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十三先生

4、破晓（三）

　　经过上次一战，东皇太一愈发觉得身边需要一件趁手耐用的兵器。主意一经打定，他开始搜集石料开炉铸剑。无数次夙兴夜寐，一件神兵终是成了。
　　少和凑上前来看东皇太一试剑。
　　剑刃雪白，剑身细长，握在墨衣青年修长干净的手里舞成一道银幕，晓光熠熠似一件艺术品。
　　少和好高兴。
　　“可有了名字？”她支着腮帮子，小指顺势戳着唇边梨涡问。
　　墨衣青年手中顿了顿，
　　“嗯，叫作‘晓’。”
　　“晓？”少和倾首，不知其义。
　　“嗯，‘冥冥之中，独见晓焉。’”墨衣青年沉声答，把剑归鞘。
　　少和又再想了想，“‘晓’者，慧也，智也; 神之喻也。”点点头，
　　“唔，挺好的。”
　　东皇太一没想到小家伙竟能有模有样扯出这一堆话，刚想夸她两句然而……小娃娃揎拳掳袖，“我也来打一个！”跃跃欲试，一把把东皇太一搡出剑房不由分说。
　　东皇太一好气又好笑，倒不怕她打剑先伤了自己，任由她闹，且看这小家伙能捣鼓出个什么玩意儿。
　　本以为少和不过是三分钟热血玩玩而已，没想到小家伙一进剑房就猫了足足七日才出来，这其中东皇太一去请，去求，甚至连拉都拉不住她。开关那一日，小人儿却磨磨蹭蹭还不愿出来。锻好的神兵就摆在桌上，黑乎乎的，说是剑吧，只有单刃;说是刀吧，又太过窄长秀气。锋利倒也锋利，只是长得既不像刀，又不似剑，虽说好歹是自己的手笔，少和也免不了要挑剔。
　　东皇太一过来一看，笑着叹口气。“还是我替你锻一把罢？”
　　少和闷闷不乐，嘴上又不想输了皮面。她昂着脸，勉为其难地，
　　“那你便打吧，只是我不要什么刀剑了！”
　　“不要刀剑？那要什么？”墨衣青年好笑，想了想，又道，
　　“算了，我先打出来你再看看合不合意吧。”
　　墨衣先把这位小祖宗请出去歇息，自己把余下的材料整理收集，又在炼台开始忙活起来。
　　数日。
　　“好了。”墨衣青年伸出手。
　　少和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看，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刃同晓一般雪白，外头的鞘上亦无纹无饰，看着别有一番简单大气。她拔鞘一试，果然削铁如泥。这样小小的兵器，握在她小小的掌里正是合宜，别在腰间也毫不碍事。
　　“名字我来起！”少和旋即高呼。
　　“……不急，得容我好好想想。”小娃娃又沉静下来笑眯眯。“必得起个与‘晓’并驾齐驱的！”娃娃暗道。
　　东皇太一知道这把匕首算是入了少和法眼，心下放松，看着明明心里欢喜却硬要忍着把小脸绷紧的苍袍小人儿，青年双眼古井无波，眼梢却不由染上一丝笑意。

　　近日下界西荒昆仑又化出了一个神祇，初时是个豹形，尔后又化成个女身。那神女因在化身时敛了不少至阴之气，故而众神都唤她“西阴”。
　　因也是天地自化而生的神，拥一些天生法力，眼下又正是用人之际，不多时这位西阴就也分了一项要职:统领八荒六合女仙。彼时女娲主人，伏羲主天，西阴主地，斯三神者并称“三皇”是也。
　　是日，这位“地皇”初次升上虚皇十天来觐见尊神。
　　着桃粉衣衫的神女带着无限敬仰的心来到虚元境，一看:古朴的竹舍——两间。抬首两字铁笔银钩，恢弘磅礴——“宁神”，“安靖”。她敛起裙裾恭谨进到屋内——屋内倒是敞亮，只是摆设也少。正堂上桌后坐着一人，此时正垂首写着些什么，他白色的发披下来，闪得西阴觉得有些晃眼。
　　这必是东皇太一了。
　　“臣西阴，拜见始神太乙！”她绵绵嗓音，恭谨拜下去。
　　“起来吧，不必多礼。”很简单的几个字，声音却很磁沉动听。
　　神女不由得抬起头，想看看嗓音这样好的太乙始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这一抬，她却愣住了：那黑衣华发的青年，高鼻梁，深邃的眼，薄唇微抿，棱角分明的脸威仪又有几分儒雅，周身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气息。
