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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39节 商会 鹰击长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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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二人为着将来的每一步精打细算时,窗外传来了一些嘈杂声。裟衣探出头去,才知道原来是服务台的主管在责骂几个跑腿的小厮。其中有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她倒是认得,昨天他还给她送茶水来呢,印象中他是个挺乖巧机灵的孩子,怎么就惹到那脾气暴烈的明美轩了呢?
百里亦是摇头叹气,道:“明美轩这家伙,总是爱挑下人的短。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二人一齐下了楼,此时围观的人也多了。几个犯了错的孩子默不做声地跪在地上,低低地抽泣着。“怎么回事?”百里问道。明美轩余怒未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地上的说道“大总管有所不知,今日,这几个不仅摔坏了客人的玉器,还与客人发生争执与打斗,严重损害了我们花都天堂的声誉!”裟衣歪了歪头,笑道,“原来如此。且让他们起来吧,十几岁的孩子懂什么?也经不起什么折腾。至于这些客人的损失,记到我帐上,如何?”“可是公爵大人……”裟衣道:“就当我可怜这几个小哥,不可么?”“按公爵说的吧。”百里转而面向少年们,“你们还不快起来,该干嘛干嘛去,晚上到书房来找我。”几个少年喜极,连忙磕头道谢。
“不知那位客人在……”
“让公爵笑话了,正是在下……”女子清亮的声音传来,高低合度,迷人而不失高贵。于是,裟衣沿声而望,只见那别致的空中走廊上有淡黄色的一个窈窕身影。细眼观望,才知把人竟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千叶柔。
“是她?”百里怕斯立即拉响警报,低声道,“此次天意派她来商谈合作的事情。不过,这个女人看起来端庄尊贵,却与花想容是一丘之貉,肚子里的肠比青月滟的还弯,小心点。
“辽改。”裟衣笑道,“能呆在他身边的女人,多少都是有点手段的。不过这美人虽狠辣,却颇合我胃口,我从来没见过挑衅也挑得这么可爱的人呢。”
黑线……百里擦汗。几个月后,他在南神碰到落魄街头的裟衣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合你胃口了吧?要不要再来一次?”被千叶柔狠狠摆了一道的裟衣惭愧惭愧,即便仍旧狂妄,却再也不敢这般轻佻了。
话说如此,那日她们并未有任何的言语冲突,二人微微谈论了一些关于赔偿的事宜,草草了事。裟衣当然不会笨到当冤大头,谁是谁非还不知道呢。千叶柔的动作瞒不住在沙场历练了两年的金眼。她无非是想试探裟衣与花都天堂的关系,若让她达到目的,那裟衣就倒姓邪朱。
下午,千叶柔代表天意与花都天堂的两位主管针对星辰大街的商业势力管辖权进行第一轮的谈判,双方首次达成共识,并签定了一份关于物资流动的和约。出于礼貌,百里怕斯为其设宴,请宾上百,皆为凤凰城内外有名的富商一层。如此一来,就不难看得出这是一长颇巨规模的商业交流会。
裟衣倒也想不知道自己有幸参与了这场商会,在无序的历史上,这场商会的众多精彩明枪暗剑被集录成赫赫有名的《花都会纪》。它不仅是轩辕,百里,西夜与花邪四大名商的首聚,更是大陆的经济命脉发生历史性转变的重要转折点,其意义理所当然具有不可磨灭性。
西夜贵为海洛皇族的事实,早在大战的时候已是家喻户晓的。海洛纯粹是为了西舞而出兵与南神交战,而后西舞又源源不断地为海洛提供军火与补给,实着把没有经济援助的南神打了个惨重。而战后,海洛帝国又迅速地把西舞重新扶植起来,重稳它在大陆三大巨龙的地位。所以,经过一系列的惊涛骇浪之后,敏感的商人们也纷纷清醒地认识到,这样一个暗潮汹涌的年代,商与政,已经完全融合了啊!
这是一种令人恐慌的危机意识。商会上人们开始以不安的探索目光投向一身光献亮丽的轩辕与百里,大多人都会把轩辕联系到了把个传说中有一千万铁骑的军事帝国,轩辕氏的无花皇朝。却无人能猜透自古为君之能相的百里氏将会倒向哪一边,更猜不透能让百里怕斯屈尊降贵亲自经营的新兴商业集团的背后又是谁在掌握。是西漠?是南神?还是战后蒸蒸日上的段武?
所以,这场商会出现了这样奇怪的现象:宾客一分为三,不是绕着轩辕桀怕马屁,就是围着西夜攀交情,剩下的,全部跑去与夜宴的三大主观套近乎,似乎他们很坚信,百里最终会把夜宴扶起来,然后将它与千里联合,以对抗强大的天意和嚣张的西舞。
这样一来,百里怕斯反到成了最被冷落的对象。裟衣了然,憋着一肚子笑走到百里怕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说尊少啊,这群人简直都疯了,是不是?”
