一丝激赏，“极烈，一般人入口即醉。但传言轩辕公子畅饮火凤凰千杯不醉，看来也不是瞎辩胡诌，没见过你这样拿烈酒当茶水喝的。”

　　扑哧一笑，裟衣夺过琉璃杯，仰头一口饮下，本以为古代酿酒技术不怎么滴，一般也就是啤酒的水准，没想到这“火凤凰”刚入口，她的舌头就噌的一下燃起火般，瞬间将辣味烧到咽喉里长驱直入肠胃，甚是快意。大大了喳一下嘴巴，她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下咧开一个灿烂的笑，语气也较之前少了七分客气多了三分亲近，还不忘啧啧称赞道；“好酒！好酒！初烈后柔，始浑终纯，一觉一味，哈哈，这东西满新奇的。”

　　青月滟微微一怔，笑道：“没想到裟衣酒量如此过人，这大陆上，恐怕无女子能出其右了。”

　　“当然了，我三岁就能喝白兰地了。”挥挥手，她有些恍惚地回想道，“四十五度的Brandwijn，差点把我的小肠胃给喝穿了，我爹地倒是不生气，事后不但没责骂，还教我品酒、调酒。至今为止，世界上有哪种酒我见过尝过？更别说调酒了，酒吧里那些调酒师在我面前就顶一废物。只可惜酒精伤身，爹地只允许我品酒不允许牛饮。哈，有一次，我就反了他了，喝得烂醉，酒后又连续发烧好几天，住了几天的院，结果被禁门三个月，悔得肠子都绿了。”吐吐舌头，她想起那一次，神情喜忧参半，“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喝过酒，调酒的事也被搁下，害得禁哥哥连天抱怨只能喝白开水，但有时候想想……”

　　“想想什么？”见她断下来倒些温酒喝，正听得认真的百里接口问下去，“你父亲很严厉吗？”

　　“才不呢。”她勾着唇角道，“那个人……都把我宠坏了。”话锋一转，她笑道，“他教我调的第一杯酒，叫血腥玛丽，与火凤凰有极相似的感觉哦。”

　　“调酒可是将不同的酒混合调配？”青月滟淡淡一笑，见她首肯，又说道，“为何叫做血腥玛丽？”

　　她倒了一杯火凤凰推到他面前，侃侃道来：“血腥玛丽是指一个叫英格兰的国家的女王玛丽一世，她为复兴天主教而迫害那个时候新兴的宗教的众多教徒，极为血腥残忍，所以人们给了她这个绰号。那种酒是鸡尾酒中的一种，颜色血红，使人联想到当年的屠杀，因而命名为血腥玛丽。真正的血腥玛丽，酸、甜、苦、辣四味具全，富有刺激性.血腥玛丽调出来的样子就如现在这杯火凤凰一般，只是味道大相径庭。而且如果你用水晶杯来装的话，视觉效果会好很多呢。要是你舍得砸钱我倒有兴致帮你弄几杯，前提条件是，嘿嘿……每天都能吃到这些美食……”

　　青月滟闻言一笑，紫色的瞳孔缓缓地散发出微茫的流光，既轻又柔，却是她平生见首次见到人的双眼竟也能笑，且笑得风情万千，宛如一汪涟漪四起的碧湖，牵动人心，即便仍是年少懵懂的她，也看得一阵呆楞。心里再次腹诽，这厮他奶奶的长得还真是祸国殃民，笑起来真把人迷得一塌糊涂。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美酒外交政策”取得阶段性成功，她在心下冲他做了个鬼脸，回过神时，竟发现被冷落在一边的百里少爷早就把美食扫得精光，裟衣哀号一声，扑上去一顿暴打。放到耽美界里只能勉强混个万年小受的百里尊少哪里是她那种喝豹奶狼汁长大的杀手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扯得头发狂乱、衣不蔽体、爪狠累累，叫他哭也不是怒也不敢，直悔得想把东西全部吐出来给回她。

　　“听着！只有我可以抢你的东西，你要是敢再抢我吃的，试试！”她这句威胁的话的杀伤力一直持续到他死去，等他年老沧桑，每每说道好吃懒做的公爵大人，他都忍不住连连哭笑，甚至一遍遍地对旁人唠叨，她最是霸道了，比谁都霸道，微不足道的事儿也不肯让人丁点。

　　四天之后，初到出云山脉。

　　出云山脉之前，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滔滔大河，河水湍急，自地势比高的西边一直汹涌地奔流到东边，穿流在崇山峻岭之间，宛如一游银色的巨龙，凶猛而疯狂。裟衣看着脚下的滚滚河水，听着那河水的咆哮声，踏上摇摇晃晃的铁索桥时，手脚居然有些颤抖。旁人以为她初出茅庐害怕得发抖，直白的影君甚至无掩眼中赤裸裸的轻蔑。断君在她身后，几欲抱她过桥，她却忽然大声呵责他走开。拎着百里怕斯走在最前面的青月滟回头看着她，她低下头，咯咯地笑了。