　　真是英俊！神女的脸霎时就微红了。她呆呆地望着东皇太一薄唇开开合合，却没留意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失礼，然而青年身上却有一种让她忘记今夕何夕的法力。
　　“……今后若有要事，还要劳你……”东皇太一交待了一些事项，最后说。
　　“咳嗯——”身后屏风却大咳一声。
　　桌前立着的神女愣一愣，不晓得房中原来还有旁人。东皇太一也微顿，虽不晓得一直躲在后头的少和这一声百转千回的声响算什么意思，但还是生生把话头别住了。
　　“……劳你千里传音，不必费周折上来了。”
　　西阴闻言一呆，有点不情愿、不甘心，然而还是领命谢恩去了。
　　听闻下界的这个地皇要来参见，少和就避进了东皇太一身后的屏风里。她模糊地望见那粉衫的神女，进来后像模像样地行了礼，一抬头，眼珠却施了定术般地钉在东皇太一脸上，直勾勾地，也不晓得失礼。最可气的是东皇太一居然还想找机会让她多到虚元境来，真是气得少和牙痒痒，不赶紧出声打断都不行。
　　“这年头，连什么剑齿虎还是剑齿豹的都可以自化成神啦！”西阴前脚刚走，少和就酸溜溜从屏风背后冒出来。
　　“不过这个西阴，还有几分姿色嘛——”苍团子想起粉衣那张桃花面颊，恨恨望着墨衣青年阴阳怪气。
　　“我以为你会希望她多来，好给家里添点人气。”东皇太一无语，又不知是如何开罪了这姑奶奶。
　　“谁要她常来了？”少和尖声尖气，
　　“看她总拿一双含情目瞟你，你说！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团子越说越气。
　　东皇太一既没觉得西阴如何“有点姿色”，也不记得她怎么个拿眼睛瞟自己。
　　“少和，”墨袍神祇托腮，
　　“不让她来便不来好了，”叹口气，
　　“也罢，祸害我一个也罢了，省的还拉上别人。”青年望着面前娃娃眼中戏谑又宠溺。
　　腾云回家路上，西阴才恍然想起还有个虚神没见呢！然而又记起九重天的神仙们同她说过:虚神这位姑奶奶是个怪人，脾气大的很，能不招惹就别去招惹的好。殊不知这“姑奶奶”只是辈分大，并非长得也同姑奶奶般老，神女却不知情。她想也是，总之见到了东皇太一，她娇羞一笑:
　　“足够了。”缓缓腾云而去。
　　自从出了一个西阴，少和就不再把女娲盯得那么紧。小人儿说是要提防这些神女打东皇太一的歪主意，其实还是想拉着她们同她玩嬉。之所以转移了注意，主要也是因为女娲一门心思扑在人族身上，少和屁颠颠在后头跟着老大没趣。
　　苍衣小团在家里待不住，隔三差五总要跑出去寻衅滋事，回来还要扯着东皇太一一顿讲演。譬如今日:
　　“西阴居然跑到玉山种了一片蟠桃林！东皇，那个西阴居然种了一片蟠桃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人儿高声嚷着冲进来。
　　“所以？”东皇太一好整以暇，静待团子下文。
　　“我也要……”
　　“不行。”墨衣没容她把话讲完，她一个抬眼他就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为什么不！”小娃娃三下五除二爬到墨袍青年身上，愤怒。
　　“你先把我门前的芝草救回来。”华发神君垂首看书，眼皮也不抬一下。
　　“还有，从我身上下去。”冷声命令。
　　少和灰溜溜从他衣袍上滑下地，老大没趣。
　　“多久的事了，还这么记仇！”小人儿撇嘴。
　　“再久的事也改变不了一个道理，”东皇太一抬眸，
　　“什么花草到你手里都得没命。”顿一顿，
　　“少和，我还想积点阴德。”东皇太一卷起书往少和头上轻轻一击。
　　苍袍小团气鼓鼓墩墩挪出门，边行嘴里边碎碎念个不停：
　　“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幽怨似念咒语。