“是啊,”百里嘀咕,“真正值得巴结的是我们两吧?将来我们随便一倾斜,都是要动摇整个大陆的啊。”
语毕,两人相视大笑。
“知道这场商会的意义么?”百里将手中的酒杯碰了碰裟衣的,低声在她耳边笑道,“无形中把夜宴捧到‘第四商家’的宝座上哦。然后,接下来,我们四人将有机会平等地瓜分所有这些目前还没有明确自己的支持立场的投资商。”
“原来如此。请的全是未认主的肥羊哈?”她浅笑,“看不出你还挺阴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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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怕斯饮下一口白酒,双目望向喧闹的会场,忽然面露一股超然的霸气,像是下了什么狠般,咬牙道:“自古以来重农抑商,官贵商贱,连我百里族人也世代愚昧至此,但百里怕斯偏不信,我扼住了这个时代的二分之一仍然无法扶出一个名流千古的帝王!”
百里……这么沉重的叛逆,你累?
裟衣默默地摇着杯里的酒水,眉轻挑,眼在笑,唇边蔓延着惊心动魄的邪。百里的执着她看在眼里,从始至终。她不知道当初他决定跟她时是抱了怎样的心态,但他一步步地把她的势力从零拉到现在的小有名气,确实付出了巨大的勇气与力量。而她之所以如此一帆风顺,说白了,全然是因为青月滟的庇护与百里怕斯的打点吧?或许,还连带那个在黑暗中操纵着她的命运的家伙。
爹地说过,一个伟大的领袖,不是靠他自己有多强大,更多决定于拥护他的人有多能耐。这是不是她目前的写照呢,战争来来了有血羽为师狐色为将,商斗来了,有百里挡着青月滟护着,而她,亦非庸碌的金丝雀,她时刻信任着他们又提防着他们,时刻为自己积蓄着能量,等着左手翻云右手覆雨。什么阴谋,什么权术,或是明争,或是暗斗,浑浊的世界再脏也沾不到她干净的双手。她只需要这样一个人,一个人远远地地站在局外,洞穿他们的灵魂,抓紧多变的人心,她就成了一无所有却又无所不有的千古一人。
“听说凤凰城要扩建?”摆脱了一大群苍蝇,西夜与青月滟终于得以安静地坐下来好好谈谈。两人在宴客厅的二楼的一个小阳台上并排坐下,一个仰身懒散地斜眼望着无月之空,一个则悠然地倚栏轻笑。没有想象中的弩张剑拔,也全无阴沉敌对的意味,两个首次碰面的对手这样近距离地坐在一起,三言两语,就像家常便饭,不仅和谐融洽,还曾相谈甚欢。
同样是身份尴尬的大皇子,同样是叱咤风云的黑白两道的老大,英雄怎堪不惜英雄?只是相见恨晚罢了。
青月滟浅浅一笑,启齿道:“即便真有此事,恐怕也轮不到你我一争了。”
“轩辕何出此言?”西夜问道。
“以你我跟冥莱的交情,确有资格拿下扩建全权。但现在局势不一样了。冥莱是什么人?西夜不知道么?莫名其妙地在个时候搞扩建,不是为了扶植她吗?”
“花邪?”西夜不确定地将精光扫到青月滟脸上。青月滟不闪躲,也不表露,使人在迷惑中难以捉摸到半点信息。
青月滟勾起唇角,终是给他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这样一个乱世,风云难测啊。百里怕斯那么明显的暗示,你我已无力阻挡一个新势力的崛起。”
西夜呼了气,亦仰面望向深邃的夜空,幽然说道:“风云难测……轩辕也是很无奈的吧?不情不愿地卷了进来,是吧?这也许就是生在皇族的悲哀了。许多的时候,做的事情,全是麻木不仁的,但硬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就算面临崩溃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丝毫的不足……”
回望西夜那双黑白过于分明的眸子,他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心头一震,自问,那……那就是西夜看着他的眼神吗?那样的眼神里深藏着怎样一种孤芳自赏的悲凉啊,以至于,他恍然间也跟着混淆了-----到底谁是西夜,谁是轩辕?青月滟不由得低头浅笑,一手搭到对方肩膀上,一手撑着身子,说道:“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对手。我在想,为何我们同时出道,同时做了许多干净的不干净的事情,明枪暗剑,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了这么多年,却素未谋面?真不知这是遗憾还是庆幸。”
丝绸般长长的黑发柔软地垂落在身后的凉席上,缠上几绺银白的发丝,仿佛生命的交融,在这华丽的夜撤除了所有的血腥与残忍,独剩一种纯粹得撕心裂肺的美。西夜望着,笑着,不禁叹从心生:“是啊,假若你我很多年以前就相识,假若你我瞒着天下暗自联合,这个乱世将会是如何走向?”
“哈哈……”愣了三秒,青月滟大笑,“西夜果然是西夜。”
“轩辕也依旧是轩辕。”
“那,为了将来的风云莫测……”
“为了将来的无力阻挡……”
“为了皇族的悲哀……”
“为了麻木不仁的完美……”
“干杯。”
“干杯!”
青青翡翠杯轻轻碰上,两张英俊无双的脸闪过一模一样的飞扬神采,少了平日的高深莫测,多了难得的干脆利落。
那一夜,无月星空不夜人。
他们举杯畅饮。
抛掉世俗的纷乱烦扰,他们不再是肩扛半壁江山的男人,不再是十年未归的落寞皇子,也不再是假面人生的奸商诈客,他们赤膊相对,千杯尤少,他们在彼此清澈如孩童的眸子里看到了独上高楼的自己,仅是一刻,也足以让一生的回忆芬芳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