　　“小姐以为这水有趣么？”刚才还远远落在他们后面的冰杞忽然超越了断君，来到裟衣身后。断君细长的眸子一压，手不自觉地握住剑柄。裟衣忽然放开了锁链，转身平稳地站在摇晃的桥上，冲她甜甜一笑。“你说呢？”没有任何杀气，可那清冽的目光硬是像极了破碎的玻璃，，华光闪烁的瞬间生生地割破了冰杞探索的眼神。“不如下去看看？！”铺天盖地的杀气伴随着滔天的河水之怒吼疯狂地在摇晃的半空中炸开，然后只听见砰的一声，冰杞自原地猛地向后划去十几米，掌风顿起，桥上的木板噼里啪啦地破裂了，紧接着是一声巨响，空中的木屑全部爆破，转变漫天的粉末汹涌地扑打到他们脸上！断君大惊，猛地挥开粉末，只见前面的桥段空了一大截！“小姐！”未见其人！“你做了什么？！”无视断君的暴怒，对面的冰杞捂着被一把小小匕首刺穿的肝脏部位，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不可置信：这个世界，居然会有这样一种人，可以在她眼皮下以她看不见的速度贯穿她的身体……

　　嘭！

　　滚滚的河水里泛起了小小的涟漪，之后迅速了淹没在汹涌澎湃的后浪里。断君猛地拔出长剑飞刺对面有些面目扭曲的冰杞。影君却不含糊，冷静下来之后，觉得不对劲，疑惑地望向没有被夹在青月滟腋下没有出声的百里怕斯，没有太多的犹豫，她纵身跳下大河。

　　青月滟死死地盯着影君落水的地方，目光如炬，平静的眸子里隐约地跳动着丝丝的火苗。百里怕斯想惊叫出声，可声音硬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被青月滟夹得几乎喘不上气。然后，他仿佛听见了啪啦的几声，顿时一阵剧痛，他蓦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青月滟这个变态居然这样子把他的肋骨硬生生地夹断了！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说！”

　　“呜……”象征性地挣扎两下，百里尊少如愿以偿地晕死过去。杜美迦袖子底下的手微微颤了颤，上前劝道：“公子，我们先过去吧？”青月滟不可置否地将手里人扔给她，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激战的冰杞和断君，再缓缓地向下看去，竟是失神了般……

　　被匕首捅了一下，正临她的死穴，冰杞自是使不出浑身的功力。加上匕首上淬了巨毒，她每动一分，毒性就会扩张一分。可那断君却是招招绝顶招招致命，逼得她狼狈不堪。但事已至此，她也百口莫辩。毕竟，她是杀手，瞬间致命是她的生存手段，终极戒备是她的求生原则，可以说这世上除了风月任谁也接近不了她半分，何况是一个仅仅十三岁的小女孩呢？人们只会认为是她对女孩下了毒手还卑鄙地用匕首捅上自己以掩盖罪恶。即便牵强，即便听起来矛盾，却让人找不出怀疑的余地！

　　接下最后一剑，她终于踏到了陆地。无数的蒙面杀手顿时从她身后的林子里如狼似虎地涌出来，一批将她护住，一批冲上去迎斗断君，一批与未过河岸的妖蝶谷众人和轩辕桀的家臣混战。断君杀红了眼，身上雪白的儒衫已然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一招“凌风千刃”施展开来，草木劲断，万物灰飞，黑衣杀手的惨叫不绝于耳。冰杞心下一沉，心里暗想这断君传说是个半神人，狂化的时候有羽翼破空而出，强大的战斗力可以顶整整十万精兵！此人留着，实在是个心腹大患！

　　正当冰杞暗暗催动内力试图全力从背后袭击四面是敌的断君子时，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真是意外啊。”冰杞猛地转回头，差异地看见青衣少年缓缓地从林子里向她走来。敛了神色，她连忙转身单膝跪下，低声道：“主上，冰杞任务失败，请主上责罚。”

　　少年偏头一笑，苍白的脸上有着戏谑的笑，却不着片语。

　　冰杞低着头不敢看主上的脸，只接着道：“属下本打算在出云河谷动手，却不料她如此深藏不露，不仅刺伤属下的功门，更下了剧毒。属下不才，请主上赐药。”

　　“毒基是‘奄奄一息’，加之于六角莲。你到教主那里喝些鬼水，再于烈泉泡几日……大概，可以解毒。”没有得到意料中冷酷的惩罚，女子的眼皮忽然轻轻地跳了跳，艰涩地应了声是。然后抬起头时，只看见少年正眺望着滚滚的江河，平静无澜的眸依旧淡漠，却让她见得他心情出奇地好。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骄阳如火，她只感觉到周身充满了清凉宜人的气息。那是，他的气息……优雅的，撩人的，就像春末绽放的荆棘之鸟，遥远而略带迷离的目光，仿佛，甚是眷恋，甚是……温柔。

　　“冰杞，”少年转过身，瞥着地上的女子，忽然笑道，“不用追杀她了。”

　　“主上三思！”

　　清风拂来，只闻淡淡的血腥味，她猛地抬起头，却什么人也没有了，仿佛刚刚那个站在她面前轻柔浅笑的少年只是一屡幽然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