　　“呔！”墨袍神祇气结无语。

　　少和跑出来时想:你不让我种，我去玉山看看别人种的总可以吧？当下腾云驾雾飞往昆仑。
　　西阴趁着惠风和煦，又跑到山头照看刚吐蕊的蟠桃林，正侍弄着桃花，冷不防一个苍团子落下来唬她一跳。
　　少和在云头只看到下面桃坞霞烘的，也没留意到着粉衫与桃花融为一色的西阴，一落地就同一人撞上，自己也吓一跳。待看见女子面容，小人儿杏子眼睛微微眯起。
　　西阴看清楚了落下来的是个粉雕玉琢苍衣小娃娃，不仅没生气，还不由母爱大发，连声音也愈发水甜起来:
　　“小宝宝，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她蹲下来与少和平视，笑眯眯。
　　小人儿却只是冷冷地望着她。
　　西阴心想:这孩子还真是认生。有些尴尬，转口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啊？”声音能挤出水。
　　白玉娃娃还是冷冷地盯她，然而粉嫩的小嘴开口说了话，嗓音也冷冷的，然而糯糯的:
　　“少和。”
　　因为九重天的神仙向来避讳不敢直呼尊神的名姓，特别少和又是这般不好招惹的，故而众神素来都以“虚神”呼她，不怪西阴听了没反应。
　　粉衣看小娃娃开口了欣喜，赶忙再接再厉:
　　“那你家住哪里呀？”
　　“虚元境。”孩子淡淡吐出几字。
　　那不是太乙的府邸么？！西阴大惊。
　　“东皇太一是你的谁呀？”她按捺住内心激动问。
　　少和黛眉微皱，一副不想搭理她的表情抛出:
　　“至亲。”
　　这冷冷淡淡两字可没把眼前这粉衣神女吓趴下。
　　至亲？难不成娃娃同太乙是兄妹？西阴心想，伏羲女娲倒是一对兄妹，没听说东皇太一也有什么亲戚呀？这小娃娃不该是她妹妹，那么这“至亲”……西阴往下一想，自己先吃了一惊。
　　看娃娃一副对蟠桃林趣味盎然模样，西阴将计就计，干脆把小人儿留在昆仑小住。正愁没理由再见墨衣青年，现今他至亲都住在自己家里了，还愁见不上面么？西阴窃喜。
　　昆仑山绵延几千里，山顶上有个天生水塘唤作瑶池的，西阴在旁边就地搭了个高台顺势叫瑶台，一片琼楼玉宇都建在这瑶池台上。瑶宫自然不同虚元的清冷简朴，然而少和也不抵触这种纸醉金迷的调调，安心地寻欢作乐，一点儿也不同西阴见外。
　　西阴看到小娃娃这般放的开很感讶异，然而想到毕竟是始神的“至亲”，那必然也自是有气魄的，故而没起疑。关于这“至亲”……神女依旧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搞搞清楚。
　　当昼，趁着小娃娃耍得高兴，粉衫凑上去问:
　　“小和，你娘亲呢？”
　　“我没娘。”小人儿眼也不抬一下，自顾自捣鼓着手头玩意儿对神女好不在意。
　　倒把西阴自己问尴尬了。没，没娘？她半天没反应过来。敢情不是正娶？连门都没过的？怪不得从未听闻虚元境办了什么宴席。听这孩子的口气，恐是连面都没见过的，也看不出始神对那女子有什么感情……
　　原来西阴误以为少和是东皇太一的私生女，人家少和不过回她三个字，然而这神女心里已来来回回过了一场戏。她当下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回过神来，发现小人儿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怎么，你对东皇有意思？”小人儿头一回愿意多说了几个字，淡淡语气，波澜不惊。
　　当真童言无忌！西阴羞红了脸。
　　“直呼其名？这始神的家风很是与众不同啊……”她又心道。
　　转念回到小娃娃问的话上:说实话，她若对东皇太一没存个心思那是假的。大荒之世就那么几个神祇，板着指头也是数的过来的。尽管这样也不可否认东皇太一是上天入地，三界六道打着灯笼也难得一见的如意郎君:英俊，从容，威仪，最重要的是:没有婚娶！当然，忽略边上这个孩子。这样一个适龄男子，叫哪个神女不癫狂，叫哪个少女不动心？
　　“嗯呃……”
　　粉衫女子娇羞满脸，撇下小娃娃逃也似地飞去。苍衣小团的眼角微不可闻地一撩，心道:小样儿，就这样还想同我抢东皇？！
　　少和自打来了昆仑，绝口不提回家一事。西阴便也只好把她作个菩萨供着，一日三餐陪吃陪玩，丝毫不敢怠慢。累虽是累点，但毕竟是东皇太一的“至亲”不是？关于“至亲”这个问题，西阴自己也是讳莫如深的。大荒神祇有那么一两桩秘辛有什么可稀奇，只要对她有利，她也乐得糊涂一把，就盼小家伙能到她家“至亲”面前替她美言几句，也不枉了这些日子她所费的气力。
　　少和很纳闷。这些日子她赖在昆仑境正事不干一件:你女孩子不是怜爱小动物么？她专打鸟摸鱼;你小姑娘不是喜爱花花草草么？她偏拣着盛开的花骨朵摘尽。这般无所不为，简直能闹翻昆仑瑶台。这要是搁在虚元境，早也得给东皇太一抓来揍得屁股开花。却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粉衣神祇，这些天一路随着伺候着，微微笑着，不愠不恼，当真就这么好脾气！少和气得要命：没办法，甭怪我不客气了。
　　夜里苍衣娃娃提着赤鞭，雄赳赳气昂昂地摸到蟠桃林去。这蟠桃林据西阴自己说，是她生平最得意的“杰作”。蟠桃花年年开，十里桃林，缤纷落英，再超然脱俗的神仙见了也要生出几绺红尘意。再说那结的蟠桃，至寻常的也要五百年才有一熟，吃了都是极滋补的。这般那般种种妙处，不怪乎她如此在意。
　　“好，那我偏把你得意的东西毁给你看！”团子也是恶向胆边生。
　　粉衣神女一大早醒来，先喜滋滋地到玉山赴个蟠桃林，例行浇浇水修修枝，顺便给自己这一天接下来的艰苦战役打打气。远远地西阴就觉着哪里不对劲，右眼又突突跳的紧，她没来由地冷汗涔涔。心中这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烈，粉衫赶紧发足疾奔过去，看见眼前景象她仍呆的难以置信:千株桃树，虽未连根拔起，也没环割树皮，可偏偏着了魔般，明明昨儿还春风十里的桃林，一夜之间却全成了枯枝败叶在西风中凋零。
　　“哇——”她一跤跌坐地上哭开，再陪不起。

　　伏羲近来很苦闷。东皇太一明明是喜静好独处的秉性，不然当初也不会猫到这么遥远的虚元境，既是这样，近来却不知为何总把自己招来陪他下棋。
　　伏羲郁闷，自己忙得连想在女娲面前多露几脸的功夫都没有，却偏偏要来陪这一个大冰块下什么棋……
　　青衣神祇手撑着下巴，心思全不在眼前这局棋里。
　　“该你了。”对面墨衣催他。
　　“少和走了这么久，你也不去找找她？”以为伏羲当真不晓得东皇太一此番异举的原因？青衣叹气，连他这个旁人都替墨衣感到着急，哪还有心思去纠结这胶着的棋局，他匆忙落下一子。
　　“不找。”墨衣青年正等着青衣入瓮，他手起棋落，只一子就断了伏羲满盘生机。
　　“哎呦喂！”青衣大呼痛惜。
　　少和离家出走东皇太一其实并非当真毫不在意，只是他知道这小家伙上天入地，不过也就那几处地方可去。
　　正因了解，才镇定；正因洞悉，才从容。
　　然而自己当真可以从容淡定吗？当一道水粉信笺落在他的手里，墨衣青年一颗岿然不动的心居然有点摇移。
　　伏羲在一旁看着墨袍打开信笺，看那信纸颜色猜也猜得到是出自昆仑瑶宫的神女西阴。西阴这封信音文具备，原来字里行间还夹了千里传音，正因于此伏羲才有机会知道西阴究竟是什么事那么心急。
　　大概是西阴的声音本不太高，伏羲努力把耳朵竖了许久也没听太清。半天，终于有几句话勉强飘摇入耳：
　　“……恕臣福薄，难承天恩……令爱已在瑶池将养半月有许，敢问太乙尊君打算何时领小天尊回去……”
　　“令爱？”青衣神祇一怔，“‘令爱’难道不是女儿的意思？”还未捋清头绪，伏羲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回神，哪里还有东皇太一的身影。

　　把少和领回来自然要费一番功夫。
　　主要是当西阴发现少和这“至亲”究竟是怎么个“至亲”以后，就把眼睛明明白白地红给东皇太一看，墨衣青年就明白：要想把少和带走不是那么的容易。
　　于是乎，根据粉衣神女种种不经意的“提示”，东皇太一给瑶池补了一筐比目，往玉山放生一笼金丝小雀，末了还亲手带给神女许多自己栽的名贵芝草。都是为了偿还自己干下的“好事”，少和当然也得跟着出力。
　　忙了半天回家，腾在天上苍衣小团一路骂骂咧咧:
　　“明明没碰月见花，昆仑哪有什么月见花？！这西阴，就知道趁火打劫！”
　　走在前头的墨衣青年忽然停下，少和没看路差点撞上。
　　“你还有理了是么？”东皇太一回过头剑眉微扬。
　　少和偷偷瞄一眼，识趣乖乖闭嘴，装模作样专心御风回家。
　　回到虚元境，东皇太一也不关少和禁闭，只要她把锻兵制器、五行阴阳、结界幻境种种术法，句句咒文以写大字的规格默一遍，时间也宽泛——七日之内交齐。
　　“还不如关禁闭呢！”小人儿哭丧脸，却只敢怒不敢言。
　　……
　　第三日，东皇太一“顺带”过书房来视察团子进度。
　　只见那小人儿坐在高高的书桌后面，简直是只探得出头顶两抹小髻。饶是这般吃力，东皇太一还是发现团子好像椅子上生了钉子般地坐不安稳。
　　“不过是让你写几个字，做什么这般动来扭去？”
　　彼时东皇太一已深谙少和脾性，每次到了要叫她做几件正经事情的时候，这小家伙就开始指东指西。本想为了让她定定心而指派她去写字，没想到这才多少时候，就开始坐不住。青年皱眉。
　　“东皇，有蚊子咬我……”苍衣小人儿委屈。
　　“虚皇十天也有蚊子飞的上来？”青年蹙眉，走上前去。
　　“可不是，都成了精的！”小人儿摊开掌给他看，里面是她刚打死的一只花斑蚊子，彼时还躺在血泊中——她的血。
　　墨衣皱眉，弯腰掀开她的袍角看，果然白嫩的小腿上升起好大几个粉红肿包。
　　“吸了你的血估计可以平地飞升。”墨袍神祇定论。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少和不开心地瘪嘴。
　　“我去移几盆驱蚊草过来。”青年起身。
　　“那我……”苍衣小人也跟着跳下地。
　　“你继续写字。”东皇太一回首，一句话就是给她下了道封印。
　　“呜——”小人瘫回桌前。

　　“写完啦写完啦！”
　　第七日的最后一刻，少和才拿着一沓纸过来找东皇检阅，却发现那白发青年正在屋里埋首捣鼓着什么。
　　“东皇，你在做什么？”小人儿睁着浑圆的眼珠巴上去看。
　　只见东皇太一手里拿着个剔透物件，上窄下宽，似一座小钟，模样别致。
　　“这是什么？！”少和好奇。
　　“姑且叫它‘东皇钟’好了。”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的墨衣神祇打量着手中作品感叹。
　　“东皇钟？”少和伸手去摸，好奇。“做什么的？”
　　墨衣青年让那剔透小钟里升起一股苍蓝火焰，经久不灭。少和盯着看那跳舞的火苗，有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灭蚊子啊。”墨袍青年一本正经。
　　“哈？！”少和不知道原来东皇太一还可以这样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墨衣放手让那口钟升到屋檐上，夜色中，里头蓝盈盈的火焰格外耀眼。不一会儿，果见飞进了几只蚊虫，它们都义无反顾地朝钟里扑去。想是钟底布了结界，任什么东西都是有进无出的结局。
　　少和恍然大悟。只见她把手一拍，一嘻:
　　“东皇，你做的东西总是那么妙！”
　　青年颔首，“那是自然。”心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小家伙拘了梁上悬着的小钟就走。
　　“好啊，怪不得还拍起马屁！”东皇太一挑眉，一把抱住她。
　　“哎呦我错了东皇，我错了！”少和被他挠的笑得快没气。
　　“就放在床前一块用，一块用！”小人儿讨饶。
　　青年这才笑着放过了她。